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看见我了》熊猫不太萌

56、解除协议 周末，双方

　　周末，双方家长如约在预定的酒店吃饭。唐时修一家先到，提前带着礼物在包间候着。

　　方芝玉一见陈海亮和谭媛进来，脸上立刻挂上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上，拉住谭媛的手：“您就是月月母亲吧？打眼一看，月月就是随了您的长相，母女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美人胚子。”

　　谭媛和丈夫不同，比起经济条件，她更在乎对方的人品——是不是好相处，会不会对女儿好。她瞧见唐家夫妇长相斯文，说话也客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她被方芝玉握住手，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松动了一些。她嘴角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女儿，见两个孩子碍于家长在场，只敢暗戳戳地用余光看彼此，忍不住弯了弯唇：“唐太太太客气了，月月随她爸多一些。”

　　方芝玉笑得眼睛都弯了，握住她的手没松开：“随她爸也好，随您也好，横竖都是好底子。是时修有福气，能遇到月月这么好的姑娘。”

　　谭媛笑着回应：“时修这孩子也不错，勤快又体贴，我和老陈都很喜欢他。”

　　唐延绩适时上前，主动握住陈海亮的手，语气诚恳却不带恭维：“之前就听时修提过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海亮被他握住手，锐利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打量面前的男人，只和他虚虚一握，便收回手：“唐大哥客气了。”他松开手，拉开椅子，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坐下。

　　唐延绩碰了一鼻子灰，面色不改，主动放低姿态为陈海亮倒茶。

　　陈海亮目光扫过唐时修，缓缓开口：“小唐这孩子，我是挺满意的。但是，我女儿也是我的宝贝，我不可能随意把她嫁出去。”

　　方芝玉听到前半句时脸上还带着笑，听到后半句，笑意凝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她没有接话，只是把茶壶往唐延绩那边又推了推，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碗筷。

　　唐延绩倒完茶，稳稳坐下，面色不变。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陈老弟说得对。女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换成我，我也舍不得。”他顿了一下，“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做到。”

　　陈海亮没理会唐延绩，反而看向紧张望着自己的唐时修，轻轻挑眉：“小唐，你当初对我的承诺，跟你爸妈说了没？”

　　唐时修闻言，放下心来：“已经说过了。”他立刻表明态度，“我父母对两头婚没意见，也同意孩子随月月姓。”

　　陈海亮得到想要的答复，放下翘起的腿，换上端正的坐姿，语气也明显缓和：“行吧，都坐着吧，别光顾着看我。”

　　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空气松了下来。

　　方芝玉脸上的笑意重新浮起来，她弯下腰把面前的碗碟又摆正了一下，像是需要一个动作来安放刚才那几秒的紧张。谭媛看了陈海亮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再看他。她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陈西月碗里，轻声说：“吃吧，凉了该腥了。”

　　陈海亮依旧不肯动筷：“两个孩子相处时间不短了，年纪也不小了。”

　　这话一出来，包厢里的气氛又微微收紧了一些。方芝玉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顿了片刻，才把那块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急着抬头。谭媛垂下眼，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替他留一个台阶。

　　陈海亮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茶上，像是那杯茶比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重要。“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措辞，“他们感情稳固了，家里也见过了，该办的事就办了吧。”

　　谭媛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陈海亮说完这句话，把手放下来，掌心贴着膝盖，像是把最后一点他要说的东西也搁在了桌面上。

　　方芝玉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唐延绩。唐延绩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海亮：“我们这边早就准备好了，时修也跟我提过几次，说想早点办。只是怕月月那边觉得赶，没敢催。”他顿了一下，“陈老弟既然提了，那我们就按你们的节奏来。”

　　陈海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唐时修：“小唐，你自己说，什么时候合适？”

　　唐时修被点名，坐直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陈西月，见她也在紧张地等着自己的答复。他收回目光，开口：“下个月赔偿款到账，房子看完，我就去提亲。”

　　陈海亮听完没说话，他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然后才慢慢开口：“月月是我和你阿姨的独生女，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看到过，什么都不缺，房车我和你阿姨也给你们提前准备好。”他把目光移向陈西月，“我对房车、彩礼没什么要求，但我想为女儿谋个保障。”

　　唐时修：“叔叔，您说，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陈海亮沉吟片刻后开口：“月月性子软，我担心往后我和她妈妈年纪大了，或者不在了，没人能护住她。”他略带歉意地看了眼唐延绩和方芝玉，“我想要小唐随我到律所做个公证，婚前签订夫妻婚前财产协议，约定男方名下婚前房产、存款，婚后双方所有工资、投资、购置资产，均属于女方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方芝玉闻言，面色难堪，这条约摆明了在防着自己儿子。她不等儿子发表意见，立即开口反驳：“月月爸爸，您说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月月的将来需要保障，难道我儿子就不需要保障吗？我们念着月月的恩情，顺着你们的意愿答应两头婚，也同意孩子随你们姓陈，这已经足够退步了。你再提这要求可就过分了！”

　　方芝玉说完这话，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唐延绩没有开口，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压了一下桌面，像是用一个动作替方芝玉稳住她刚说完的话。唐时修坐在对面，没有看他母亲，也没有看陈海亮，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像是在等那杯茶凉下来。

　　陈西月皱眉，忍不住为唐时修鸣不平：“爸，这条约对唐时修不公平。”

　　陈海亮没有被方芝玉的话顶住，也没理睬女儿，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方芝玉脸上移开，落回唐时修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小唐，你怎么说？”

　　唐时修抬起头。他没有看陈海亮，也没有看方芝玉。他先看了一眼陈西月——方才她为他开口已经给了他勇气，此刻她满眼忧色，他投以安抚的微笑，然后开口：“月月和我在一起时，她都不嫌弃我负债累累，我也不会为了一份不公平的协议放弃她。”

