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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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裹挟着蔷薇与庭院里的那棵老海棠树，又一年来到了沈照棠身边。
这个五月临近沈照棠的生日，沈母开始变着花样做沈照棠爱吃的菜，沈父的书房里也总是堆着几个神秘的包装盒。
简阿姨更是每天都要来串门，不是端来刚烤好的小饼干，就是拉着沈照棠的手念叨：“我们早早又长大一岁啦，个子好像又蹿了点。”她眼神里满是慈爱，是真的疼爱沈照棠。
连芙芙似乎都感知到了什么，最近格外黏沈照棠，总爱蜷在他画画时坐的飘窗垫子上，挨着他的腿打呼噜。
生日那天是个晴朗的周六。
沈照棠刚洗漱完下楼，就看到简泾阳已经站在他家客厅里，正微微弯腰，看茶几上那盆沈妈妈养的水培海棠，听见他的脚步声，简泾阳转过身来看他。
“早。”简泾阳的目光落在沈照棠还带着水汽的发梢和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上，眼底尽是笑意，“生日快乐，早早。”
“谢谢哥哥。”沈照棠弯了弯眼也笑得开心，他小跑过去戳了戳简泾阳的肚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简泾阳站直身体，他连连哎了几声捉住沈照棠的手，弯了下嘴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来送这个。”
沈照棠接过，他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的珠宝，而是一张邀请函。正中用烫银的字体写着：《溯回之境》国际新锐艺术家照普时间主题巡回特展，贵宾邀请函。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却同样清晰的烫银字：特邀嘉宾：沈照棠先生。
沈照棠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呼吸微微一窒。他猛地抬头看向简泾阳，声音因为极致的惊喜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点难以置信的鼻音：“哇，没想到照普来我们这儿开巡回了，我都不知道，哥哥你还抢到了。”
“嗯。”简泾阳点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上次听你提过这个人，你说你特别喜欢那位艺术家早期作品的色彩，你说什么来着，孤独又充满希望，你很熟悉。这次巡展到本市，展期最后一天。我找了认识的人能弄到内部邀请函。”
“谢谢哥哥，我一直好想去看这个展！”沈照棠用力抱住简泾阳，他的指尖珍惜地抚过上面凸起的烫银星辰，抬起头时，眼圈都有些泛红了，“谢谢哥哥，我超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你喜欢就好。”简泾阳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一贯的熟稔，“吃完早饭就出发？展馆九点半开门，贵宾通道可以早进去一会儿，人少会清净点。”
“好，听哥哥的。”沈照棠用力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把邀请函装回丝绒盒子，妥帖地放进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然后才雀跃地奔向餐厅。
餐桌上，沈母准备了丰盛的长寿面，亲手揉的手擀面，上面窝着两个荷包蛋：“我们早早，新的一岁，平安顺遂，健康快乐！”
沈父脸上是欣慰的笑容：“祝我们儿子新岁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沈照棠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用力点头，大声说：“谢谢爸爸妈妈，大家也开开心心，心想事成。”
他夹起长长的面条，吸溜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开心道：“妈妈，面条超好吃，超喜欢妈妈。”
“慢点吃，别噎着。”沈母笑着给他递过纸巾，目光扫过安静坐在对面等沈照棠的简泾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早饭，沈照棠换了一身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再背着他常用的帆布包跑下楼。
“走吧。”他跑到等在院门口的简泾阳身边，仰头笑着说。
几片海棠花瓣从枝头飘落，轻轻沾在沈照棠的发梢和肩头，简泾阳目光掠过那几片粉白，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花瓣：“嗯，走吧。”
简泾阳转身，推起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说道：“骑车过去？不远，十五分钟。”
“好！”沈照棠跳上后座，扶住了简泾阳的腰侧。
画展设在市美术馆新馆，主入口排起了蜿蜒的长队，果然人气爆棚。
沈照棠以为他们要等很久，但简泾阳带着他径直走向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出示了那张邀请函。工作人员验看后，为他们打开了门。
沈照棠一进展厅就屏住了呼吸，比起画册上的好看喜欢，他见到这些真迹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这些画的魅力。
“哥哥你看这幅画。”他拉着简泾阳的袖子，把他拽到画前。
画布上是大片层层叠叠的各种蓝色，其间点缀着些许银白和暗金，夜空，沈照棠觉得熟悉亲切，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激动：“像不像，好吧很像，小时候我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星空，星星很多，数也数不完，太……嗯，太好看了。”
简泾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只觉得这画确实好看，但他的目光在那片蓝上停留片刻，又落到身边沈照棠的侧脸上，他笑，低声应道：“嗯，很好看。”
