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贴贴才能续命》弓长曹飞

24、十秒定律

　　高二元旦放假，简家和沈家的家长早早就计划好将沈照棠和简泾阳留在家里。过去几年，生活的重心几乎都围绕着两个孩子的学业、健康、成长，尤其是沈照棠刚醒来那两年，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如今，眼看孩子们都顺利升入高二，学业稳定，身心健康，感情也好，他们终于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放松放松。

　　“阳阳，早早，家里就交给你们了！”简阿姨穿着一身漂亮的碎花长裙，外面套着米色风衣，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她用力抱了抱沈照棠，又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胳膊，“尤其是你，阳阳，好好照顾早早，听到没？按时吃饭，别熬夜，晚上记得锁好门，我们每天会视频查岗的！”

　　“知道了，妈。”简泾阳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表情有些无奈，但眼底也带着笑意，“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沈母也拉着沈照棠的手，细细叮嘱：“冰箱里我和你简阿姨包了好多饺子馄饨，还有各种半成品菜，热热就能吃。水果牛奶都买好了，记得每天吃。晚上冷，暖气别开太大又踢被子。”

　　“妈，我都多大了。”沈照棠脸微红，心里却暖暖的，“你和爸爸，还有简阿姨李叔叔，好好玩，拍好多好看的照片回来！”

　　沈父和李叔叔则站在一旁，互相递了个“终于解放了”的眼神，笑着看自家夫人和女朋友唠叨。

　　“行了行了，再嘱咐下去天都黑了。”李叔叔最后发话，揽过简阿姨的肩膀，“孩子们都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咱们也该享受享受了，走了走了！”

　　“旅途愉快！”沈照棠和简泾阳站在爬满枯藤的院墙边，齐齐挥手。

　　“那必须愉快！”简阿姨回头，冲他们眨了眨眼，又用力拍了下简泾阳的后背，“记住啊，照顾好早早！”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父母们，小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少年和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中午想吃什么？”简泾阳率先开口，将行李箱推进屋，“冰箱里有现成的，也可以叫外卖。”

　　沈照棠想了想：“煮饺子吧！简阿姨包的芹菜猪肉馅的，我想吃了。”

　　“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他们轮流做饭，虽然主要是简泾阳做，沈照棠打下手，但也算是参与感满满，一起写寒假作业，一起看电影。

　　跨年夜这天，简泾阳下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跨年夜的食材。沈照棠则在家给芙芙开了个罐头，把它喂得心满意足，然后开始琢磨晚上做什么。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做顿简单的火锅。

　　沈照棠负责洗菜、摆盘，简泾阳则在处理海鲜，顺带调火锅蘸料。

　　“哥哥，香菜多放一点！”沈照棠从料理台另一边探过头来，眼睛盯着碗里的蘸料。

　　“自己加。”简泾阳把装香菜的碗推过去。

　　沈照棠喜滋滋地舀了一大勺撒进去，又顺手偷了一小块简泾阳刚切好的的西红柿，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洗手了？”简泾阳瞥他一眼。

　　“洗了洗了！”沈照棠含糊地应着，赶紧溜走继续摆盘。

　　火锅上桌，红汤和白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蒸腾。电视里播放着跨年晚会的预热节目，两人相对而坐，芙芙也跳上旁边的椅子，好奇地看着电视。

　　“第一片肉给芙芙。”沈照棠夹起一片烫得刚好的肥牛，在清水里洗了洗，放到芙芙专用的小碟子里。芙芙凑过去嗅了嗅，优雅地吃起来。

　　“第二片给哥哥。”他又夹起一片，这次放到了简泾阳的蘸料碗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尝尝熟了没？”

　　简泾阳看了他一眼，夹起肉片，蘸了蘸料，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点了点头：“可以了。”

　　沈照棠这才放心地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满足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

　　他们聊着学校里还没聊完的趣事，也计划着后面寒假的安排，简泾阳准备参加一个线上的竞赛培训，沈照棠想完成一幅大的油画，还要去新开的书店逛逛。

　　“对了，陈旭哥昨天还问我，林薇姐寒假回不回来。”沈照棠捞起一颗鱼丸，吹着气说。

　　简泾阳动作一顿：“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啊。”沈照棠眨眨眼，“不过我看陈旭哥那样子，肯定偷偷打听了。他还问我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新年礼物呢。”

　　“少掺和。”简泾阳给他夹了块煮得软烂的萝卜，“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哦。”沈照棠乖乖吃萝卜，心里却想，陈旭哥要是真能追到温柔漂亮的林薇姐，也挺好的。

　　两人吃完收拾了餐桌，把碗盘放进洗碗机，然后窝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毯子。芙芙吃饱喝足，跳上沙发，挤在他们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开始打盹。

