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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   安灼拉的情况虽然稳定下来,但留在巴黎风险太大,谁也无法保证不会走漏风声,引来政府的追查。位于南法阳光充沛地区的家族庄园,成了最理想的避风港和疗养地。

      这个决定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老爷夫人经过此次惊吓,态度异常坚决,必须让儿子远离巴黎这个是非之地。

      而照料安灼拉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克莱门斯身上——这个固执的安灼拉稍微没那么排斥并且细心又忠诚的女仆。

      赫赫,明明全世界都看出来了你安灼拉对她很特别,还死不承认。克莱门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内心想着。这里的克莱门斯和穿进来之前的她无非也就一个是正常成年女子的提醒一个要瘦一些的区别而已,果然这张脸到了哪里魅力都很大。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一辆不起眼却足够舒适的马车停在宅邸后门。安灼拉被小心翼翼地搀扶上车,他脸色依旧苍白,行动因伤口而迟缓,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往日的神采,只是更深处,沉淀着街垒留下的阴影和一丝迷茫。

      克莱门斯拎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心情倒是颇为轻松。离开巴黎的压抑氛围,去往传闻中阳光灿烂的普罗旺斯,这简直像是公费旅游……哦不,是带着任务的疗养。

      虽然任务是照顾一个别扭的伤员。但这也比之前窝在书房暗无天日地画稿要健康得多,安灼拉人还是很好的,她脑子里的记忆是这样告诉她的,这肯定比照顾她表哥那只活力四射的比格犬要轻松得多。

      马车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为了减轻颠簸,座位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安灼拉靠坐在一侧,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在回避与克莱门斯不必要的交流。克莱门斯则坐在他手边,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窗外交替的街景和逐渐开阔的田野。

      旅途漫长而单调。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规律而催眠。起初,安灼拉还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随着马车轻微的摇晃和身体的虚弱,他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较为剧烈的颠簸中,安灼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倾斜。

      混沌之中,他似乎寻找着什么可以依附的东西。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然后,准确地、紧紧地攥住了身边克莱门斯放在膝上的手。

      克莱门斯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显得有些冰凉,此刻却用着不小的力气抓住她,指节甚至微微泛白。

      这是一种全然依赖的姿态,与他平日里那种刻意保持的疏离感判若两人。

      克莱门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薄茧,以及那不容忽视的、带着脆弱感的力度。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不安的梦境中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少爷……”她极轻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阳光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金色的睫毛和紧握着她的手上。克莱门斯的心底,某种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这个固执的、一心赴死的革命家,在无意识的时候,也不过是个需要依靠的年轻人。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握得更舒服些,然后任由他抓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安灼拉是在一阵钝痛和某种温暖的触感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伤口处传来的、换药时不可避免的牵扯痛。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但显然精心布置过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阳光和薰衣草干燥后的暖香。这里是南法的庄园。

      接着,他察觉到了更近处的……异常。

      克莱门斯正俯身在他床边,准备为他胸前的伤口更换敷料。她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她伸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

      安灼拉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颈部的皮肤,微凉的指尖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他心跳失序。他被迫抬起手臂配合她脱下半边睡衣,露出缠绕着绷带的精壮胸膛和臂膀。

      她的手指灵活而轻柔,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裸露的胸膛。

      “!!!”

      安灼拉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涌上了脸颊和耳根。一股强烈的羞赧和不知所措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坐直身体,拉开距离,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主人的尊严。

      “别动!”克莱门斯头也没抬,声音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严,手上动作不停,稳稳地压住了他下意识想要避开的动作,“伤口会裂开的。”

      安灼拉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她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而且,她看起来……太平静了。脸上没有半分羞涩或不安,只有专注于工作的认真。仿佛在她面前不是一个半裸的年轻男子,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口。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因为他不经意间靠近就会脸红、眼神躲闪的克莱门斯,相差太远了!

