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难道以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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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他脑海一沌，再睁眼时，额头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殷明光恰好倾着身体倚在念无咎身边，两人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
他还没从幻境中回过神来，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里尽是懵懂。
两人的鼻尖近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的距离。
殷明光被男人冰凉的呼吸弄得有些痒，他下意识用鼻尖蹭了回去。
念无咎呼吸一窒。
他薄唇微抿，偏过头去，哑声道：“师尊看到我的梦了，有何感想？”
殷明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听懂。
他推测：“你是说自己在遇见我之前就有师父这件事吗？”
“阿九，修行一途不可改投师门，你得向为师赔罪。”
“……”
念无咎深深地注视着他，红衣少年脸上还带着多次穿梭梦境的疲倦，有些苍白。
他像一只无知无觉的小鹿，仰着头，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死去。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些都是假象。
“阿九？怎么不说话？”殷明光不满，“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还不想认错——好吧，其实我挺不开心的。”
“真不开心还是假不开心？”
“你总是喜欢质疑我。”殷明光恶狠狠地踩了他一下，“哪有那么多真真假假，不许问。”
念无咎看着鞋面上的黑脚印，微微挑眉，“那你会把我逐出师门——”吗？
男人的话被一声哀嚎打断。
念无咎不悦地扫过去，只见薛妄的木人掏出陆平枢的元婴。
手掌大小的元婴在薛妄手间痛哭流涕。
“不好意思，忘记捂住它的嘴了，你们继续，继续。”薛妄轻咳两声，把陆平枢的元婴放进棺材里。
殷明光听见嘶嘶几声，紧接着是囫囵的吞咽声，一旁的陆平枢的肉身失去神魂，彻底坠入深海。
这位在羲洲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家就这么死了。那棺材里又是什么，居然轻而易举就将一个元婴修士吞噬殆尽。
之后薛妄又用同样的方法弄死了几个人，待到他的视线落到清澜剑宗的两个长老身上的时候，殷明光目光微凛。
将两个昏迷的老头护至身后。
薛妄愣了一下，好像有些意外。
殷明光感觉到他的视线在他和念无咎之间来回扫视，随后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不用这么警惕吧。我们也没想对他俩动手啊。”薛妄假惺惺道。
我们？
薛妄跟他那个没良心的徒弟认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玉骨柳操纵着妖火即将吞没他们所在的屏障——
“时辰到了。”
说完，念无咎忽然转动手里的伞，殷明光只听见叮铃一声，海水像旋涡一样飞速抽离。
他们又回到镜子迷宫之中。
不，不是回。不远处，那些本应去探索海滩的年轻修士们乱七八糟倒了一地，早已没有呼吸。
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玉骨柳也是幻境。
之前的路都是陆平枢用阵盘测的，偏偏他的好徒弟，也擅阵法。此地禁绝神识，念无咎的视野却不受影响。
那棺材中的声音，像蛇。而归墟神殿里，恰好也有蛇。
他又想起另一件违和的事。从赵成济身上得到的消息太容易了，容易得像某个人递到他眼前的。
镜面之中，男人笼在他身后，未曾离开。
殷明光咬着嘴唇看他，“阿九，你骗我。”
“师尊不是也在骗我吗？”念无咎将手中的伞收起来，随意丢在石壁上，“师尊分明为此物而来——拂柳真露只是顺带。”
“你猜到我会跟你来归墟遗迹，此地可以克制我的修为，你才有机会取走它。”念无咎说，“你收我为徒也是为了它，在神殿入口给金长老传的信也是想取走它。”
“……”
事已至此，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好吧，那我们扯平了。”殷明光坦然道，“神兵谱排行第一的天机伞，传闻能逆天改命，谁不想要呢？”
他对拂柳真露修复灵根一事半信半疑，但天机伞在凌云剑仙留下的手记中的确有记载。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翻看殷鸿祯手记的第二天就遇见了念无咎。
送上门的，岂有不抓的道理？
殷明光：“那么，好徒弟，你愿意借我用用吗?”