　　电视里歌舞喧嚣，倒计时的气氛越来越浓。沈照棠靠在沙发扶手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看着电视，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前几年的跨年夜，也是和简泾阳一起，但当时父母都在家，热闹是热闹，却少了一点像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安静亲密的氛围。

　　要是更久远的记忆，前世那些独自一人在病房或出租屋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庆声，对着冰冷屏幕等待太阳回复的跨年夜，本该清晰的，但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逐渐被这里彻底覆盖、取代。

　　他悄悄看向身旁的简泾阳，简泾阳坐姿放松，一只手搭在芙芙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皮毛，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侧脸在电视变幻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英俊。

　　沈照棠从没想过曾经在他最灰暗时刻给予光亮的太阳，会是现在陪伴他、照顾他，对他无微不至的简泾阳。

　　他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23:47。

　　上一次对话还是昨天，他问了道数学题，太阳给了详细的步骤。再往上翻，就是是日常的问候、分享的音乐还有偶尔的讨论。

　　沈照棠起了坏心思，一边抬脚踢了踢简泾阳的腿，一边打下了一行字，又删掉。简泾阳疑惑看过来，他不说话，只在23:58分，编辑好了那条简单的跨年祝福。

　　与此同时，他抬起头，尽可能用平常的语气对简泾阳说：“哥哥，快到零点了。”

　　简泾阳嗯了一声，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似乎在看时间。

　　沈照棠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简泾阳。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激动地带领全场观众进行最后十秒倒计时。

　　还剩十秒的时候，沈照棠按下了发送键。

　　九秒，他看到简泾阳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八秒，简泾阳点开了消息。

　　七秒，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沈照棠几乎能看清他长睫毛下，瞳孔里映出的微光。

　　六秒，简泾阳的嘴角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五秒，沈照棠看见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的芙芙，看向自己。

　　四秒，沈照棠的心跳如擂鼓，脸颊开始发烫，但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也看着简泾阳。

　　三秒，简泾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

　　两秒，沈照棠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最后一秒钟。

　　“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绚烂的虚拟烟花。窗外，远远近近似乎也响起了鞭炮声和欢呼。

　　沈照棠红红火火和光反射在他脸上，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太阳的回复赫然在目：

　　【太阳】：新年快乐，海棠。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沈照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刚刚收起手机也正看向他的简泾阳。

　　他几乎是本能地，掀开毯子，越过被惊醒的芙芙，扑向了简泾阳。

　　简泾阳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身体微微后仰，却稳稳地接住了他。

　　沈照棠双手环住了简泾阳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温暖坚实的肩窝里，他的声音闷在简泾阳的肩头，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快乐，大声说道：“哥哥，新年快乐。”

　　简泾阳被他抱得有些猝不及防，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那僵硬的线条便柔软下来，脖颈被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环住，脸颊旁是少年柔软微凉的头发和发烫的皮肤。

　　他犹豫了一下回抱住了沈照棠。手掌宽大温暖，一只轻轻落在沈照棠单薄的背心，另一只手抚上他柔软的后脑勺，力道轻柔。

　　“新年快乐，早早。”

　　芙芙绕着他们走了两圈，最终选择跳到了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歪了歪头，不解地喵了一声。

　　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疯狂震动起来，家族群、班级群、朋友们的祝福短信，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相视一笑，各自拿起手机回复。

　　零点过后，又陪着电视节目看了一会儿，沈照棠开始犯困，眼皮打架。简泾阳看了眼时间：“去睡吧。”

　　“嗯。”沈照棠揉揉眼睛，站起身，跟踉跄跄地往客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还坐在沙发上的简泾阳：“哥哥也早点睡，新年快乐。”

　　简泾阳看着他的笑容，心头那处柔软又被轻轻触动。

　　“晚安。”他低声回应，“做个好梦。”

　　沈照棠渐渐习惯这种平淡而温馨的生活，他弹琴画画时，简泾阳就在旁边看书或处理自己的事情。晚上偶尔会接到父母们发来的视频，大人们笑得开心，叮嘱几句，然后炫耀一下美食和风景。

　　他很开心，觉得很幸福。

　　隔天太阳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小院薄薄的一层雪，沈照棠揉着眼睛打开窗户，世界一片纯白。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却绵绵密密，家里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桠上都积了薄薄一层雪。

　　沈照棠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敲简泾阳的门：“哥哥，我看到了，真的下雪了。”

　　简泾阳正在看书，他打开门，看到沈照棠只穿着睡衣，光着脚，兴奋地指着窗外，眉头微蹙：“穿鞋。外面冷。”

　　“哦。”沈照棠乖乖回去套上毛绒拖鞋，又跑回来，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出去玩雪好不好？就一会儿。”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简泾阳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穿厚点，吃完早饭再去。”