“对吧对吧！”得到认同，沈照棠更开心了，眼睛弯弯的，又指向不远处另一幅作品，“还有那个，小院里有转转圈，我很少能排上队，我和我朋友都是等到晚上他们都回家了，才随便想玩哪个就玩哪个。”
照普的画作都是这样，暗色氛围下总会有一些要么童趣，要么有亮亮的发光的存在总不会让整幅画都漆黑一片。
“是这样吗？那你还怪聪明的。”简泾阳以前很少会去关注画展这些事，但照普都有名，他也有所耳闻，众人对他议论最多的，就是他压抑暗淡的画风，不过在沈照棠眼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沈照棠就像只轻盈的飞鸟，一点点将所有画的感悟都告诉简泾阳，遇到特别喜欢的，还会从帆布包里掏出小素描本，飞快地勾勒几笔记录灵感。
简泾阳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却见沈照棠的表情越来越不对，他忽然安静下来，看了很久，轻声问他：“哥哥，我越来越觉得我已经回家了。”
这声音很轻，简泾阳没怎么听清，他蹲下身想再问问，画作的作者照普走到他们身边，他看了一眼简泾阳，随后目光落在沈照棠身上。
照普弯腰打量了沈照棠的脸许久，才温声问：“你喜欢这些画吗？”
沈照棠转头看向照普，愣了愣觉得熟悉，他点了点头，指了一下那幅飞鸟下的海棠花：“喜欢，那幅我最喜欢。”
照普闻言轻笑，真诚感谢：“谢谢，祝你开心，好运。”
沈照棠抿唇凑近照普，不确定道：“谢谢。”
照普没有多留，看了几眼沈照棠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泾阳见沈照棠在看照普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人都走远了，回神了早早。”
沈照棠转过头，在画展设计的投影光线下看向简泾阳，他的侧脸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显得冷清孤单，他小声道：“哥，我为什么觉得照普老师样子和我想象的一样，又不一样呢？”
“也许你们在哪见过也说不定。”简泾阳看到一幅弹钢琴的画，这幅画忽然让他想起了沈照棠弹琴的样子，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再看看？”
“嗯，我多看看，他真厉害呀。”
他们在画展里流连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沈照棠的肚子不争气地先发出抗议，两人才相视一笑，意犹未尽地离开。
午饭是简泾阳提前订好的，就在美术馆附近一家颇有口碑的创意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能望见一小片街心花园，园中几株晚开的海棠伸展枝头很好看。
沈照棠一边小口吃着鲜虾芦笋意面，一边还在兴奋地和简泾阳讨论刚才看到的画，他说得兴起，差点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简泾阳伸手稳稳扶住杯子，将一块切好的香煎鳕鱼排推到他面前：“先吃饭。艺术评论家也需要能量补充。”
“知道了。”沈照棠听话地叉起鱼肉送进嘴里，鲜嫩的滋味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吃完饭，简泾阳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下午还有什么想做的？或者想去哪里逛逛？”
沈照棠咬着吸管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去旁边的那给商场，上次路过看到有家文创店里有好多有趣的设计师小物，我想挑个好看的摆件放书桌上。”
“好。”
两人去到商场，沈照棠很快被一家专卖独立设计师作品的店铺吸引，他在货架前流连，最终目光在两个小摆件上定住，陷入了纠结的选择中。
左边是一个陶瓷烧制的迷你星球模型，拳头大小，釉色是温润的乳白与淡灰交织，有点像小王子能看四十四次落日的星球。右边则是一个黄铜与彩色玻璃拼接的几何小屋摆件，线条干净利落，玻璃部分在光线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哥哥，”沈照棠转过身，一手拿着温润的星球，一手拿着绚丽的小屋，眉头微蹙，小脸上全是选择恐惧症晚期的纠结，“你觉得哪个更好看？更适合放书桌？”
简泾阳踱步过来，目光在两个摆件上审慎地扫过，又落在沈照棠那张写满救救我的脸上。他眼底掠过极淡的促狭，没直接回答，反而伸出手，从沈照棠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了第三个摆件。
一个憨态可掬的，抱着颗鲜红草莓的陶瓷小猫。小猫圆滚滚、胖乎乎，釉色是粉嫩嫩的，眼睛弯成月牙，胡须翘着，那颗草莓红得诱人，可爱得直冒泡。
“这个呢？”他把草莓小猫举到沈照棠眼前，语气平稳无波，眼神却专注地看着沈照棠，“看起来也很适合哦。”
沈照棠看着突然出现的第三个选项，彻底愣住了。他看看左手的星球，看看右手的小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可爱到犯规的草莓小猫，选择难度瞬间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这个……”他无意识地嘟囔着，目光在三者之间来回游移，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也很好看啊，又是草莓，又是小猫，可是我手上的也很漂亮，啊，到底选哪个？”
简泾阳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并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沈照棠的耳边，带着明显的得逞。
沈照棠闻声，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简泾阳眼底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浓密睫毛下的眸子弯起柔软的弧度，嘴角上扬的痕迹清晰可见，整张脸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但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哥哥你是故意的。”沈照棠又羞又恼，气呼呼地瞪着简泾阳，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简泾阳笑得更明显了些，肩膀都微微耸动，平时总是抿着的唇线彻底舒展开。