“它于你无用。”念无咎说，“一个剑客最厉害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他手里的剑。”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中汇集，两两相望，谁都不肯移开。
也就是说，可以逆天改命的不是天机伞，而是念无咎本人。
殷明光：“我在仙客楼放的那两只纸鹤也是你干的吗？”
念无咎：“赵元极不欲横生枝节，同薛妄借了一个我做的阵法。”
那你还不告诉我。殷明光心想，他这没良心的徒弟也挺坏的，他没好气地又踩了他一脚。
今日男人一身白衣，全身上下最明显的地方就是鞋面上两只不对称的脚印。
明光大少爷满意了。
念无咎也不生气：“殷珩，我要走了。”
“去哪里？去你真正的师父身边吗？”
念无咎似乎被他逗笑了，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愉悦，“幽阙的结界仍在，我只能借用这具薛妄制作的躯壳出来一段时间。”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杀了我吗？”
殷明光点头。
然后他补充道：“百里晖说咱们势不两立，不能太熟。对了，他还好吗？”
百里晖得了江北流的真传，进阶元婴只是时间问题，不可能轻易死在这遗迹之中，以他的性子更不可能不来找殷明光。
念无咎又笑了。
“他不小心先行闯进归墟神殿，被薛妄逮住，用秘法逃出去了。”
“殷明光。”他像是把少年的名字含在嗓间，“你对别人那么好，对我却总是那么狠心。”
“我也会杀了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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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东西，在程怀安那里。”
念无咎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和薛妄一起消失了。男人没跟他说如何离开这座镜宫，奇妙的是，殷明光也不担心。
明明男人才说会杀了他。
这种感觉当真古怪。
比念无咎本人还怪。
“醒了就不要继续装睡了啊。”他瞥着不远处的躺得四仰八叉的程怀安。
刚才这人小腿分明贴着石壁，才过了一炷香就挪了位置。
真有意思，一群元婴修士昏的昏死的死，倒是他们这几个小年轻一点事没有。
程怀安尴尬地爬起来，“哎呀，我以为你俩在吵架呢。道侣吵架外人得及时避让。这可是我师尊教的为人处世之道。”
“道侣？什么道侣？”
“啊？”程怀安茫然。
殷明光也很茫然。
程怀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跟那个叫阿九的不是一对儿啊？”
殷明光：“不是啊。”
程怀安：“？”
不是一对。那你明知道他是幽阙之人还放他走，也不揭穿他的身份。他给你做亵衣，给你穿衣服，帮你扣扣子。完事儿你俩见面还要互杀对吗？
程怀安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脑子。
他呢喃道：“难道以后我也得捅道侣两刀？这不好吧。”
……
赵元极是被一道开门声吵醒的。
那门很厚重，声音如同惊雷乍响，他只能推测也许是一扇门。
奇怪的是，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完全看不清周遭的情况？神识所过之处恍若无物，像陷入无尽的荒芜。
他试图点燃掌心火，却发现四肢仿佛被黏在某种网状物之间，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的死气。
那死气沉在他的丹田里，一点一点吞咬着他的元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从元婴中期跌至初期。
不好。
此地古怪。
赵元极自踏入修仙途以来，生死恩怨都经历过，偏偏没见过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
笃、笃、笃。
平稳的脚步声响起。
赵元极心微微一沉，此人或许就是带他过来的人，可是会是谁？薛妄？不可能。
他与薛妄各立了道心誓，只要他将那些元婴修士，尤其是陆平枢骗到归墟神殿中，他便会利用傀儡道秘法为自己续命。
这世上无人能违背天机。
但此地并不像归墟神殿——毕竟那里是薛妄特地为陆平枢准备的埋骨之地，为了防止薛妄给他设陷阱，他前前后后推演了七八次。
宛如深渊一般幽静的场域将那人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赵元极不停运转着功法，但那些诡谲的死气仿佛找到食物一般，不停沿着他的骨缝往里钻。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挣扎，像蛛网里的困兽。
在脚步声停在他面前的时候，赵元极猛地一颤，忽然冷静下来，“阁下，我们无冤无仇吧？”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号人物。
无人应答。
对方仿佛只是路过一般，从他身边缓缓离开。
无尽的沉默让老人生出几分恐惧——不知为何，醒来之后他身上各种情绪都被放大，愤怒也好，恐惧也好，像坠在深渊之中，上浮又下潜。
“吼！”
不远处传来兽类的嘶吼声，不似妖兽，更像是人与兽结合的叫声。
戾兽，那些披着人皮的妖物。
赵元极瞳孔微缩，他竟然在幽阙里面。眼见着戾兽撕咬的声音也离他越来越近，他急急忙忙道：“就算死，也得让在下死个明白吧？我与薛妄有约，我与幽阙有——啊！！”
赵元极的手被咬断了。
他听见了戾兽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讨厌你都不需要理由，为何我杀你就要？”
冷淡的男声响起。
意识涣散，元婴被撕扯出来咀嚼的时候，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视野恍惚间看到一个打着伞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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