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树》榆柳成林

41、第四十一章 岁岁安

　　“小秦——”

　　病房的门甫一被推开，秦桉就听见了萧敏如那标志性的嗓音。

　　随后被一道粉白色的身影揽进怀里，好生蹂躏疼爱了一番。

　　“敏如、你松开点，喘不过气了。”秦桉被勒着腰闷进衣服里，憋得呼吸不畅。

　　“真的吓死我了，我服了，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怎么什么倒霉事都遇上了，谁给你做局了？”

　　萧敏如狠狠揉了把秦桉本就因多日没打理而有些糟乱的头，端起秦桉的脸左看右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舍得放开。

　　“我说真的，等高考完去香港打个小人吧孩子，这真的是有点倒霉在身上了。”

　　孟安隅几人比不得萧敏如性急，但都陆续步入病房，原本有些冷清的屋子因众人的到来难得多了些人气。

　　王宛手中提着一个几人一起买的果篮，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

　　“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前几天陆千里说你不见了的时候大家都吓到了，特别是敏如，她担心得好几日都睡不好觉。”

　　陶双随即应声：“是啊是啊，我们把学校附近一起去过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可惜都没发现什么线索。”

　　“多谢大家关心，辛苦了，要是没有你们帮忙警方可能也很难那么快发现端倪。”秦桉唇角上扬，微微笑着说。

　　“这有啥，你人没事最重要！”

　　“对呀，还好你人没事。”

　　萧敏如一撇嘴，忿忿骂道：“谁能想到那沈漉表面上谦逊老实，实际上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你知道我那个学妹加上他的时候他怎么说的吗？他装得一副心惊肉跳的好模样，还说他也出去帮忙找找你去。呸，找个屁！要不是这个死孩子你哪会受这些罪！”

　　孟安隅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我说真的，这种阴湿男太可怕了，你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还好警方及时找到你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宛拧起两道秀气的眉，好在最后还是定心地舒展开来。

　　“这种人也太吓人了，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陶双顺手接过陆千里给众人洗好的葡萄，道了句谢谢。

　　腰后被陆千里垫了两个枕头的秦桉调整了一下坐姿，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病情应该也没现在严重……”

　　“总之，我也只是在初中的时候帮过他一点，有几分交集，上了高中以后便断了联系。”

　　秦桉饮了口陆千里递到手边的温水，润了润嗓子。

　　“我自己也没觉得与他交情有那么深，根据警方研究他的病历结合主治医师的说法来看，他会对我产生那么深的情感寄托大概也与他的病情有关。”

　　陆千里在一旁适时补充：“他父亲的死虽然没留下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根据他自己对秦桉袒露的只言片语和生前购买的巨额保险受益人来看，大抵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萧敏如举着水杯的动作一抖：“我去了、这人也太恐怖了吧，亲爹都下狠手，真是阴湿批男鬼啊……”

　　“教育局还是多关爱一下未成年心理健康，这是心理变态吧？”

　　孟安隅听得心惊，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之前偶然见过的几次沈漉。

　　少年人虽有些腼腆，但总是站在秦桉一旁拘谨笑着，如今想来那笑意里也不知是否含着几分看他们一直待在秦桉身边的不满。

　　“警方走访了一些他以前的邻居，他父亲在世时虽然工作体面，但常因工作上的不顺心酗酒，酒后打骂他的母亲。周围的人几乎都劝他母亲忍忍就算了，毕竟有这么一个能赚钱养家的孩子父亲也不容易。在沈漉八岁的时候，他母亲实在忍受不了了，带着沈漉跳楼自杀。尽管沈漉被人救下来了，但很可能他的心理从那个时候就出了问题。”

　　“我去……那他这个爹也是有够烂的。”

　　萧敏如狠狠咬下一口苹果，果肉在齿间被咬得咔咔作响。“这种人就不配当爹，管生不管养，孩子都歪成什么样了？”

　　孟安隅：“这些领居也是添如乱，死家暴男就该通通抓起来乱棍打死。还忍，忍个屁忍！？”

　　王宛：“大家以后还是小心为妙，遇到这种情况也别自己孤身帮忙了。Omega保护协会不是出了反家暴的新规吗？有发现还是得先上报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的好。”

　　“特别是你啊小秦同学，你就是典型的人善被人欺，可别再上Alpha的当了。”

　　萧敏如的指尖狠狠点上秦桉额头，将小秦同学的脑袋往后推了推，言语间却不着痕迹地望了眼一旁给苹果削皮切块的陆千里。

　　送走众人，秦柠又被换班回家写作业去了，病房里便只剩下秦桉和陆千里。

　　陆千里在陶双带来的一堆秦桉一周未去学校而喜提的试卷大礼包中翻了翻，拿出一套数学模拟卷摊开放在他面前，连带着按动笔都按好呈上。

　　秦桉表示：？

　　“你不是说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样高考多拿几分？先写套模拟卷子我看看哪里有问题，再给你加强巩固一下。”