      难道他现在成了她眼中的一桩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他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声音因为尴尬和虚弱而有些发紧:“我……我自己可以……”

      “您自己够不到,也看不清楚,”克莱门斯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你别添乱”的……嫌弃意味??

      “医生说了,必须小心处理,不能感染。”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还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检查愈合情况。

      安灼拉的脸更红了,这次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气恼。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她不再因为他的疏远而小心翼翼、暗自神伤,这让他隐隐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破了习惯的不适应和尴尬。

      克莱门斯倒是心无旁骛……好吧,至少表面上是。

      她专注地清理着伤口周围,检查有无红肿发炎的迹象,然后熟练地涂上药膏,换上干净的绷带。这肌肉记忆还怪熟练的。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虽然内心也在为手下这具年轻、精壮且伤痕累累的身体暗自咋舌——这身材,放现代能直接上健身房广告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因为专注,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身上没有了巴黎宅邸里那股淡淡的、属于下等仆役的皂角味,而是带着庄园里阳光和花草的清新气息。

      这种气息,这种距离,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们还都是孩子,在巴黎宅邸那个有着巨大梧桐树的后院里。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她则抱膝坐在他脚边的草地上,仰着头看他。

      他那时刚读了新的书,胸中充满了对不公世界的愤怒和对未来共和蓝图的激情。他忍不住向她倾诉,讲卢梭,讲自由平等的理念,讲他想要改变的决心。那些话语,对于一个小女仆来说,或许太过深奥难懂。

      但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跳跃在她专注的小脸上。

      她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但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热情和坚定。她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他眼里的光芒,就是她所能理解的全部真理。

      那时,他们之间没有身份的鸿沟,没有刻意保持的距离,只有分享秘密和理想的亲密无间。

      “……你不懂没关系,”他记得自己当时曾这样对她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于分享的骄傲,“但你只要知道,我们在为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努力,这就够了。”

      她用力地点头,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嗯!少爷说的,一定是对的!”

      那时的她,全身心地信赖着他,崇拜着他。

      到了少年时期,某个夏日的午后,他无意中看到在花园里采摘花朵的克莱门斯。

      阳光勾勒出她逐渐窈窕的身形,汗湿的碎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她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明媚又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跳停止了一瞬间,一种陌生的、燥热的、不安分的悸动瞬间席卷了他。他仓皇地移开视线,心跳如鼓,脸颊发烫。

      从那天起,他意识到了那种悄然变质的情感。他开始刻意地避开与她独处,减少与她的交谈,收回那些曾经自然的亲近举动。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他不能玷污她的纯洁,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阶级壁垒。

      他看到她眼中的光芒从困惑,到失落,再到小心翼翼的黯淡。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靠近他,甚至在他面前会有些拘谨和不安。看到她那副样子,他心里同样难受得要命,好几次都夜里失眠。

      但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认为这才是对彼此都好的方式。

      而现在……

      眼前的克莱门斯,依旧在照顾他,依旧离他很近。但那种盲目的崇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的、甚至带着点“管束”意味的理直气壮。

      她不再仅仅是他理念的倾听者,而是……一个切实介入他生命、甚至强行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活生生的人。

      这种认知让安灼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中涌动,盖过了伤口的疼痛和方才的羞窘。

      她看向他,却发现安灼拉正怔怔地望着她,蓝眼睛里情绪翻涌,有困惑,有回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悸动。

      四目相对。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鸟鸣声,和两人之间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她不再用那种亮晶晶的、崇拜的眼神看他了。

      但为什么,他反而觉得,现在这个理直气壮、甚至有些“霸道”地照顾着他的克莱门斯,更加……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呢?

      “好了。”克莱门斯直起身,收拾好东西,语气轻松,“伤口没发炎,少爷。按时换药,很快就能结痂了。”

      她端起水盆,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南法的阳光真好,少爷您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她便轻快地离开了房间,留下安灼拉一个人,靠在床头,胸口缠着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干净绷带,心中充满了酸涩又悸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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