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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塞进这床被子里的。

      直到纸门合上了,泉奈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宇智波鼬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躺在宇智波斑的被褥里,身体陷进那层松软的棉絮中,如今他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只能僵在原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现在又是失去了视力,又是寄人篱下,他连反抗都显得如此无力。

      泉奈大概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那么不容分说地把他推进斑的房间——反正你也跑不掉,不如老实待着。

      他抚摸着身下这床被褥,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宇智波斑的床,宇智波斑的被褥。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被那个男人留下的所有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走好,还是不走好。

      在宇智波鼬的童年里,宇智波斑一直是长辈嘴里最可怕的存在。

      “再不听话,斑大人就把你抓走吃掉。”族里的女人们总是用这句话吓唬不肯睡觉的孩子,百试百灵。

      即使是素来以严肃著称的父亲富岳,在鼬和佐助闹得实在太不像话的时候,也会压低声音说一句——“再闹,宇智波斑就该来找你们了。”

      幼年的他对“宇智波斑”这个名字的全部理解就是一个吃小孩的妖魔。

      等鼬再大一些,进了忍校,读了族谱,他当然不会再觉得先代族长是个吃小孩的怪物。但“宇智波斑是个破坏和平的坏人”这个印象已经深深地楔进了他的认知里。

      再后来,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出现了。

      他以宇智波斑的身份接近鼬,向他展示压倒性的力量,引导他去宇智波祭坛探索写轮眼的真相,告诉他万花筒的开眼方法——要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

      那家伙用斑的声音、斑的名字、斑的身份,在鼬耳边低语了无数次。每一次低语都像一瓢冷水浇在早已种下的恐惧之上,让“宇智波斑”这个名字再一次变成黑暗的代名词。

      鼬翻了个身,手指攥紧了被子的边缘。

      最后……他邀请那个戴面具的人和自己一起实施了灭族。

      那个人答应了,他们下手毫不手软。

      他们一起走在血月下的街道上,一起挥刀,一起把宇智波一族从历史中抹去。

      他们的手里沾满了族人的鲜血,从此以后,他对宇智波斑的认知被钉死在一幅画面里:冷血的,疯狂的,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毁灭一切的火种。

      直到他来到这个时代。

      直到他遇到了真正的宇智波斑。

      那个斑不是教科书里的叛忍始祖,不是面具后的阴谋家,不是长辈口中吃小孩的妖魔。

      那个斑在安源城的幻阵里背着他走过血染的街道,在安全屋门口因为“不是佐助”而被他赶出去后在门外守了一夜,在战国冬天的夜里把他冰冷的手拢在掌心里。

      那个斑在族内极有威望,受到无数族人的爱戴。

      那个斑比任何人都要渴望和平,为了不让五六岁的孩子再被推上战场,他实际上是一个温柔的人。

      鼬把头埋进枕头里。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失去了所有——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身份,失去了眼睛,失去了那场命中注定的死亡。

      他本该和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一样归于尘土,可命运没有让他死。

      可他真的喜欢宇智波斑吗?

      鼬不知道。

      也许是余生注定只能在黑暗中度过,没有光,没有未来,没有可以期待的人或事。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极度孤独,也许是斑炙热滚烫的灵魂对他这个在黑暗中徘徊太久的孤魂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让他贪念这片温暖。

      鼬抱紧了被子,宇智波斑身上的吧那淡淡的烟草味从鼻腔涌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仿佛被宇智波斑拥在怀中。

      那一瞬间,他几乎产生了幻觉——斑就在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用那种低沉而珍重的声音又一次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鼬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真的配得到爱吗?一个杀死了父母的人,一个屠灭全族的人,一个背叛了所有信任他的人,一个在晓组织里蛰伏多年手上沾满更多鲜血的人。

      他的前半生就是一场漫长的、以“维护和平”为名的屠杀。那些死者的名字刻在他的骨头上,每一个夜晚都在他的噩梦里尖叫。

      他这样的人,值得斑爱吗?