　　陈西月听见他这句话，攥紧的手指忽然松开了，鼻子蔓延着酸意。她红着眼，隔着满桌佳肴远远望着他，眼底的薄霜让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耳朵却清晰感受到他的坚定。

　　陈海亮错愕一瞬，黝黑的脸庞上欣赏显而易见，他朝唐时修举起酒杯，头一遭向后辈敬酒：“你们的婚事我和你阿姨同意了，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唐时修连忙举起酒杯回敬：“叔叔，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对月月！”

　　“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陈海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唐时修也抬头将杯中酒饮尽。微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中，烫得胸口暖烘烘的。

　　陈海亮得到想要的答案，以往严肃的脸难得的和颜悦色。他没再摆架子，主动给唐延绩倒酒：“唐大哥，您这儿子我瞧着真不错，有礼数、有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唐延绩双手接过陈海亮递来的酒，像是接住了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信号。他没有立刻喝，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然后抬起头，朝陈海亮举了一下杯：“陈老弟，往后时修就是您的半个儿子。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尽管说他。”

　　陈海亮没有接话，他碰了一下唐延绩的杯子，仰头把那杯酒也喝了。他喝完酒，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那一声之后，他像是不再需要说任何话来表示同意。

　　谭媛在旁边看着两个男人把那杯酒喝了下去，她的目光从陈海亮的杯沿移开，落在了陈西月脸上。

　　两个小年轻分坐在餐桌两侧，陈西月红着眼盯着对面的唐时修看，眼神黏得像蜜糖，也不动筷。唐时修不动声色地将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示意她夹菜。见她夹了，他又偷偷把扒好的虾装碟，顺着没人的方向转到了她面前。陈西月看着面前干净的虾肉，嘴角溢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谭媛看着他俩情意绵绵的举动，心头一软，恍惚间想起她和陈海亮年少时的回忆。那时候他们也曾这般情意绵绵，在父母面前发誓此生唯有彼此。只可惜时过境迁，诺言没经得住岁月的打磨，陈海亮曾偏离了轨道。

　　谭媛经历过，知道爱情上头时的美好，所以她不反对两人的相恋；可她也懂激情退却后的绝望，所以她不反对陈海亮提出婚前协议的要求。她只期望女儿比自己幸运，得到的爱情比自己长久。

　　把话说开了，四个家长开始开开心心地商讨婚事。一顿饭下来，他们不止敲定了彩礼、五金，还确定好年前订婚领证，年后办婚礼。

　　婚事商定后，方芝玉和唐延绩便开始每天溜达看房。赔偿款到账的第三天，他们就定下了锦江湾附近那套二手房。三室两厅，南北通透，阳台正对着小区花园，离陈西月的诊所步行不到十分钟。

　　陈西月得知消息后，拉着唐时修，皱着眉：“爸妈是不是跟我们住得不舒服？”

　　唐时修从电脑里抬起头，揽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为什么这么问？”

　　她咬唇：“爸妈那么着急买房搬出去。”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腰：“哪里是因为住得不舒服。我们现在明面上还在谈婚论嫁，在别人眼里我们还没结婚。”他顿了一下，“要是让人知道我带着父母住进你爸妈准备的婚房里，难免会有闲话。而且我爸妈有个稳定的住所，也算对你爸妈有个交代。”

　　之前住锦江湾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也不愿再折腾。现在赔偿款下来了，他们总该给陈西月一个态度。和公婆一块住，关系再融洽也难免有不自在。既然是两头婚，陈海亮夫妇已经放了手让他们小两口单过，他们做公婆的也该主动退一步。

　　陈西月点点头，没有反驳。

　　唐时修松开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到她面前，然后重新坐下。她接过卡翻看了一下，疑惑地抬眼：“你把卡给我做什么？”

　　他将她拉回怀里，低头解释：“你不是一直介意，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钱和报恩吗？卡里有三十万，我把借你的钱都还你。我要申请解除我们的协议，成为正儿八经的夫妻。”

　　她把卡递回去：“我们已经说开了，我懂你的想法了，不介意了。”她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轻下去，“你说得对，协议也不全是坏事，那也是我们在一起的契机。”

　　“但我还是想把你的债还了。”他抚着她的后背，“我们之间没了债务，关系才是平等的。”

　　她抬起头看他：“你已经还了将近十万了，哪还欠我三十万？”

　　“多的就当利息。”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多一点少一点都没关系，反正以后不用再还债了。往后我的工资都得上交给老婆保管。”

　　“老婆”那两个字很好地取悦了她，她接过银行卡，嘴角微微扬起：“那我先存着，等办婚礼的时候拿出来用。”

　　“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拉着他的衣角：“爸妈搬走了，你是不是也要跟他们一起走？”

　　公婆走了，他也走了，偌大的房子又恢复从前的寂静，只剩她一人。以前觉得是自由，可习惯了他们陪伴的热闹，只觉得孤寂。

　　“舍不得我？”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你舍不得，我就不走。”他笑着用手指推她嘴角，把嘴角弄成翘起的弧度，满意地亲了一口自己的作品，“在岳父岳母眼里我们马上要领证订婚了，我们同居，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她点了点头：“过几天我就跟我爸妈说，我们已经领证了。”

　　“好。”

　　唐时修把她搂在怀里，将头埋在她颈窝，鼻尖都是她的馨香，心情是这一年多以来最舒畅的一天，他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

　　他终于卸下所有包袱，抛下自卑与债务，全心全意地和她在一起。

　　陈西月抬手回抱住他的脖颈，什么都没再说，再多的言语，都不抵此刻的心意相通。

　　所有的事情都被解决，两颗心紧密相贴，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