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传奇》唐轩哥哥

28、东海初见，精卫衔恨诉冤情 唐轩到东海

　　五岳行途漫漫，风霜洗尽尘俗烟火。唐轩、伯邑考、陈勇与仙镜四人奉女娲法旨游历四方，渡化世间执念众生，自巍巍泰山辞云而下，一路东行，越平川、涉溪涧，终是抵达浩渺无边的东海岸边。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金风送爽，秋意浩荡，遍染山海。极目远眺，碧海接苍天，万里秋空澄澈高远，万顷碧波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细浪，层层叠叠拍打着绵长的金色沙滩，溅起细碎晶莹的白沫。微凉的秋风卷着淡淡的咸湿气，携着岸边枯黄芦花的清寂之气漫卷而来，吹得四人衣袂翻飞，发丝轻扬。沙滩之上细沙柔软，光洁绵延万里，不见尽头，远处海天一线，流云疏淡，秋鸥逐浪翩飞，一派辽阔苍茫、清旷肃静的东海秋景。

　　一路跋山涉水的疲惫，尽数被这清秋山海的清风涤荡殆尽。山狗精陈勇立在沙滩之上，憨厚的眼眸里满是惊叹，此前久居山野群山之间，从未见过这般无边无际的沧海秋景，只怔怔望着翻涌不息的海水，一时默然沉醉。仙镜化人形而立，身姿清逸，眉目温润，澄澈的目光扫过这片苍茫大海，静立不语，静待同行之人前行。伯邑考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悲悯世人的柔和，望着这片秋意沉沉、看似祥和、实则暗藏凶煞的东海，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恻隐。

　　四人此番计划周全，自此辞别东海之后，便要徒步南下，远赴南岳衡山。凡俗行路，山海阻隔，千里路遥需逐月而行，算来脚程恰好一月有余，待四人踏尽长路抵达南岳之时，便会恰逢隆冬岁末，迎来大年三十除夕之夜。

　　就在四人驻足观景、静心体悟秋日山海气韵之时，天际高远的清秋长空之上，忽然掠过一道灵动轻盈的倩影。

　　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绝美小鸟，身形玲珑娇小，体态轻盈婉转。一身羽翼生得极为殊胜，翎羽层层叠叠，缀着赤霞般的绯红、流云般的雪白与远山般的黛青，三色羽翼交织辉映，在清冷秋阳之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流光，华美异常。小鸟尾羽修长飘逸，振翅之间身姿翩跹，鸣声清越婉转，叮咚如山泉漱石，悠扬悦耳，久久回荡在澄澈的东海秋空之上。它孤独地在辽阔天际盘旋往复，羽翼划破疏云长风，明明身姿娇弱，翻飞的姿态里却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执拗与坚韧，与这浩瀚无垠的苍茫大海形成鲜明的对比，惹人注目。

　　唐轩抬眸，目光一瞬锁定长空之上的灵鸟。他慧眼澄澈，可辨世间精魂执念，一眼便看出这小鸟绝非寻常凡鸟，乃是含怨凝魂、执念不散的仙灵精魄，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留意。他身姿微动，不待身旁三人反应，足下骤然腾起一缕洁白温润的祥云，祥云托着他挺拔的身形凌空而起，御风踏云，转瞬便掠至高空。

　　长空秋风吹拂，浩荡微凉，拂动他衣衫猎猎作响。唐轩动作轻柔，不带半分戾气，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仙灵之气，缓缓舒展，精准覆住那只翩飞的灵鸟。那小鸟似有灵性，知晓眼前人并无恶意，竟不闪不避，乖乖落入他温润的掌心之中。

　　待稳稳托住小鸟，唐轩眸中柔光流转，指尖仙力缓缓涌动，施展出化形仙法。柔和纯净的白光自他掌心层层弥散，包裹住玲珑的灵鸟，璀璨的灵光萦绕周身，缓缓流转、升腾。光晕之中，小鸟娇小的身形慢慢舒展、蜕变，翎羽消融化作缕缕流光，身形渐渐拔高、成型。

　　不过数息时间，漫天灵光缓缓收敛消散。

　　原本凌空翩飞的绝美灵鸟，已然化作一位亭亭玉立的青葱美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生得眉眼清丽，容貌绝尘脱俗。一袭浅红素衣贴身温婉，身姿窈窕纤细，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眉眼干净澄澈，本该是天真烂漫、明媚鲜活的模样，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悲戚、怨恨与执拗，浓浓的郁结笼罩周身，让这份年少清丽多了数不尽的沧桑凄苦。

　　少女落地站稳，对着凌空而下、踏云归岸的唐轩盈盈一拜，礼数周全，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缓缓开口，向眼前四位仙者娓娓道出自己深埋心底的悲惨身世与无尽冤屈。

　　“四位仙长在上，小女子含怨数载，困于执念，终日漂泊山海之间，今日有幸得仙长召见，实乃机缘造化。”