      鼬蜷缩起身子,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也许是地暖烧得太旺的缘故吧,连他这具被无数个寒冷冬夜冻透了的身躯,似乎也慢慢被浸入了温度。

      但这不对,这样对宇智波斑不公平。

      他并没有像斑喜欢他一样喜欢斑。

      他的前半生——所有的情感都已经像他唯一的弟弟倾注过去了。

      爱也好,恨也好,悲痛也好,后悔也好,所有那些他曾经能够炽热地、极致地、不惜一切地付出的感情,全都在灭族之夜被他亲手点起的毁灭之火燃尽了。

      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的灰烬。

      他完成了自己给弟弟铺的最后一段路,本该就此消失。可他没有死,他醒过来了,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漂泊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

      一个已经耗尽的他要如何回应宇智波斑的爱意?他要拿什么去回应?

      他裹紧了被子,把头埋进斑的枕头里。

      “斑。”

      黑暗里,他轻轻唤了一声斑的名字。

      我该怎么办,他问自己。

      夜更深了,时间在黑暗的静默中流淌。

      在斑的气息包裹中,鼬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睡了过去。

      黑暗里,鼬再次看到了那轮月亮。

      那轮代表着不详的血红色满月,高悬在宇智波族地的上空,将整条街道染成猩红的颜色。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失去眼睛的他是不可能在现实里拥有视觉的。

      他站在被红色月光浸透的街道上,脚下是黏腻的血泊,握刀的手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血痕。

      他也知道这个梦的所有走向,他每晚梦到的都是灭族之夜。

      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每一个人——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面孔在他的梦境里扭曲着,质问着,发出尖利的咒骂与哭泣。

      而他只有杀戮,只能杀戮,将那些与他留着同样血脉的人的肢体一一砍得粉碎。

      那些熟悉的质问声,咒骂声,求饶声,哭泣声,将他紧紧环绕,化作无形的绞索死死勒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比窒息。

      可他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这是他的梦境,他的精神世界,他万花筒写轮眼月读的空间,他无尽的惩罚。

      即使失去了万花筒,月读的领域却依然存在,依然会在每一个夜晚日复一日地将他拉入这个无尽的月夜。

      他握着刀走在鲜血淋漓的街道上,走过破碎的门板和散落的团扇纹布料。

      他每杀一个人,在心中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然而无济于事——这是记忆,是已经发生的事,他停不下来。

      他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把刀刺入了衣橱,再抽出来时,刀刃上沾满了鲜血。

      他知道柜子里的人是谁。

      那是比佐助还小两岁、时间被他硬生生停在了五岁的堂弟——这个还未能上忍校年纪的孩子,曾经也是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尾巴之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能如此心狠手辣?

      他慢慢仰起头,看着那轮仍然高悬在头顶的腥红满月,连呼吸都在灼痛。

      这一切日复一日在他的梦境中循环。

      这条街道,这轮月亮,这些血,这些断臂残肢,这些咒骂与求饶,没有尽头,无法结束。

      他又站在了这里,站在了父母的身后。

      他听着父亲说:“鼬,你是我们的骄傲。”

      他听着母亲说:“鼬,佐助就交给你了。”

      他站在他们身后,握着忍刀的刀柄,将刀刃一寸一寸举过头顶。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他在心中道着歉,身却张不开嘴。

      他放松了肩膀的肌肉,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记忆里那个更冰冷、更狠心的自己,等着下一刻血液溅上榻榻米的温热。

      就在这时,他的双手被人握住了。高高举起的刀骤然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下挥动半分。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那双手臂从他的身后环过来,稳稳地覆住了他握刀的手,将那股冰冷的、无情的惯性硬生生地截断了。

      “够了,鼬。”

      “斑?”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嗯。”他听到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不是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低沉而扭曲的低语,是斑真正的声音!

