96、第 96 章 他很吵，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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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其他地方看看，不一定是这里。”念无咎打破沉默，“如果没有别的出路，一会儿我来挖。”
男人说话的语气近乎冷血，“死人永远不能比活人重要，他想太多了。”
若是裴玉京本人在这里，念无咎可能还会迟疑一瞬，但只是一座墓碑，甚至十之八九还是薛妄弄出来的把戏。
殷明光嘴唇微颤，只能点了点头。
钥匙能带他们去的地方很多，答案不一定在这里。
再一次准备点亮星图的时候，殷明光苦中作乐，假如他是薛妄，他不会只弄一个墓碑，他会弄千个万个，让人无从下脚。
最好像那些蛇一样多，让人分不清真和假。
薛妄可不就最喜欢这样的套路吗？
这样想着，殷明光心情轻松不少，他攥紧男人的手，选定其中一个星点——
一刻、两刻、三刻。
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他们就这样待在原地，连衣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流动。
怎么可能？
殷明光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
念无咎：“昭昭，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灵力太少了。”殷明光摇了摇头，又勉强挤出一丝灵力驱使钥匙。
失败。
殷明光又试一次。
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无论他试多少次，用多少灵力，均以失败告终。
一炷香后。
念无咎放下钥匙，尝试了无数次同样没有任何反应，他摇头，“不行，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
男人将暗室来来回回搜寻将近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找不到其他线索。”
他娘的，薛妄这王八蛋，在这等他们呢。
殷明光没比念无咎好多少，他一停下来，身上的伤痛就快速苏醒，痛的、痒的、麻的，一一席卷而来。
他才刚才起就有些晕乎乎的，每走一步都感觉天地在颠倒翻滚。
殷明光连开口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会就是想让我们自己钻进来吧？”
冰面下的戾兽恼人，但念无咎醒后并非无法阻挡，反倒是他们钻进来之后有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感觉。
念无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因为他跟殷明光的推测一样，“十之八九，归墟神殿本身必有生路，但封闭一个暗室还算可行。”
难道真的要挖坟？
就在这时，墓碑前的白花被不知从那里来的风吹起一片花瓣，静静隐没在黑暗之中，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歪斜的石碑伫立在暗室一角，散发着无形的诱惑。
“……”
这时候殷明光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他拧了拧眉心，“那家伙，不会就是希望我们挖坟吧？”
这怎么可能？
是个人都能看出薛妄有多在意裴玉京，拿心上人的墓碑当陷阱吗？
等等。
殷明光意识到什么，快速起身。
“嘶——”
后背的伤再一次被撕开。
殷明光额间瞬间渗出几滴冷汗，他的身体本就比寻常修士脆弱，伤口一次次撕裂，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抖着手想扶住墙，却意外摸到熟悉的温度。
眨眼间念无咎就落到他身边，轻柔地扶住他，“发现了什么？”
“风。”
“什么？”
“有风，墓碑附近有缝隙。”殷明光嘴唇发白，说话的语气将颤未颤，“刚刚风把花瓣吹起来了。”
“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了再过去看。”
殷明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每一滴冷汗坠落后更冷。
“不，你现在就去。”殷明光摇头，念无咎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两个半残，拖得越久越麻烦。
“我会自己处理。”
见念无咎不肯动，他“啧”了一声，“之前不是跟我说以后都会听话的吗？”
“现在这个表情，说话不算话？”
念无咎犟不过他，只能又喂他服下丹药，简单包扎伤口。
“好了，丹药一会儿就生效了。”殷明光不会告诉他，自己服用的丹药太多，已经几乎没效果了。他故意道，“赶紧干活去。”
男人抿了抿嘴唇，取出厚毯子盖在他身上。
“……”
“呐，阿九。”
殷明光叫住念无咎，忽然唇角一弯，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如果我们死在这里，是不是就叫殉情？”
“师尊害怕吗？”念无咎问。
“不怕。”殷明光说，“如果能把阿鹤送出去就好了，但师尊一点都不怕。”
“不管发生什么，师尊都会保护你的。”
“虽然我以前挺没用的，但现在应该还算厉害。”
殷明光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过很多人，也许有人知道，也许有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世人总以外在去狭隘定义一个人，无人知晓，也无人相信原来也有内心如此强大的凡人。
