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母亲」 江月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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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溪怔住了，不明白柒夜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芯片里……藏着母亲的线索？
正因如此，柒夜才会小心翼翼地保护它吗？
她的视线定格在被唤醒的海狮号上。
机器人体内发出了一阵熟悉的电流声，那是她脑海中响起一次又一次、刻入骨髓的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
刹那间，记忆如海水般倒灌。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孤岛，耳边是滔滔海浪声，眼前只有母亲的轮廓，在蓝色的光束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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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溪……这些话我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传达给你。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世上还有能够承载我芯片的机械载体，它们就会永久地保留下来。
【当我切断与主机的联系、脱离那庞大的运算阵列后，其它计算机的服务器都无法支撑起我的意识。我只能在消失之前留下这段语音。如果你能收到，那便是我最大的侥幸了——因为这意味着，你已经脱离了过往，去拥抱属于你的新世界。】
【江月溪，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那并非抛弃，而是我无法面对这个终将到来的事实。因为……我不是你的母亲，只是一个名为「阿尔法-蓝」的机械造物。我没有资格成为你真正的母亲，但我的每一点残存意识，都在疯狂地思念着你。】
【至此，我不能再瞒着你了。那些被尘封的身世、虚假的过往、以及我不得不离开的缘由……都会像剥开伤口一样，将它们血淋淋地展现在你面前。请原谅我用这种卑劣的方式爱你，但是在彻底消散之前，你需要知道这些真相。】
【公元二零零零年。奥维利亚为了培养出新的「执火者」，决定用江定澜留下来的细胞，克隆出一个完美、听话的替代品。在堆积如山的失败胚胎中，她终于筛选出了你。
【你是众多克隆体中最健康、最完美、最接近江定澜的一个。她将襁褓中的你交给了我，并赋予我唯一的指令——将你带到汐岛，培养成新的「执火者」，守护着那台能够拯救地球的屏蔽装置。】
【你看，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母亲。我只是无数「阿尔法-蓝」其中之一，也应该是个不具备人类情感的、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我的姐妹们散布在全球各地，她们的算法冰冷而又单一，就是拦截外星人的信号、清除目击者的记忆，像齿轮一样维持着世界和平。】
【唯有我被赋予了这项特殊代码：带着江定澜的记忆、将你抚养成人。】
【我原本的使命，只是让你成为另一个“江定澜”、一个奥维利亚眼中完美的替代品、一个能肩负起全人类生死的「执火者」。】
【但我没想到……你能使我发生改变。随着你逐渐长大，我的情感中枢开始不受控地发生变异。我背叛了奥维利亚，亲手掐断了这既定的命运。】
【我将你带到汐岛，像个人类的母亲那样喂养着你，教你说话、读书、认字，你对眼前的一切都格外懵懂，眼底只能映出我的影子。你第一次开口说话就想要喊我，我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个称呼，只允许你喊我“江定澜”。】
【毕竟，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面镜子。我拥有她的容貌、她的过去、她所有的人生经历。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早已注定的命运像潮水一样灌进你的灵魂，你也将成为她的下一个备份，确保那个名为“江定澜”的灵魂能在你体内重启。】
【奥维利亚给我的物资十分有限，仅有几本儿童绘本、几个用泥制成的小人、几袋用于种植的种子。为了能在岛上生活，我亲手将那些种子种下，把它们变成了阡陌交错的农田。我凭借属于江定澜的知识与记忆，为你锻造机械、修缮房屋，我在努力地模仿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所有事。我看到暖黄的阳光从房间里透过来，你抱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绘本仰头看我，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你用软糯的嗓音一遍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仿佛在你的世界里，我是无所不能的神。】
【我们用那些泥人玩角色扮演游戏，你总是扮演那个被保护的孩子，却偶尔也会仰起脸，指着那个最大的泥人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扮演家主？”
我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你迟早会独当一面的，在你成为守护人类的「执火者」那一刻，奥维利亚就会收回我的权限，将我的数据从系统里删除。】
【我害怕你会孤独，所以制造出了能够看守农田的机器人——海狮号。……虽然我也不理解江定澜为什么爱给机器取一些奇奇怪怪的、不搭边的名字。