      “松手。”斑的手掌轻轻攥着他的手腕用了巧劲,轻轻一旋。

      只听“哐当”一声,那把从他十三岁开始就握着的刀掉在地上。

      整个永恒红月的梦境在此刻碎裂。

      像无数片碎裂的红色玻璃纸从天空剥落,像血色的薄冰在阳光下消融,黑暗的天幕四分五裂,露出天穹之后明亮的、温暖的白昼。

      碎片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是风掠过树冠的沙沙声,是潺潺的流水声,是小鸟在树林里穿梭时发出的鸣叫声。阳光撒在河面上,照出粼粼波纹。

      这里是南贺川,是宇智波斑的梦境。

      斑轻轻把他转过来,手掌覆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眼下的泪沟:“没事吧。”

      宇智波鼬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地看着宇智波斑的长相——

      不是长辈口中青面獠牙的妖魔,不是终结谷里历经数十年风雨冲刷看不清面容的石像,也不是那个藏在橙色漩涡面具后头扭曲的、冒牌的身影。

      是真的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英气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那股压迫感在近距离下被稀释成了安静的、克制的、压在所有凌厉线条下的不为人知的温柔。他的眼睛深邃,虹膜在阳光映衬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里面清晰映着鼬彷徨的面庞。

      面前这个人才是真的宇智波斑!

      不是别人假扮的…

      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化为同一种渴望。

      他攥紧了斑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他应该推开他——理智在告诉他,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对他而言到底是依赖、依恋、寒冷中唯一的暖源,还是真正的爱。

      他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颤动的睫毛。

      他想把这个人推开,把距离拉回安全的范围。

      可他没有,他的手紧紧攥着斑的衣服,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他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斑明显顿了一下。

      他真的没有料到鼬会主动,但他没有让这个停顿变成犹豫。

      他的呼吸在接触的一瞬变得急促,五指从鼬的脸颊滑入发间,托住他的后脑,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鼬闭上眼睛,张开了嘴唇。

      他的舌尖被斑的舌尖勾住,缠绕,细细的喘息在梦境里被放大成清晰而湿润的回响。

      他听见斑沉闷的喉咙里溢出的低吟,感觉到那双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然后斑吮吸着他的下唇,力道不算温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像是把所有挂念和担忧都化成了惩罚。

      可这惩罚太过灼热,太过真实,让他忍不住在这个吻里微微发颤。

      鼬不知道自己被吻了多久,只知道当斑终于微微退开时,他趴在他的胸口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根烧得发疼。

      “接吻要记得用鼻子呼吸。”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几分克制的无奈,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有感觉好一点吗”

      半晌,宇智波鼬终于开口了。“我没事了。”他低下头说,“我已经习惯了。”

      斑挑起他耳边的碎发,将它们轻轻夹到耳后:“习惯了不代表不会恐惧。你在颤抖。”

      鼬咬着下唇,好不容易才从胸口那阵酸涩里挤出声音:“我不该害怕的。他们比我更害怕,比我更痛苦,我没有害怕的资格。”

      斑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拇指描摹过他指节的突起:“恐惧是无法掩藏的。你不能用‘应该’来否定它,它确实存在。”

      鼬转过身,避开了他的注视:“你是真的吗?还是说,你只是我想要逃避这一切而幻想出来的幻觉。”

      “我当然是真的。”斑的声音笃定。

      鼬感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托起来,转向斑的方向,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还是说……”斑的声调带上了几分调侃,“你非常希望被我吻?”

      鼬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为宇智波,你应该能很快就分清幻境吧。”斑轻笑了一声,放下托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我们的梦境连接了。”

      “这怎么可能。”鼬蹙着眉觉得这种说法尤为荒诞。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斑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也许是我们都互相想着对方,从而心有灵犀也说不一定。”

      鼬的手脸上不自觉的飞过一层薄红。

      他无法告诉斑,他正睡在斑的床上,盖着斑的被子,他的头还埋在斑的枕头里,鼻尖全是淡淡的烟草味,而他内心里——他正在想的这个人是斑。

      他无法否认她刚才全部脑海里的都是这个叫宇智波斑的男人,这让他无法反驳,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也许是在鞍马幻境里我们的精神有过短暂的连接,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解开。”鼬移开视线,试图给自己的失常找一个可以依托的解释。

      “确实有这个可能。”斑点了点头,收紧了搂在鼬肩膀上的手臂,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不过不解开也挺好。”

      他的下巴搁在鼬的肩窝里,说话时的气息喷吐再鼬的耳廓:“我也确实想你了,你呢。”

      鼬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顿了一拍。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南贺川的水声潺潺而过。

      良久鼬很小声地回答:“我也想你了。”

      斑顿了一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满意的笑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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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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