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肥城救弱,玉成人缘 老者把女儿 ...

  •   辞别东平酒家的烟雨晚风,唐轩与伯邑考一袭清雅仙袍,缓步踏离酒肆喧嚣。二人奉女娲法旨游历五岳、渡化众生,一路西行,不多时便踏入了肥城地界。

      此地不比乡野小镇清寂,乃是西汉一方热闹繁华的通衢大镇。正值市井最繁盛的午后,长街宽阔平整,青石路面被往来行人的步履磨得温润发亮。街上车马粼粼,高头骏马牵引着雕花辎车往来穿梭,车轮碾过青石,发出辘辘轻响,街边摊贩林立、人声鼎沸,当真一派车水马龙、烟火蒸腾的盛景。

      街巷两侧景致纷呈,热闹非凡。街角空地上,一群江湖艺人正耍着吞剑转碟的杂技,招式惊险利落,引得周遭百姓层层围堵,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沿街商铺旁,各色叫卖声连绵不绝,卖脂粉钗环、果蔬点心、布衣鞋袜的商贩扯开嗓子吆喝,此起彼伏,热闹至极;不远处的茶寮之下,白发说书先生手持醒木,正侃侃讲述前朝侠义旧事,醒木一拍,满堂寂静,再开口时,跌宕剧情又勾得众人屏息凝神、时而惊叹、时而扼腕。

      只是这满目繁华之下,亦藏着世间最龌龊不堪的烟火。长街深处,几座雕梁画栋的楼阁临水而建,珠帘漫卷、丝竹隐约,脂粉香混杂着酒香随风漫溢,正是肥城坊间的风月妓馆。朱红大门敞开着,往来皆是纨绔商贾、市井闲客,与周遭淳朴市井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靡丽又污浊的气息。

      唐轩本无意驻足凡尘风月场所,正欲与伯邑考转身穿街而过,耳畔却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子哭求声,凄凄切切,穿透满街喧嚣,直直撞入人心。

      二人循声侧目,只见妓馆门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央,一幕寒心景象赫然入目。

      一个衣衫破旧、面容枯槁的老者,面色冷硬如铁,粗糙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一名年轻少女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少女纤细的腕骨捏碎。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粗布青衣洗得发白,眉眼清秀温婉,此刻早已哭得梨花带雨,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浸湿在泪痕之中。她浑身瑟瑟发抖,双膝几欲跪地,一双澄澈眼眸盛满恐惧与绝望,泪水簌簌滚落,一声声哀求微弱却悲恸:“爹!我不要进这里!求求您,放过女儿吧!女儿宁可饿死,也不入这风月泥潭!”

      少女身侧,立着一位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敦厚,此刻早已红了眼眶。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狠狠对着老者叩首,额头隐隐蹭出红痕,双手死死拉住少女的衣袖,哽咽嘶吼:“伯父!求您开开恩!阿姝是您亲生女儿啊!这妓院是吃人不见骨的地方,进去便是万劫不复!您若缺钱,我拼尽全力去挣,我做工、乞讨、赴险换钱,只求您别卖掉阿姝!”

      这一跪一求,赤诚悲切,看得周遭百姓纷纷叹息摇头,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乱世凡尘,卖女求生之事屡见不鲜,众人纵有恻隐之心,也多是袖手旁观。

      那老者却铁石心肠,面对女儿的哀哭、晚辈的跪求,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剩满眼的贪婪冷漠。他今日便是特意将亲生女儿送来卖身换银,哪里会轻易反悔。

      妓馆内的老鸨早已扭着肥硕腰身快步而出,她一身艳红俗衣,满头珠翠堆砌,满脸市侩刻薄。见交易已成,她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一沓沉甸甸的铜钱,数也不数,直接塞进老者手中,铜钱撞击的脆响落在众人耳中,刺耳又冰冷。

      “老头子,钱货两清,人归我了。”老鸨掂了掂衣袖,眼神轻蔑扫过瑟瑟发抖的少女,厉声吩咐身后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下人,“愣着做什么?把人带进去!好好调教,往后便是咱们馆里的摇钱树!”

      几名下人立刻应声上前,伸手便要拖拽少女。

      少女吓得浑身僵硬,拼命挣扎躲闪,双手死死扣着身边青年的衣袖,指尖几乎嵌进布料之中,抵死不肯迈进一步,凄厉哭喊:“我不进去!我死也不进妓院!阿辰哥,救我!”

