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传奇》唐轩哥哥

21、岱岳巍峨逢妖斗，仙途善缘渡陈勇 唐轩和伯邑

　　昨夜烈火焚尽了泰山脚下那座藏污纳垢的古寺，漫天焦烟伴着山间晚风缓缓散开，沉沉夜幕笼罩着连绵东岳群山。夜色幽深，星月藏在厚重云霭之后，只余下零碎清辉洒落山林，松涛阵阵回荡在沟壑之间，夹杂着夜鸟轻啼、山涧溪流叮咚作响，四下荒僻清幽。唐轩与伯邑考方才清理完一众恶僧，身心虽未有疲累，却不愿趁着漆黑山道贸然攀援巍峨泰山主峰，便循着蜿蜒下山的小路往山林侧方寻去，不多时觅得一方横卧的巨型天然青石。

　　这块巨石依山崖而生，上有凸起的岩檐遮挡露下来的夜风山雨，背后靠着丛生的古松，身前是丛生的矮灌与细碎野花，地面铺着层层经年落下的松针，绵软安稳，恰好能容二人暂作休憩。周遭远离方才焚烧古寺的地界，没有恶氛萦绕，只余泰山山野间清冽的灵气缓缓流转。二人就地盘膝静坐，借着岱麓温润的天地灵气闭目调息，晚风穿过松枝簌簌轻响，山溪流水绵长不绝，伴着林间偶尔掠过的走兽轻鸣，一宿安然无扰，静待天光破晓。

　　漫漫长夜缓缓落幕，东方天际先是晕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继而柔光漫卷，曦光一点点破开缭绕在山峦间的厚雾，崭新的白日缓缓降临东岳泰山。

　　泰山号称五岳之首，尊为东岳，山势连绵磅礴，奇峰层峦叠嶂，一路自山脚往山顶延伸，景致层层变换，处处尽显雄奇灵秀。山脚下是平缓起伏的坡地，生满郁郁苍苍的阔叶林木，初春新绿叠着深褐老枝，各色山野小花星星点点缀在青草之间，清润的晨雾浮在地表，沾湿青石与草木，行路时衣袂轻拂，便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山岚气息。顺着蜿蜒盘旋的古山道逐级向上攀爬，地势渐渐抬升，原本平缓的坡地化作陡峭石阶，两侧山崖壁立，古松盘根错节地扎根在岩缝之中，枝干遒劲苍虬，迎着山风舒展，千百年来屹立于岱岳山石之上，傲骨嶙峋。

　　越往高处行，景致愈发壮阔，脚下石阶顺着山势九曲回环，时而隐入浓密的林荫，时而转出开阔崖台，放眼望去，远山一重叠着一重，深浅黛色错落排布，云雾在山腰处缠缠绕绕，如同绵软素纱，将连绵峰峦半遮半掩。山风随海拔攀升渐渐凛冽，裹挟着峰顶流荡的清灵之气，拂开拂面薄雾，耳畔除了松涛轰鸣，还有山涧顺着悬崖跌落形成的飞瀑流泉，水声叮咚，落于山石潭溪之中，回响悠悠。崖边生有许多耐旱的奇草古木，怪石嶙峋千姿百态，或卧于道旁，或悬于崖边，饱经风霜打磨，带着东岳亘古雄浑的气韵。抬首遥望主峰岱顶，隐在层层云海之间，巍峨高耸，仿佛直触云天，天地辽阔，云海翻涌漫过沟壑峰脊，时而平缓如棉海，时而随风翻卷浪涛，日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碎金般铺在流云与青峰之上，雄奇之中又藏着飘逸灵秀，不愧是承天地浩然之气的东岳圣山。

　　唐轩与伯邑考一路缓步攀登，二人仙眸通透，既能看清近处草木奇石的细致模样，亦能远眺群山云海的壮阔风光，一边循着山道往岱顶行去，一边留意周遭动静，观览东岳盛景。周遭游人多只行走在主干道石阶，越往山巅偏僻崖坪处，行人越发稀少，林木愈发幽深，荒僻之地妖气更容易藏匿，二人一路留心周遭气息，不曾有半分松懈。

　　行至一处偏离主路的悬空崖坪时，两道凶悍凌厉的嘶吼骤然撕裂山间清宁，惊起林间成群飞鸟，扑棱着羽翼四散飞逃，盘旋在半空不住啼鸣。两股强弱分明的妖力轰然冲撞在一起，掀起阵阵狂风，吹得周遭灌木弯折，碎石顺着崖边滚落深谷，隆隆声响回荡山谷。

　　唐轩与伯邑考对视一眼，皆是察觉到前方两股妖物争斗不休，当即收敛观景的心思，快步拨开挡路的枝桠循声上前，透过浓密树丛望向开阔的崖坪，只见场中正有两头妖物缠斗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肯退让。
　　一头是在此山修行多年的豹子精，一身斑斓皮毛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身形矫健迅捷，四肢踏在青石之上灵活辗转，锋利爪牙裹挟着凶悍妖风，每一次扑击都朝着要害而去，身法刁钻狠辣，招招不留余地；另一头则是山野间苦修的山狗精，虽拼尽浑身气力周旋抵挡，可根基修为远不及那头豹子精，缠斗许久之后，气息渐渐紊乱，动作越发迟缓，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爪伤，处处淌着血痕，步步被逼得往后退让，早已落入下风。