“好了，不逗你了。”简泾阳好不容易止住笑，他伸手，把沈照棠左手里的星球模型还有右手里的小房子摆件，连同自己手里的草莓小猫，一股脑儿都接了过来，转身就走向收银台。
“诶，哥哥？”沈照棠愣愣地跟上。
“都要了。”简泾阳一边将三个摆件递给笑容满面的店员扫码，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生日礼物，附赠。”
“太破费了，不行。”
“行的行的，小早早，就当是。”简泾阳利落地付了款，接过店员用柔软棉纸精心包装好的三个小盒子，叠在一起，转身塞到还有些发懵的沈照棠怀里，侧头看他，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未散的浅淡笑意，“给小寿星的一点点赔罪。”
“我才没有愁眉苦脸。”沈照棠抱着突然变得沉甸甸、满载心意的礼物盒子，小声嘟囔反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翘起，他把脸埋在高高的礼物盒后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好哥哥好哥哥，最喜欢阳阳哥哥啦。”
走出店铺，简泾阳又带着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商场一楼的知名甜品店。片刻后，他提着一个印着漂亮草莓图案和蝴蝶结的蛋糕走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沈照棠从礼物盒后探出头，好奇地问，鼻尖似乎已经嗅到了甜美的香气。
“草莓奶油蛋糕。六寸，够几个人吃了。”简泾阳把纸盒往下放了放，纸盒侧面透明的部分能看到里面铺满鲜红草莓和雪白奶油的蛋糕，“‘附加品，回去和叔叔阿姨，还有我妈他们一起分享。”
“谢谢哥哥。”
两人回到家，沈照棠刚推开自家虚掩的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呆立在门口，连怀里抱着的东西差点滑落。
院子中央，那棵老海棠树下，摆放着一张铺着洁白蕾丝桌布的长桌，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和饮料，中间是一个双层的大生日蛋糕。
沈父沈母还有简阿姨都站在桌边，连芙芙脖子上都系了个红色蝴蝶结，端坐在一张特意准备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碧蓝的大眼睛望着他，喵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我们的小寿星可算回来啦！”沈母第一个笑着迎上来，接过他怀里的礼物盒，给了他一个带着油烟和爱意香气的大大拥抱，“玩得开心吗？阳阳把你拐哪儿去啦？这么晚才回来！”
“开心！特别特别开心！”沈照棠用力回抱妈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他看向走过来的爸爸和简阿姨，又看向已经把蛋糕放在桌上的简泾阳，“哥哥带我去看了那个特别难抢票的画展，还给我买了礼物和蛋糕！”
“哎哟，阳阳你可真有心！”简阿姨立刻拍手，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满是赞许和骄傲，“我们早早最喜欢画啊，草莓啊还有小猫是不是？这礼物送到心坎里了。”
沈父也笑着点头，拍了拍简泾阳的肩膀：“阳阳有心了。早早，快洗手，就等你们回来开饭了，庆祝我们宝贝儿子又长大一岁。”
大家围坐在海棠树下，头顶是闪烁的暖灯和沙沙作响的枝叶，沈照棠在大家的生日歌和掌声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烛火映着他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一愿父母康健，家和万事兴；二愿身边所有人平安喜乐；三愿自己能够永远留在这里。
沈照棠睁开眼睛，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他拿起蛋糕刀，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块带着最大颗草莓的蛋糕，恭恭敬敬地放到沈母面前的盘子里：“妈妈辛苦啦！”
第二块给了沈父：“爸爸最棒了！”
第三块他放到简阿姨面前：“简阿姨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简阿姨最好了。”
然后，他切下第四块，端着盘子，走到简泾阳身边，递过去。
“谢谢哥哥。”他看着简泾阳，眼睛在暖黄的灯光和未散尽的烛火映照下，明亮又柔软，“今天我特别特别开心。”
简泾阳接过还有些温热的瓷盘，他抬眸，对上沈照棠真诚而快乐的目光，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不客气。”
饭后，大家帮着收拾残局，院子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馨。沈父搬出了他的单反相机和三脚架：“来！趁着人齐，灯光好，海棠花还没落完，给我们早早的生日拍张全家福，纪念意义重大。”
“好主意呀。”大家立刻响应，纷纷整理衣服和头发，脸上洋溢着笑容。
背景就选在那棵开满粉白花朵的海棠树下，沈父调整好相机参数，设定好延时。
沈父沈母站在中间靠后，沈照棠被他们拥在身前正中间，简阿姨站在沈妈妈一侧，而简泾阳，则很自然地站到了沈照棠的另一侧，手臂虚虚地揽在沈照棠身后的椅背上，椅子上还坐着暂时被抱起来的一脸懵懂的芙芙。
“都看镜头啊，笑得开心点！”
“早早，看爸爸这里！”
“三、二、一。”
“生日快乐！”
快门声响起，画面永久定格。
暖黄如梦的灯光，缀满枝头的海棠花，亲人温暖幸福的笑脸，乖巧系着蝴蝶结的猫咪和可爱的陶瓷小猫，还有身侧那个时常用肩膀为他隔出一方安稳天地的少年。
沈照棠看着镜头，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再也没有前世冰冷长椅上无人问津的孤独，没有苍白病房里面对绝望的寂静，没有对着手机屏幕等待太阳回复时的忐忑与漫长空白。
此刻，他有血脉相连、倾尽一切爱他的父母，有情同家人、给予无限温暖的邻居长辈，也有失而复得的简泾阳。
一切幸福美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画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