　　“知道啦。”沈照棠雀跃地跑回房间换衣服。

　　吃完饭，两人穿戴整齐出门。沈照棠穿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了毛线帽，围了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衬得小脸更加白皙。简泾阳则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毛衣，没戴围巾，显得脖颈修长，气质清冽。

　　一出门，沈照棠深深吸了一口，开心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手套上，很快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真好看……”他喃喃道，在覆着薄雪的小径上小心地走着，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简泾阳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看着他在雪中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沈照棠玩了一会儿，鼻尖冻得红红的，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简泾阳。

　　简泾阳也停下脚步，黑色的羽绒服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眉梢和睫毛上也沾了细碎的雪粒。

　　沈照棠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脖颈上，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厚实的袖口，被围巾遮住小半张脸，闷闷的声音从柔软的羊绒织物里传来：“你好像穿得有点少了，不冷吗？”

　　简泾阳摇了摇头，走过来，伸手自然地拂去落在他帽檐和头发上的雪花，动作轻柔。

　　“不冷。”他说，手指擦过他微凉的脸颊，“你手凉吗？”

　　就在他抬手拂雪的瞬间，沈照棠忽然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红色围巾，因为动作有点急，围巾的一端还扫过简泾阳抬起的手腕。

　　“别动。”沈照棠轻声说，踮起脚尖，双手灵活地将那条柔软的红色围巾绕过简泾阳的脖颈。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将围巾在简泾阳颈后交叉，再绕到前面，仔细地打了个结。

　　沈照棠退后半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他伸出双手轻轻地贴了贴简泾阳的脸颊。

　　触手一片冰凉。

　　沈照棠立刻收回手，皱起鼻子，对着冷空气哈出一口白气，抬眼瞪向简泾阳，轻哼一声拆穿：“骗子。”

　　简泾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指控弄得愣了一下，脸颊被温热掌心贴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细微的酥麻感，而脖颈间瞬间被温暖柔软织物包裹的感觉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直抵心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干。最终，他只是抬手，将围巾又拢紧了一些：“谢谢。”

　　“这还差不多。”沈照棠这才满意地弯起眼睛。他自己没了围巾，冷风立刻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简泾阳看着他的小动作，眉头微蹙，伸手将自己黑色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他很自然地向前一步，再次靠近沈照棠，抬手，将自己羽绒服上带着毛绒内衬的帽子拉起来，轻轻戴在了沈照棠已经戴着米色毛线帽的头上。

　　帽子很大，几乎将沈照棠整个脑袋都罩了进去，帽檐压下来，遮住了部分视线，只露出那双惊讶睁大的眼睛。

　　“这样你也不冷了。”简泾阳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他甚至还顺手帮沈照棠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帽檐，指尖拂过他光洁的额头。

　　“哦，谢谢哥哥。”沈照棠的声音闷在厚厚的羽绒服领口和两层帽子下，听起来软糯糯的，含糊不清，耳根悄悄红了，幸好被帽子遮住。

　　他偷偷抬眼，从帽檐下狭窄的视野看向简泾阳。简泾阳正微微侧头，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街道，侧脸线条在雪光映照下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玉，红色的围巾缠绕在颈间，却又奇异地驱散了那份惯有的疏离感，添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

　　“我们堆个雪人吧？”沈照棠提议，声音从帽子下传来，带着跃跃欲试。

　　简泾阳目测了一下积雪厚度，直言：“雪还不够厚，堆不起来。”

　　“那打雪仗？”沈照棠眼睛亮了亮，从帽檐下瞄他，再提议。

　　“你手会冻僵。”简泾阳瞥了一眼他即使戴着手套也显得有些纤细的手腕，“而且，你打不过我。”

　　“谁说的，我可以偷袭！”沈照棠不服气。

　　简泾阳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没接这个幼稚的挑衅，转而问：“冷吗？冷就回去。”

　　“不冷！”沈照棠立刻摇头，帽子跟着晃了晃，“再走一会儿嘛。那回去我们煮奶茶喝？我昨天看到橱柜里有红茶。”

　　简泾阳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笑道：“嗯。家里还有牛奶和糖。”

　　他们最终没有堆成雪人，也没有打雪仗，只是绕着熟悉的小区走了一圈，聊着琐碎的话题，然后在雪渐渐大起来之前，回到温暖的家。

　　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沈照棠抖落身上的雪，摘下头上的帽子，他的头发被压得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简泾阳也解下了那条红围巾，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两人交错的体温。

　　沈照棠凑过来，伸手想拿回围巾：“给我吧，我去挂起来。”

　　简泾阳却捏着围巾没松手：“我洗一下再还你。”

　　“啊，不用吧，我……”

　　“我去煮奶茶。”简泾阳打断他，拿着围巾转身走向洗衣房，背影看似镇定，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沈照棠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也没再坚持。他脱下外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心里惬意开心。

　　想起方才简泾阳的样子，沈照棠抿了抿唇，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