　　唐轩收了祥云，稳稳落回沙滩之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身浩然正气。他望着眼前满心悲苦的少女，眸中生出几分恻隐，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绝对的公正与担当：“你不必拘谨，世间万般冤屈，皆有因果可循。你身负执念，久受苦楚，但凡心中冤屈、过往委屈，尽数如实道来。今日我与诸位同道在此，定可为你做主，为你伸张公道，绝不姑息作恶之人。”

　　得到唐轩的应允与安抚，少女眼底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积攒多年的悲恨汹涌翻涌，她微微垂眸，望着眼前滔滔不息的东海浪潮，一字一句，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前世今生。

　　“小女子本是上古炎帝之女，本名女娃。昔日我居于炎帝身侧，自幼随父修行习武，心性磊落，最见不得世间欺凌弱小之事。那日我闲来无事，游历人间陆地，偶遇一位锦衣少年横行霸道，竟将年幼无知的孩童当作坐骑，肆意驱使、百般戏耍，任那孩童啼哭挣扎，丝毫不予理会，行径恶劣，令人不齿。”

　　“我见此情景，心中义愤填膺，当即上前阻拦，直言质问于他：你这般行径太过卑劣恶劣，恃强凌弱、欺负弱小孩童，算不得半点本事！大丈夫身怀蛮力，当去搏猛虎、斗熊罴，护佑弱小、镇守一方，那才是世人称颂的英雄豪杰，欺凌稚童，只会惹人唾弃！”

　　“可那少年骄横跋扈，目空一切，根本丝毫不知悔改，反而倨傲相向，冷声呵斥我：我乃是东海龙宫龙太子，尊贵非凡，你一介无名女子，也敢贸然上前管束我的行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女娃说到此处，眉眼间仍难掩当年的愤然，语气也微微加重：“我身为炎帝之女，素来刚正不阿，何曾怕过权贵跋扈？我当即直言回怼：不管你是何方权贵，作恶便该受惩！你若再敢踏足陆地肆意撒野、欺凌百姓，我便将你缚于参天古树之上，让风吹日晒，好好惩戒你的嚣张气焰！”

　　这番直言顶撞，彻底激怒了骄纵蛮横的东海龙太子。龙太子恼羞成怒，当场便勃然发难，抬手便向我攻来，欲要教训于我。可我自幼跟随炎帝苦修武艺，身法招式利落凌厉，根基扎实，寻常仙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三两回合、寥寥数招，我便轻松将骄横的龙太子击溃打退，让他狼狈离去，也算为被欺负的孩童出了一口恶气。”

　　原以为此事就此作罢，不过是惩戒了一回跋扈权贵，女娃从未想过，对方心胸狭隘、记恨至极，早已在心底埋下了报复的祸根，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喉头微微哽咽，眼底恨意更浓，望着翻涌不休的东海，继续缓缓诉说：“我本以为此事已然了结，未曾数日之后，我闲来无事，泛舟东海之上，于海面戏水游玩，偏偏再次遇上了怀恨在心的龙太子。彼时四海皆属他的地界，他占尽天时地利，再无半分忌惮，当即拦住我的去路，面露阴狠笑意，出言嘲讽威胁。”

　　“他冷声对我说：上次你仗着陆地之便占了便宜，肆意折辱于我，今日身处茫茫东海，便是我的天下，我绝不会再放过你！你若识相，便乖乖应允，做我的龙宫娘子，侍奉于我身侧，我便可既往不咎，饶你性命！”

　　“我生性傲骨，宁折不屈，听闻此番荒唐胁迫，只觉可笑又可恨，当即厉声回绝：你仗势欺人、心胸狭隘、作恶多端，也配让我相伴左右？简直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这句决绝的回应，彻底引燃了龙太子的滔天怒火。

　　话音未落，龙太子瞬间褪去人身，骤然化作一条鳞爪飞扬、磅礴巨大的东海真龙。龙身翻涌盘旋于海面之上，万丈龙威席卷四海，巨大的龙尾狠狠搅动万顷海水。霎时间，原本平和温润的东海骤然变色，狂风骤起、黑云蔽日，滔天巨浪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海水疯狂翻涌咆哮，化作无尽凶涛，狠狠向我席卷碾压而来。

　　“那风浪太过恐怖，天地变色、海水倾覆，我身处茫茫大海中央，四面无路可逃，无物可依。滔天海水瞬间将我的小舟掀翻，我被卷入冰冷狂暴的深海漩涡之中，巨浪裹着水压死死禁锢我的身形，我拼尽全力挣扎抵抗，却终究无力抗衡这四海凶浪。不过片刻之间，我便被无情海涛彻底吞噬，溺水而亡，葬身这冰冷东海之中！”

　　说到惨死结局，女娃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泪光闪烁，悲恨彻骨：“我死得何其不甘！何其冤屈！我一生磊落向善，只因路见不平、仗义直言，便遭此横祸，年少性命就此葬送。我满腔怨气不散，执念不灭，惨死之后，一缕残魂不肯轮回转世，凝聚魂魄，化作一只飞鸟，居于北方发鸠山中，世人皆不识我真身。”