　　豹子精见对手气力不济，眼中凶光大盛，瞅准空档猛地腾空飞扑，庞大的身躯裹挟劲风压落，尖锐獠牙狠狠锁在山狗精脖颈要害之处，锋利的齿尖破开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淌，浸染身下青灰崖石，晕开刺目的红。山狗精痛苦地蜷起身躯，四肢徒劳挣扎，喉咙里溢出呜咽哀鸣，生机飞速流逝，眼看着就要命丧豹口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唐轩神色微冷，不愿见一条本心未恶的性命就此殒命，他从容抬起右手，掌心酝酿浑厚纯正的仙力，衣袖随山风轻扬，手腕轻轻向外一挥。一股磅礴浩荡却收放自如的仙罡骤然迸发，携着开山之势直直撞向那头行凶的豹子精，力道强横无比，直接将猝不及防的豹子精震得凌空翻飞，一路翻滚出去数百米远，重重撞在远处坚硬山岩之上。豹子精受了重创，筋骨刺痛，又感知到唐轩与伯邑考身上高深莫测的仙威，心知绝非敌手，再不敢恋战，忍着伤痛慌不择路窜入幽深密林，夹着尾巴狼狈逃窜，转眼便消失在重峦树丛里，再无踪迹。

　　崖坪之上危机散去，只余下负伤瘫软在地的山狗精奄奄一息，脖颈伤口依旧不住渗血。唐轩缓步走上前，垂眸打量着对方残破的伤势，抬手凝起一缕温润柔和的仙光，徐徐覆在山狗精流血的脖颈处。澄澈仙力缓缓游走于皮肉筋骨之间，一点点抚平撕裂的创口，收拢溃散的气血，止住流淌的鲜血，受损的经脉与皮肉慢慢愈合，方才濒死的剧痛一点点消散。

　　待到伤势全然复原，萦绕在山狗精周身的淡淡妖气盘旋翻涌，光影流转间，野兽身形渐渐虚化重塑，片刻之后化作一位容貌俊秀、身姿挺拔的翩翩美男子。他方才从死劫之中脱身，心中满是后怕与浓烈的感激，来不及平复心绪，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身前的唐轩，语气恳切又激动，眉眼间皆是诚挚谢意。
　　“多谢上仙出手相救，此番若不是您施以援手，我今日定然难逃一死，葬身豹口。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甘愿以身相许，往后寸步不离追随上仙，以此报答这份恩德。”

　　一旁的伯邑考望着眼前这化作人形的妖物满心倾慕唐轩，连忙上前半步，神色温和却态度明确，开口出声阻拦，不愿对方生出多余念想。
　　“道友不必谈及以身相许这般话，唐轩与我结伴游历五岳，一路同行，乃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你切莫再起这般痴心妄想的念头。”

　　名叫陈勇的男子闻言，环抱的手臂微微一僵，脸上浮起窘迫之色，缓缓松开手，局促地垂落双臂，低头敛了眉眼，轻声回话：“晚辈明白了，是我方才太过唐突，失了分寸，还望二位上仙见谅。”

　　窘迫过后，陈勇抬眼望向立于崖坪之上的二人，眼底浮起一层浓重悲戚，缓缓诉说自己坎坷身世。“在下名唤陈勇，一族世代栖息在这泰山深处，素来安分守己，从不主动伤害山林生灵，更不曾加害过山中行路之人。可那头豹子精性情凶戾霸道，多年前闯入我族群居所，残害了我的父母与一众兄弟姐妹，偌大族群最后只剩我孤身一人，常年躲在山林之中，还要时时受那头豹子精的追杀，颠沛流离无处安身。二位上仙心怀慈悲，可否应允，让我跟在二位身侧一同行路，也好不必独自在深山躲避仇敌。”

　　伯邑考听闻他的遭遇心生恻隐，抬手屈指轻轻掐算推演，循着天道细查陈勇过往平生，几番推算过后已然了然，这陈勇虽是山野修行的犬妖，本心纯良向善，修行多年从未为祸山林、残害凡人，没有半分恶业缠身，的确值得包容。他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应允了陈勇的请求：“我观你本心良善，过往并无恶行，身世也着实可怜，便准你一路跟随我们同行。”

　　唐轩看着眼前孤苦恳切的陈勇，见他心存善念，有心顺势渡其脱离妖道，往仙途修行，抬手催动术法，灵光在掌心悠悠绽开，一枚果香馥郁、萦绕着缕缕仙霭的蟠桃缓缓浮现，旁边还浮着一卷装帧古朴、篆刻天地玄妙经文的《道德经》，两样物件一同递到陈勇手中。
　　“观你本心向善，并无恶根，我有心渡你褪去妖躯，踏足仙途。这枚蟠桃蕴有充沛先天灵气，直接服食便可洗髓伐脉，助你褪去妖骨凝成仙体；这本《道德经》藏天地大道至理，往后赶路途中你需静心刻苦参悟，打磨心性，于修行之路大有裨益。”

　　陈勇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蟠桃与经书，心中又惊又喜，对着唐轩深深躬身道谢，随即张口将蟠桃服食入腹。仙果入喉温润绵长，浑厚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原本萦绕周身的妖气尽数消散，璀璨金光层层自体内迸发，裹住整个人，袅袅清雅仙雾缭绕衣袂，妖躯彻底蜕变，化作端正仙体，陈勇如愿修成仙道。

　　满心欢喜的陈勇难掩心中激动，再度上前紧紧抱住唐轩，眉眼雀跃，语气满是感恩：“多谢上仙成全，承蒙您出手渡化，我如今终于修成仙身，往后定然谨记恩情，一心追随二位上仙。”

　　伯邑考立于崖边，望着云海翻涌、奇峰连绵的东岳盛景，再看向身侧二人，前路依旧顺着巍峨山道往泰山岱顶延伸，三人稍作整顿，伴着山间清风流云，一同朝着东岳山巅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