      青年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着她,脊背绷得笔直,任凭泪水肆意滑落,不肯松手分毫。

      老者攥着温热的铜钱,见女儿百般抗拒、迟迟不肯顺从,心中烦躁至极,当场勃然大怒。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少女脸颊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炸开在喧闹街头,瞬间压下所有声响。

      少女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嘴角渗出血丝,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踉跄着险些摔倒。

      老者双目圆睁,语气凶狠又凉薄,毫无半分父女情分:“不知好歹的孽障!钱我已经收了!白纸黑字的凭据立着,由不得你任性!赶紧给我滚进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伯父!你好狠心!她是您的骨肉至亲啊!”跪在地上的青年目眦欲裂,心如刀绞,看着少女红肿的脸颊、绝望的眼神,悲痛得浑身颤抖,“您为了几两碎银,便要亲手将女儿推入地狱,您怎会如此狠心!”

      老鸨见有人屡次阻拦,坏了自己的好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我的地盘聒噪闹事!给我打!狠狠打!打到他松手为止!”

      话音落下,几名壮汉当即舍弃少女,围向跪地的青年。拳脚棍棒毫无留情,狠狠砸在他的脊背、肩头、四肢之上。

      青年闷哼连连,浑身瞬间布满青紫伤痕,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却依旧死死攥着少女的衣袖,咬紧牙关不肯松开。哪怕身受剧痛,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少女身上,满是倔强与不舍。

      围观百姓皆是唏嘘不已,却依旧无人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苦命人受尽欺凌。

      立在不远处的唐轩,将这全程龌龊惨剧尽收眼底,澄澈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心底怒火翻涌不止。

      他本是心怀慈悲、渡化众生之人,最见不得这般骨肉相残、强权欺弱、践踏良善之事。凡尘俗世的贪鄙凉薄、人心险恶,此刻尽数展露无遗,令人齿冷。

      “世间恶孽,莫过于此。”

      清冷话音落下,唐轩身形微动,已然迈步上前。身侧的伯邑考眸色沉静,温润眉宇间亦染几分凛然正气,紧随唐轩身侧,二人并肩而出,挡在了施暴众人身前。

      不等那些壮汉再下狠手,唐轩衣袖轻扬,仙力沛然涌出,看似轻柔的动作,却带着雷霆之势。

      只听砰砰数声闷响,方才嚣张跋扈、拳脚相向的几名壮汉,瞬间被无形仙力震飞出去。一个个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骨痛欲裂,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地,对着二人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口中不敢再有半分嚣张言语。

      瞬息之间,局势彻底逆转。

      方才骄横跋扈的老鸨骤然色变,看着突然出现、气质清绝、身手莫测的两人,心底瞬间升起无尽惧意,方才的嚣张气焰消散得一干二净。

      唐轩目光冷冽如霜,落在老鸨身上,字字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仙威,震慑全场:“市井营生,各凭本事,你恃强凌弱、逼良为娼,强抢良家女子,伤人行恶,罪孽深重。即刻将方才付给老者的银钱尽数退回,此女卖身之约,即刻作废,从此与你妓馆再无半点瓜葛。”

      老鸨吓得浑身发抖,哪里敢有半分违抗,慌忙连连点头,手忙脚乱掏出所有银钱,狠狠塞回早已呆愣的老者手中。

      解决眼前祸事,唐轩心中恶气未平。这肥城妓馆常年拘押良家女子,逼迫清白女子沦落风尘,不知毁了多少女子一生,造下无尽杀业恶孽,今日既然撞见,便绝不能姑息。

      他抬眸扫向朱红妓馆大门,声线凛然:“此馆常年逼良为娼、残害无辜,造尽恶业。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解救所有被困之人!”

      言罢,唐轩抬手结印,一道柔和仙光荡开,瞬间破开妓馆所有禁制门锁。他与伯邑考并肩走入馆中,逐层搜查,将妓馆内所有被拘押、被逼迫的女子尽数解救出来。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被哄骗、拐卖、逼迫至此,常年受尽折辱折磨,早已身心俱残、满心绝望。此刻重获自由,看着天光洒落人间,一个个皆是泪流满面,对着唐轩与伯邑考跪地叩拜,感恩救命之恩。

      处置完所有被困女子,唐轩目光落回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老鸨身上。此人心性歹毒、唯利是图,残害无数良善,毫无半分恻悔之心,罪无可恕。