　　陆千里扬了眉毛，又点点手表，亮屏呈出日期递到秦桉眼前。

　　“6月1号，小秦同学，加上今天，满打满算你还有六天时间。”

　　秦桉两眼一黑，满头黑线凭空浮现。果然，解决了一个麻烦后面还有数不尽的麻烦。

　　在医院的这几天秦桉几乎把相熟一点的人都见了个遍，魏今禾也来过医院几次，甚至连陆商屿都象征性地派了助理过来慰问，足以见得陆千里情急之下将消息传得有多广。

　　秦桉原本的手机不知被沈漉藏起来了还是销毁了，警方未能找到。手机这种工具要换很简单，只是连带着电话卡也一起没了，林叔只能先办了挂失，临近出院才带着新手机来给他。

　　等秦桉登上常用的通讯软件，消息界面甚至卡顿了一会儿，随后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好一阵，震得秦桉握着手机的手都发麻。

　　满屏的红点晃得他眼花，只好从置顶开始一点点往下看。

　　沈漉只在最开始的两天里查过他的手机，后面大概是怕警方根据信号追踪到所在地，并未开机阅读过这些信息。

　　班群里隔三岔五的有些通知信息，多数是关于近来的教学任务的，一直到两天前，崔朗月发了条通知：

　　“失踪的秦桉同学已经找到，大家可以放心了。”

　　往下看皆是班里同学的发言：

　　“在哪找到的啊？人还好吗？”

　　“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吗？”

　　“他人没事吧？”

　　“不是吧，我听小道消息说他是被人带走的？”

　　“找到了就好。”

　　“人没事就行。”

　　“卧槽？这年头还有人绑架高中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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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心中掺杂着对他失踪一事的讨论，最后被崔朗月一锤定音：“大家先不要担心，警方那边我会持续跟近的，最后的几天上下学也要尽量结伴同行，特别是过几天考完试放假了，出行一定要跟家里人报备，注意安全。”

　　秦桉看着这满屏的信息，也不知该作何回复，等明天回学校了大家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他轻轻咬着唇，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不适应。

　　秦桉跟班里同学的关系只能称上一般，平日里他也只是跟坐在身边的几人说话，加上崔朗月不常大规模调座位，故而他自从转来这个班以后附近的人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班里同学的名字他到现在都没记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他的安危。

　　“发什么愣呢？”

　　陆千里在他盯着手机界面的眼前打了个响指，提起食盒放在桌面上。

　　“没什么。”

　　秦桉松了咬唇的力道，放下手机去看陆千里拆食盒。

　　“好不容易能沾点荤腥了，刘姨问了小柠你最喜欢吃什么，做了鸡丝馄饨。”

　　盖子还没完全揭开，扑鼻的鸡汤鲜味便已袭来。

　　味蕾被勾起，连带着腹中也一阵空虚，传来咕噜一声响。

　　秦桉有些脸热，希望没被对方听见。

　　陆千里轻轻一笑，把汤勺递给他，“先吃馄饨，晚点还有小米粥。”

　　时间紧，任务重，秦桉在医院留观过72小时脱离危险后便办理了出院。

　　回到学校的第一时间，他甫一步入教室便接收到了一大波来自同学的注目礼。

　　目光灼灼，令他不免有些不适应，秦桉垂着头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刚步入过道就听见来自身边人的关心：

　　“秦桉，你还好吗？”

　　他礼貌地笑笑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了。

　　“我听敏如说你住了好几天院，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人已经好多了。”

　　“没事就好，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考试了。”

　　秦桉摇摇头答道：“会来的。”

　　“嗨呀，人回来就好，就别问那么多了，快坐！”

　　陶双帮秦桉拉开凳子，大有连书包都要帮他拿的架势。

　　秦桉摆手表示不用，道了声谢谢坐下。

　　秦桉暗暗吐了口气，大家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还好陶双及时解了围。

　　剩下的日子不算多，往常觉得又臭又长的课表此刻看来却短得很，只是几个日夜便到了寒窗苦读十二年该上的战场。

　　最后一节课留给了班主任结尾，崔朗月手上拿了一盒的红绳挨个给班里的人戴上，每人还获赠了一句专属的寄语。

　　轮到秦桉时她边系红绳边深深叹了口气，悄声道：“既要金榜题名，也要岁岁平安。我们小秦啊，否极泰来。”

　　秦桉闻言谦顺又无奈地一笑，“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