　　“我日日望着这片葬送我性命的东海，心中悲恨难平。我恨这无情海涛轻易夺走世人鲜活性命，恨这东海藏凶纳恶，更恨龙太子恃强凌弱、草菅人命！我念及世间无数年少之人，或许都会如同我一般，被这无情大海、霸道权贵轻易夺去性命，心中执念愈发深重。”

　　“自此往后，我便立下宏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返于西山与东海之间。每日从西山之上，口衔枯枝、手拾碎石，展翅飞越千山万水，不远万里奔赴东海，将一颗颗石子、一根根枯枝，尽数投入茫茫沧海之中。我唯一所愿，便是填平这片害人无数的东海，断绝这吞噬生灵的祸根！”

　　常年往复的奔波劳苦，从未磨灭她心中的执念，反而让这份恨意与初心愈发坚定。

　　她忆起往日龙太子的讥讽挑衅，字字句句清晰如昨，语气带着永不屈服的倔强：“那龙太子得知我的执念之后，屡屡凌空嘲讽于我，笑我愚笨不自量力，直言劝我放弃：精卫鸟，你速速作罢吧！东海浩瀚万里，无边无际，凭你一己微末之力，就算耗费上百万年光阴，也绝无可能将东海填平！”

　　“可我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半分退缩！我振翅长空，坦然回他：沧海再阔，执念不灭！纵使耗费千年光阴、万年岁月，我亦永不放弃，誓死要填平这东海！”

　　“他依旧不解我的执拗，笑着追问于我，问我为何对他、对这东海恨意至此。我当时便清清楚楚告知于他：我恨你，是因为你仗权作恶，无情夺走我年少鲜活的性命；我恨这东海，是因为它藏凶纳煞，往后还会吞噬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葬送无数世间生灵！”

　　“龙太子听罢，只当我是愚笨执拗的傻鸟儿，肆意放声大笑，漠然道：既如此，我便看你徒劳无功，你便继续你的痴人之举吧！”

　　“可我心意已决，此生不改！”少女抬眸，眼底燃起灼灼执念，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泣血，掷地有声，“我要做！我日日皆做！我要永无止境、生生不息地坚持下去！这东海滔滔，害人无数，令人悲恨彻骨！终有一日，我必凭一己执念，填平这万里沧海，再不叫它屠戮生灵！”

　　数载寒暑，朝朝暮暮，她孤身穿梭西山东海之间，衔木填海，无有停歇，无人知晓她的孤寂，无人慰藉她的冤屈，唯有满腔不灭的执念，支撑着这缕残魂苦苦支撑至今。

　　听完女娃跌宕凄惨、令人动容的全部遭遇，整片深秋沙滩一时寂静无声。

　　秋风依旧吹拂，浪涛依旧翻涌，可四人心中早已掀起滔天波澜。

　　唐轩身姿挺拔立于沙滩之上，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周身温和的仙韵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然正气与滔天愤慨。他听闻龙太子恃强凌弱、草菅人命，听闻少女含冤数年、苦熬执念、日日受苦，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久久难平。

　　他望着眼前执念深重、受尽委屈的少女，语气铿锵郑重，字字千钧，带着一诺千金的笃定：“好一个坚韧不屈的女子！此事始末因果，我已然尽数知晓。东海龙太子横行霸道、仗势欺人，蓄意残害无辜生灵，心性歹毒、作恶多端，东海龙王教子无方、纵容子嗣为恶，包庇恶行、漠视生灵！此等恶事，天理难容，天道不容！龙太子与东海龙王，我二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今日我在此立誓，必定为你报仇雪恨，洗刷你数年沉冤，让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他望着眼前的少女，神色温和下来，带着几分怜惜与成全，缓缓道：“你本是炎帝之女女娃，身世尊贵，心性纯良、正直刚烈。只是‘女娃’二字，与女娲娘娘尊号略有谐音，恐有不敬不妥之处。今日恰逢机缘，得我与伯邑考度化，自此往后，我便为你更名。从今起，你便褪去旧名过往，以精卫为名，守你填海执念，渡你千年冤劫。”

　　一旁的伯邑考素来温润慈悲，听闻这般冤屈，温润的眉眼间也凝满浓重的愤慨与深切的悲悯。他望着身姿纤细、执念深重的精卫，语气诚恳郑重，满是笃定：“精卫你且安心，你含冤数载，孤苦无依，日日衔木填海，受尽世间苦楚，实在令人心疼。你不必再独自支撑、孤身隐忍。我与唐轩身负女娲娘娘法旨，下凡度化有缘、匡扶正义、涤荡世间恶孽。今日你便是我二人要度化的有缘之人，我们必定为你主持公道，惩治恶龙、昭雪沉冤，了结你数载执念与无尽悲恨。”

　　秋风浩荡，拂过四人衣袂，也轻轻拂过精卫含泪的眉眼。

　　苍茫东海之畔，秋意沉沉，旧冤得闻，前路有光。千年孤苦、万年执念的精卫，终于在无尽苦海之中，等来了为她伸张正义、渡她解脱的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