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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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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贺川回来之后,刹那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这让佐助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平时稀罕赌气的时候嘴巴撅得能挂油瓶,鼻子哼得比谁都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宇智波刹那不高兴了快来哄我”。
这一次不一样。
他只是安静地走在斑和佐助中间,两只小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脚下的土路。
没有闹,没有问,没有往佐助腿上扑,也没有要让人抱。
从南贺川回宇智波族地的路不算长,但佐助觉得那是刹那走过最长的路。
泉奈站在族地门口等他们。
他的视线越过斑,落在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从未见过刹那这样安静,他宁可刹那胡搅蛮缠、宁可刹那大声嚷嚷“我要吃糖”、宁可刹那在地上打滚撒泼。
什么都好,但不要是这样。
他快步迎上去,在刹那面前蹲下身。
“刹那。”泉奈轻声叫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泉奈伸出手,把刹那整个儿揽进怀里。
你小小的身板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没有再吵吵嚷嚷的抗议“我已经五岁半了不用抱”,只是安安静静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泉奈把他抱起来,转身往祖宅走去。路过斑身边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瞪了斑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几分埋怨。
他知道斑把刹那带去南贺川是为他好,是让他提早看看族长该面对的现实,可是刹那才五岁半。
泉奈从小跟着斑上战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死人堆里打过滚,宇智波族地里最常见的场面就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和被抬回来的尸体。
可是此刻他在心里想的,是游戏里的一户建。
那一户建狭小又破旧,浴室的浴缸腿都伸不直,鞋柜塞不下三双以上的鞋子。
他每天在那间转不开身的厨房里变着法子给两个人做饭,佐助每天在竞技场里累得像条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可那里没有战争。
没人生病,没人受伤,没人会死。
刹那每天除了睡觉就和玉在田里疯跑,滚得一身泥回来被他拎着去洗澡,咯咯笑着喊“佐助救我”。
刹那在那个世界里活了六年,保持了六年的五岁半。
那里和平到,泉奈从来不需要想“如果有一天刹那问我什么是介错、我该怎么回答”。
这份和平让泉奈心口发紧。
他从前一直觉得哥哥太温和。
一个想跟千手停战、想跟仇人握手言和的族长,在这个血火交加的战国里简直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心软的那一个,至少在这一刻,他想把刹那从这个世界里抢走。
晚饭时,刹那坐在餐桌前,面对一桌子的饭菜,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没有把煮菜里的萝卜挑出来丢到佐助碗里,没有坐的乱七八糟等斑瞪他才规矩坐好。
他拿起筷子,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
斑看着刹那,刚要开口,泉奈一个眼刀飞过来。
斑端着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佐助也在看刹那,还没开口,泉奈的眼刀已经扫过来了。
那个眼神同样非常明确:你也是,不准说话。
两个人隔着饭桌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目光。
饭后,端上来的是刹那最喜欢甜食:牡丹饼、糯米团子、番茄汁,连番茄汁都特意加了蜂蜜,调成酸甜口,换平时泉奈绝不会允许。
刹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番茄汁,端起来喝了一口,端着杯子坐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我懂。那些是敌人。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所以他们该死。”
他把杯子攥紧了。
“我以后也要和他们拼命。”
泉奈伸手把刹那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刹那的后背,一下,一下……
他没有说“你不会的”,也没有说“你不用”,因为这些话在战国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把刹那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他当然知道,像今天这种场面,哥哥从小就在看,看到比他早得多,多得多,因为哥哥从记事起就是宇智波的继承人。
现在,这个继承人是刹那了
他也要让刹那扛了。
泉奈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软的头发,发旋上还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呆毛,心里发堵。
晚上,泉奈和佐助把刹那夹在中间
刹那抓着泉奈的手,又伸出去抓住了佐助的手,把两个人的手攥在自己小小的掌心里,才终于闭上眼睛。
泉奈等了很久,等到刹那的呼吸平稳下来,才轻手轻脚地把他往被窝里又拢了拢。
他想,在那个一户建里,刹那不需要长大。
那里的时间不流动,没有战争,没有人会死,他可以在那片小田里和玉疯跑一辈子。
可现在这份平静没有了,刹那是族长继承人,必须面对的是残酷无比的战国 。
南贺川的水声从上游隐隐传下来,夜色里听着比白天更清冷几分。
宇智波斑站在河滩上,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指尖摩挲了两下石面的纹理,然后手腕一抖。
石片脱手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贴着水面弹跳了七下,在河心沉下去。
涟漪还没散开,另一块石头从对面飞过来,弹了五下,和斑那块几乎在同一个位置沉了。
斑抬起头,千手柱间站在对岸的河滩上,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咧嘴一笑。
“你慢了。”斑说。
“你手劲还是那么大。”柱间踩着踏脚石几步跳过来,在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柱间弯腰摸了块石头递给斑,斑接过来甩出去。
“你烦心的时候打水漂就特别狠。”柱间说。
斑没说话,又捡起一块石头。
“行吧。”柱间把手里的石子往河心一丢,没弹,直接沉了,“我听说你要定亲了。羽衣家的大小姐,十五岁。那今年年底是不是就能有孩子了?”
斑的手顿了一下。
“对方才十五岁。我是禽兽吗。”
“十五也不小了。”柱间的语气倒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老婆就是十五岁有的。”
“你那时候十六岁,和水户正当年。”斑把石头甩出去,水漂弹得又低又狠,“我今年二十五。大叔配萝莉,能一样吗。”
柱间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也是。那等你儿子出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斑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也许联姻能让两家握手言和。”柱间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的事。
“你要是现在有个儿子或者女儿就好了。我儿子娶你女儿,或者你儿子娶我女儿——成了亲家,很多事就好谈了。”
斑没有立刻回答。
河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他把头发拨开,转过头看着柱间:
“你问过你女儿吗。”
柱间微微一愣。
“你女儿,景子,”斑的声音很平静,“嫁到敌对忍族,你知道她要顶多大的心理压力吗。两边几代人的血仇,全压在一个刚过门的女孩子身上。有多少忍族的初始联姻,嫁过去的女人活不过五年——不用敌人动手,光是两边族人的白眼和冷遇就够把人逼疯。”
柱间没有说话。
“你是她父亲。”斑收回目光,“你舍得?”
柱间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攥紧了。
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往自己左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真该死啊。”他说。
月光照在柱间脸上那道慢慢泛红的掌印上。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以为和平就是打赢每一场仗。等他不在了,我才知道——”柱间顿了顿,“我才知道我连怎么开始都不知道。”
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甩出去。石头直直地砸进水里,溅起一小簇水花。
“我没办法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孩子们身上。”
斑看着那片被砸乱的水面,良久,从鼻子里叹了口气。“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吗。”
柱间转过头看他。
斑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还没甩出去的石头。
“姻亲这条路,走不通的。”斑说,“和平不能建立在女孩子的腰带上。”
柱间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石头上站起来。“如果我是女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了几分。
“我就嫁给你了。这不就和平了吗。”
斑浑身过电一样打了个哆嗦,猛地转过身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滚!”
柱间哈哈大笑。
斑一脚踹过去,柱间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笑声在河滩上传出去很远,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