      唐轩不欲伤其性命,却要让她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警醒肥城所有为恶之人。他仙力一卷,无形之力将老鸨凌空提起,径直带到肥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广场人来人往、人流汇聚,正是全城百姓聚集之地。唐轩以仙绳为缚,将作恶老鸨牢牢悬挂在广场高杆之上,令其暴露在众人眼前,供全城百姓观瞻,以此惩戒其逼良为娼、横行市井的恶行,亦警戒世间所有趋利作恶、欺凌弱小之徒。

      做完这一切,尘埃落定。

      那名获救的少女终于彻底脱离险境,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她转头看着浑身是伤、虚弱不已却依旧温柔望着自己的青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经二人亲口诉说,唐轩与伯邑考方才知晓原委。原来少女名唤阿姝,青年名唤沈辰,二人自幼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只待攒够聘礼、征得长辈应允,便结为连理。奈何阿姝父亲嗜利自私、性情凉薄,家中稍有拮据,便狠心打算将亲生女儿卖入妓院换银度日,全然不顾女儿一生幸福,更无视二人多年情意。

      知晓前因后果,唐轩心生恻隐。看着眼前历经磨难、情深不渝的一对有情人,便有心成全这段良缘。

      他俯身看向二人,温声开口:“你二人情深意重,患难不相负,实属难得。今日我便为你二人做媒,成全这段姻缘。此地风波已过,不宜久留,待你们成婚之后,便远赴他乡,寻一处安稳净土,相守度日,安稳余生。”

      阿姝与沈辰又惊又喜,泪眼婆娑,对着唐轩深深叩首,感恩仙长成全再造之恩。

      无需繁文缛节,二人就在肥城街头,对着天地躬身行礼,定下婚约,结为合法夫妻。一众获救的风尘女子、围观百姓纷纷拱手道贺,满目皆是善意暖意,冲淡了方才的龌龊寒凉。

      婚事既定,新的难题再度浮现。

      阿姝的父亲卖女求利、骨肉相残,心肠歹毒至极,若非唐轩及时出手,阿姝早已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此生再无出头之日。这般凉薄恶行,按律当严惩处死,以正人心、以惩恶念。

      唐轩眸光微冷,看向呆立一旁、满心惶恐的老者,已然动了杀念。

      阿姝见状,心中大惊。纵使父亲薄情寡义、狠心绝情,可终究是生养自己的至亲骨肉,血浓于水,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丧命。

      她立刻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对着唐轩连连叩首,泪水纵横,声声哀求:“仙长慈悲!求仙长饶家父一命!家父固然贪婪愚昧、行事糊涂,有错在先,可他终究是生我养我的父亲!今日他已然知错惶恐,受尽世人指点唾骂,也算得了惩戒。求仙长开恩,免他死罪!民女愿替家父悔过赎罪!”

      少女声声泣诉,字字恳切,满目皆是孝道与心软,毫无半分记恨怨怼。

      唐轩垂眸望着跪地哀求、至纯至善的少女,看着她即便受尽至亲伤害,依旧心存良善、顾念亲情,心底凛然的杀意渐渐软化消散。

      凡尘世人,愚昧贪鄙者众多,多是被俗世利益蒙蔽本心,虽行恶事,罪不至死。既受害者已然原谅,诚心求情,他亦不愿再造杀业。

      良久,唐轩缓缓颔首,语气淡然:“罢了。念在你女儿仁心至孝、苦苦求情,又看在父女骨肉情分上,今日我便饶他性命。”

      他抬眸看向那老者,声音复添肃穆警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暂且留你性命,即刻返乡归家,闭门思过、安分度日,自此善待家人、安分守己。往后若再敢心生贪念、残害至亲、为恶一方,我定不饶你!”

      老者劫后余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妄念,连连磕头谢恩,羞愧难当,不敢再看众人一眼,狼狈不堪地转身逃离,匆匆归乡。

      风波彻底落幕,肥城街头重归平和热闹。

      阿姝与沈辰再三叩谢唐轩、伯邑考的救命成全之恩,收拾好简单行囊,辞别肥城故土,携手远赴他乡,奔赴属于他们安稳相守的新生。

      唐轩与伯邑考立在繁华长街之上,望着二人相依远去的背影,眸色沉静。人间烟火,善恶交织,悲欢离合,尽在凡尘一瞬。

      二人稍作驻足,整顿心绪,再度转身,踏上行路,继续循着五岳踪迹,一路渡化有缘,涤荡世间恶孽,不负女娲法旨,不负苍生万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