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蓁荣

46、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华度鸿

　　华度鸿创来了个新人，一个空降的人事总监。

　　其实说空降也不算对，这公司处了老板哪位不是“空降”？只是这新来的总监，似乎总有点……不太对。

　　具体是哪里不对么……华度员工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唔……大概是老板跟他不对付吧。”

　　老板跟他不对付，说的其实是老板。许确那天也不知因为什么，看到诺冉来信的时候分明是不愿意的，可下了手，却又只回了一句：“好。”

　　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许确自己都有些恍惚，他下意识按在屏幕上想着撤回，可拇指悬在那个键上又迟迟没有按下，他抬头望了一眼李雨，终于还是收起了手机。

　　谢凌尘入职的那天，许确没在公司。他跟诺冉招呼了一声，自己带了两个业务员出去跑业务去了。

　　跟人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脑海里突然冒出谢凌尘的形象了，他忽然很好奇对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敬告自己，不该想的，不要乱想。

　　他以为自己和谢凌尘的故事已经翻篇了，可在公司里，他总是有意或者无意地避着对方。偶有那么两次眼神接触，许确也总是匆匆躲开。

　　可比起于他这一头的兵荒马乱，谢凌尘却总是冷静得异常。他就仿佛从不认识自己一般，在公司里撞见了，也永远只是一句问好，又擦身而过。

　　两人间的气氛总是诡异又奇怪，一个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对方，另一个又总是板着个扑克脸半点没有生气。诺冉盯着这两张脸看了半个多月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倒是不知道这两人又闹了什么矛盾，硬要摆出这副样子，她就是单单觉着——不行。

　　一转眼，诺冉借着庆功的由头安排了一场团建，说是团建，其实就是一伙人聚在一块吃饭，酒过三巡，该走的人也都走了个差不多，诺冉瞧见两人相继红了脸，立马唤来了还没来得及走的同事，架着还未失去意识的两人，挨个搬进了同一间房。

　　同事担忧地问了一声：“这俩人放一块不会打起来吧？”

　　诺冉摇摇头，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打不死的。”

　　同事更加担忧了。他倒不是担心这俩人，他担心的是老板死了，自己的工资没人来发。他哀哀叹了口气，心想着当初能进银河就好了，不过听说银河这段时间也暴雷了，但总比这朝不保夕的初创公司要强吧……

　　诺冉不知道他愁眉苦脸的在担忧什么，还以为他仍在担心两人打架的问题，随口宽慰了一句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许确的确有些醉意了，但他并非毫无意识，他清楚地知道诺冉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可当他看见谢凌尘也被人扛着进来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开口拒绝。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房门已经关闭，屋子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许确静静躺了一会儿，忽而坐起身，盯着另一个醉倒的身影，开口道：“你没醉。别装了。”

　　谢凌尘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我没醉？你又没见过我喝酒。”

　　好久没跟他说话了，许确一时间竟还有些恍惚之感：“我怎么没见过你喝酒。”

　　“什么时候？”

　　“今天咯。”

　　“……少贫。”

　　许确笑了一声，他仿佛短暂地回到了曾经某时，可笑过之后，现在，他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许确。”

　　他转过头去，看见谢凌尘的目光格外复杂：“怎么了？”

　　谢凌尘似乎欲言又止，他张了几次嘴，抿了两下唇，喉结吞咽滚过一次，然后说：“没事。”

　　于是两人又不说话了。

　　许确回头，忽然吻了他。

　　“许确！”谢凌尘惊呼一声，立马偏头躲开，“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许确肆意地笑了出来，“接个吻而已，你很意外吗？”

　　谢凌尘握了下拳，唇角抿得很紧，身体有些僵硬，他深吸了口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

　　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们什么？”许确一步步逼近，目光炯炯地攥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恋人，是朋友，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还是……敌人？对手？彼此相爱的人？又或者，你喜欢我吗？”

　　谢凌尘觉得他真是醉了，否则怎会说出这般语无伦次的话来，还说什么相爱，他们之间，哪里来的相爱。

　　“够了你别说了，”谢凌尘闭了闭沉重的双眼，呼出口气，“不要问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

　　“不可能的。”许确喃喃着他说过的话语，眼神迷茫，仿佛一个孩子那般纯洁，他偏了偏头，喃喃地又念了几声，猛一抬头，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谢凌尘不知该如何回应：“……不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那如果，我非要呢？”许确的眼神里暗含着一股执拗的火焰，他突然紧紧地盯着谢凌尘的眼睛，一寸不肯让步地追问他，“如果我非要，你肯吗？”

　　“我……”谢凌尘刚要摇头，肩膀忽然被人一握，一股强大的力量促使他向前一个踉跄，脑袋一晃，就撞到了许确的唇上。

　　许确顺势扣住他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加深拥吻。谢凌尘推了推手，慢慢软下了身体。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着气。谢凌尘低着头，将脑袋磕在许确的锁骨上，他闭了眼，声音有些发闷：“你明天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后悔。”

　　“你会。”

　　“不会。”

　　谢凌尘不想再跟他争辩了：“行了，就这样吧。我该走了。”

　　“去哪？”许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回家啊，”谢凌尘扭头看他，理所当然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许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许确皱了下眉：“你别这么叫我。”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什么都行，就是别这么叫。”许确看着他。

　　“噢。”谢凌尘点了点头，“我该走了。”

　　“别走。”许确又一次拉住了他，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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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后，谢凌尘坐在床上静静地看了许确良久，他一点点地摹画他的容颜，又一点点地对比自己。

　　像是有着某种特殊感应似的，许确猛然间惊醒。他一睁眼，就看见这样一双专注的眼睛。于是他也回望过去，心头念起母亲的事。

　　晨曦里，谢凌尘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静静地划过对方的脸颊，他沉静地望着对方的眼睛，喃喃一声：“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