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弦归》隅惟

16、尘锁 晚

　　晚清越想越感觉奇怪，昨天他偷听到霍清砚的话，就感觉很不对劲。
　　“我感觉大家应该瞒了我什么事，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应该去书阁看看，那里或许有我想知道的答案，我要去书阁那里看看，翻阅。我丢失的记忆肯定很重要，霍清砚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晚清低声细语，心里那头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晚清想打开书阁的门却发现打不开。
　　“这个霍清砚说我就要去书阁那里看，结果我连书阁的门都打不开，看来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让我知道这一切，这些事。霍清砚你太小瞧我，我早就有准备，在我住进尘惟居的时候，桌上有令牌，木牌上刻着“尘缘未尽，再续千年。”这门上的形状大概就是这木牌了。”
　　晚清从腰间的挂着的乾坤袋掏出木牌，放上去，晚清下意识咬了一口手指，把鲜血滴上去，睁开眼睛，门闪烁着蓝色的光，“轰”的一声，大门打开，像尘封已久，里面看起来好久可以人踏进来，有些许灰尘，“清梧，欢迎主人归来。”
　　阁门开起来的一瞬间，一缕淡青微光自最高深处漫开。
　　“你是谁？”

　　晚清关门的手指微顿，之间最高书架的那处，栖着一只身形小巧的禽兽。羽毛浅青偏白，像浸过月光，浸过岁月洗礼的宣纸。叫声轻细如翻书声，不吵人。眼瞳清寒却不凌厉，带着一些孤独。清梧至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好像已经习惯了，看上去在此守了无数春夏秋冬，看过世间的美好与险恶，清梧守着这书阁，也好像守着某人的痕迹。
　　晚清心一轻，又一紧。晚清莫名懂了这灵兽——它不属于这书阁，而是霍惟尘，它的主人霍惟尘。
　　晚清再次轻声试探。
　　“你是……霍惟尘的灵兽？”
　　那换作清梧的灵兽缓缓抬起头，翅尖微剑，一声清啼像是叹息，似是应承，又似替人等待已久，声音悲哀。
　　霍惟尘走后，灵兽不离不弃，一直守在这书阁，它一直坚信，主人会回来，替它守这个世间，替它保护七泠宗，一世又一世。

　　霍惟尘也知道自己的灵兽清梧会替他保护这里，永远，永远。
　　晚清看到清梧，就看到霍惟尘对这世间的念想，他的温柔，他的牵挂，全都在这只灵兽身上体现出来。
　　“你叫什么。”
　　“清梧。”
　　清梧站起，黑暗中的它，却格外耀眼，像从黑暗里苏醒，从回光明。
　　清梧站起来，晚清才看到清梧脚上有一根细细的铁链。
　　“你的脚……”
　　清梧看向自己的脚，一个铁链缠绕在自己的左脚。如果不仔细看，还真没有看到。铁链散发着银光。
　　铁链困住的不是清梧，更像是一道旧契。
　　铁链是霍惟尘当年亲手系的。
　　以自身神元为锁，将清梧留在书阁，替他守这书阁，这满是书卷，也留着一方念想。这铁链不伤清梧，但这铁链有着霍惟尘的气息，像一句无声：“等我回来。”
　　清梧似有所感，轻轻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睛望向晚清，一声清啼轻得像是在叹息。
　　脚上的铁链微响，在诉说着自己对主人的思念，在诉说着这几年的孤独。
　　清梧等的不是旁人，是曾经与自己并接作战的主人，是那个把自己留在世间，自己为苍生献祭的霍惟尘，自己却不知归期的人——霍惟尘
　　“要我帮你解开吗？”
　　清梧惊讶看着晚清。
　　“你怎么打开这扇大门的？”
　　“我就把木牌放上去，然后再滴了血。”
　　“能来这里的只有一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晚清感觉这灵兽莫名其妙的。
　　“我年幼父母去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清梧想了一下，想了一个最坏的结果，除非这个少年就是霍惟尘。
　　“你不用解开我身上的铁链。”
　　“但这不是不自由吗？”
　　“不，我的主人霍惟尘用自身元神为锁，如果我想出去，还是能出去的，我只是在等他，等他回来，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只会来这里找我，所以我离开不了，也可以离开，困住我的不是铁链，是我对主人的思念，他没有锁我，只是怕回来以后找不到我。”
　　晚清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七泠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梧动了一下，铁链随之震动。
　　清梧冷冷看了一眼晚清。
　　晚清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半晌说不出话。
　　原来这世间最沉的锁，从来不是铁链，是等一个人，是等一个人归来。
　　清梧扇了扇浅青的羽毛，铁链轻响，在空寂的书阁里格外清晰。
　　它抬眸，打量着晚清，眼里的冷意渐浓。
　　“你说，你要来查七泠宗当年发生的事情？”
　　“是。”
　　晚清目光坚定。
　　“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霍清砚瞒我，我觉得书阁里肯定有我想找到的答案。”
　　“哦？原来是这个霍清砚啊，下次你把霍清砚带来陪我喝酒。”
　　“哦。”
　　“当年，七泠宗的那场浩劫，连宗主霍惟尘都已身献祭，才勉强护住七泠宗，护住了它的生机。”
　　清梧声音很清，带着冰冷，每一个字却砸入晚清的心。
　　“那段记忆太痛，太沉，不是谁都可以承受起，你若是退出，我便当你可以问过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来过书阁，从来没有见过我。”
　　清梧以为晚清听到这段话会选择退缩，会害怕，但没有。
　　晚清指尖微紧，抬眼时目光坚定。
　　“我不是好奇，我是必须知道。”
　　清梧静静看着晚清。
　　眼前的少年身上，有它熟悉，只有那人身上才有的心悸的气息。
　　这少年有不属于这个年纪还有的成熟，沉稳。
　　清梧不相信，也不敢想。
　　我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你。

　　“很不错少年，有当年宗主的样子，如果你通过这次的考验，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清梧轻轻扇起翅膀，从最高的书架落下，浅青的羽毛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柔光，落在晚清远处。
　　“想看可以。”
　　清梧抬起爪子，铁链随之轻动，清梧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铁链开始颤抖，寸寸裂开，银光洒落，像一场欢迎主人归来，而下的雪。
　　不是因为外力击碎，而是随着主人神魂的靠近，千年的旧契，终于松动。
　　松动时没有杀气，只有迟来的千年的解脱。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写小说，明天再更3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