更无人触及他从未提过的痛楚。
鹰隼终究会逃出牢笼去追逐自由。
念无咎忽然很庆幸只有他能看见最真实的殷明光。
美得恍若天外来客。
庸人看不见。
也无法拥有。
“师尊一直都很厉害。”男人声音同样嘶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如果师尊可以永远喜欢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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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光只听见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与此同时，身体也越来越冷。
我应该快死了吧？
念无咎没醒的时候，他觉得死在这种鬼地方还挺遗憾的。
但真到这个时候，好像又可以释怀了。
他的意识漂浮在无尽的海水里，冰凉的，温柔的，像回到母亲的怀抱，但其实他早就不太留恋这种触感。那些他渴望过的东西，如今已变得太遥远。
还有心情想一些有的没的。
阿九是鬼修。就算是想跟着他殉情，想来也是死不了的，剖眼剖心都死不了，离开归墟神殿也是早晚的事。
这样也好，阿九会帮他照顾阿鹤。
单纯的小鸟还是需要一个人护着。
其他的……其他的还有什么？哦对，清澜剑宗，师兄还有金长老，还有其他人。
奇妙的是，在殷明光的脑海里这些曾经无比重要的人似乎只留下了一道道被拉长的背影，他躺在原地，不再去追逐。
殷明光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曾经把清澜剑宗当成自己的责任——哪怕在他还是凡人的时候，这些话显得如此可笑。
也无数次觉得江北流太执着。
可殷明光同样也是一个执着的人。
看江北流为清澜剑宗呕心沥血，他也曾卑劣地想过，假如有一天，假如有机会让他放下就好了。然而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亦有过些许失落。
但他是殷明光。
他总会往前走的。
“……”
——如果能和阿九拥有属于他们的家就好了。
不是清澜剑宗，也不是东芜海，只有他们和阿鹤。
只有他们。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漫无目的地乱逛，在修真界待着也好，去凡人界也好，下雨的时候待在家里，听雨敲打屋檐。
他会在院子里练剑，阿鹤在旁边睡觉，阿九给他准备小点心。
他有点想吃芙蓉酥。
好想亲念无咎，好想趴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
“……”
殷明光在脑海里轻轻勾画他们的家。
要大，要好看，最好跟清澜剑宗那么大，但所有地盘都得是他的。
原来人濒死前，也还是会这么词穷。
……真是的，早知道多读点书了。
“昭昭……？”
“昭昭？”
“师尊？师尊？快醒醒？”
吵死了。
殷明光不想起来。
他习惯性想翻个身，结果翻了半天翻不动，他“啧”了一声。
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唤着他的名字，似乎听不见他的回复就不罢休。
好吧。他很吵，但是大少爷有点儿喜欢他。
于是他就这么“嗯嗯嗯”糊弄了好几句，说话的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可爱。”
“怎么连昏迷都这么可爱？”
那你眼光真的不行啊，哪有说一个大男人可爱的？殷明光心里浅浅反驳了一句，心中却俨然出现一只小雀，哒哒哒乱撞，很讨人嫌。
“幽阙有一条蓝色的河，河底有一种药草，可以驱散阿鹤身上的污染。你身上有我的气息，直接就能过去，不要自己一个人去，让江北流或者那个老头陪你。”
“修行路上总是会遇到困难，但师尊总能跨过去，就像过去你跨过千难万险那样。”
“但你会想我吗？”
“你会忘了我吗？”
“徒活数万年，机关算尽世间一切。但这患得患失之感从未消失，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理解薛妄。”
殷明光喜欢他的声音，却不太爱听他说的话。
就像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矫情。
心中的小雀不高兴地挠了挠翅膀，啪叽一下，躺在地上不动了。
殷明光觉得自己的眼皮还是很沉，像挂了两个秤砣，某种湿润的东西从眼角一点点渗出来，他疯了一样拼命想撑开眼睛。
偏偏太沉了，太重了。
他真的累坏了。
殷明光不想再听男人说话，然而声音还是如影随形般侵入他的脑海。
“出口就在裴玉京的墓碑下，归墟神殿本就是玉骨蛇的坟墓，我们被视作惊扰先辈之人，走不出去。”念无咎抚着他的脸，轻轻取下他脚踝处的铃铛。
“我不舍得让你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薛妄控制裴玉京打开归墟神殿的过往，最终目的从来不是要他们的命，当念无咎推倒碑石的时候，就听见了薛妄的传音。
“说完了？”
念无咎看向突然出现的虚影。
白发男人脸皮干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内脏和筋骨，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的精怪，只能从声音和雪白的头发勉强辨认他的身份。
“你快死了。”念无咎说。
“你不是也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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