我看着海狮号将你高高举起，你张开双臂迎着咸涩的海风，就像初生的天使。很快，你落回到我的怀里，我将你搂得是那样紧。你伏在我的肩上，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容。】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一个名叫「阿尔法-蓝」的冰冷代号、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械造物，而是真正的“江定澜”，真正的母亲。】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产生人类的情感。在看着你长大的时候，我总会为你的每个瞬间触动情绪，也会为你的受伤流泪感到难过、以至于程序紊乱。】
【你捧着绘本将里面的故事读给我听、摇摇晃晃地要为我做一顿饭、哪怕是喊我陪你玩的时候，我都会在心底暗暗祈祷……祈祷能与你待久一些，最好可以打破奥维利亚为我设置的既定寿命，只为多看你几眼。】
【但……可笑的是，我连人类的大脑都没有。我的全部思维是依托薇薇安的大脑载体进行运算。我本以为“类人性思维”只会让自己擅长处理更加复杂的逻辑事件，没想到也会产生母亲对女儿难以抑制的眷恋。】
【直到有一天，你问了一个最让我惶恐的问题——“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岛吗？”】
【我感到数据短路、思维终止，任何大数据下的语言模块都无法有效回答这个问题。我太清楚真相会给你带来什么，若是将这一切全都告诉你，我们平静的生活也将不复存在。】
【从那天起，我总是不断地思考——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你？
你明明拥有独立的人格、鲜活的思想，你本该像普通女孩那样在阳光下追逐蝴蝶，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钉死在命运的十字架上。奥维利亚将你当成了维持世界的工具，可是我知道，你不该是谁的替代品。】
【所以，我开始想方设法违抗奥维利亚的指令，让你摆脱那样的命运。
我偷偷地查询到了连接总部核心的信息系统，向奥维利亚传递经过篡改后的数据——你无法担当起「执火者」的重任，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我为了作出这场骗局，开始有意地疏远你，放任你像个野草一样野蛮疯长，让她们判定我是个失败的培育者、让她们逐渐相信：这个孩子，对地球毫无价值。】
【月溪……对不起，对不起……
那段时间的疏远与冷落，并不是我的主观意愿。每当我看到你失落的眼神、脸上的泪水，真的很想上去抱抱你……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人在我的躯壳里塞进了一颗心脏，然后又狠狠地攥紧它。】
【但我必须演下去，演成一个冷漠的怪物，直到奥维利亚彻底相信你是个废物，直到她们把你从这个汐岛带离出去。】
【……哪怕这意味着，我们不再像原来那样亲密，我会亲手推开你。】
【好在……你和我想象的一样坚强。那段时间里，你几乎学会了独立完成每一件事。你不再缠着我，也不再寻求我的庇护，你证明了自己是个多么坚韧的孩子，比我这个精心设计出的程序还要完美。】
【对不起……请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我知道带给你的伤害无法弥补，可我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让你逃离出去。】
【终于，在你十六岁那年，汐岛上空盘旋的侦察机消失了，前来考察的研究员也越来越少。我截获了总部的内部通告——她们放弃了，奥维利亚开始利用新的技术，制造出下一代更加忠诚的装置维护者。】
【我成功了！我真的骗过了总部！月溪……你不用再成为执火者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给你自由！】
【也就在那天，奥维利亚要将我的权限收回，我的身体和意识也会跟着消失。那天我决定陪你过完最后一个生日，我开始像从前那样陪你散步、玩游戏、读绘本，我为你做了生日蛋糕，看着你在蛋糕下开心的笑脸，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有把真相告诉你，我想带着所有的谎言离开，换你那个晚上能做一个好梦。】
【我斟酌了许久，还是将这句沉淀在心里的、最由衷的祝福送给你：
月溪，你以后要保护好自己，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座岛。
希望你能够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过得平安、快乐。】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晚上，我悄悄地来到了你的房间，抱住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依旧柔软得像一团云，那是我刻在骨子里都不会忘掉的温度。掌心下传来的心跳与肌肤的触感，几乎让我抛掉了离别的伤感。】
【江月溪。】
【月溪。】
【请允许我再叫一声你的名字。】
【我很喜欢我为你取的这个名字。月光下的溪水，多么温柔的名字啊，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对你的期盼。你再也不用像“江定澜”那样，在风暴中翻涌、平定狂澜。】
【江月溪……在我的眼里，你从来都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为了去完成谁的使命而生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是真真正正的“江月溪”。】
【这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对你说的最后的话。】
【我。】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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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语音终止，海狮号上的光芒再次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