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安宁》吟月倦

45、欢迎回来，江宁 林安直

　　林安直接愣住了，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又好似舍不得掉下来似的。她眼神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哽塞地开口：“你以为就你爱我吗，江宁。”
　　酸涩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噎得她心里难受，“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知道你不在的那么多年我在干嘛吗？你以为就你想我吗？”
　　“……你最起码还知道我还在那里，……而我呢？”
　　她闭了下眼，泪水终于不堪重负的落了下来，从脸颊滑到下巴，再渗进白色的t恤衫，晕开一点一点的痕迹。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在了，我找不到你了。问他们他们也不说，你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连一朵花都没有……”
　　江宁到底还是没有留下一朵花的勇气。
　　江宁慌乱的替她去拭脸上泪水，心里刀绞一般。
　　“……对不起。”
　　“你又说什么对不起？”林安推开她的手，“……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江宁，对你自己好一点可以吗，就像你对我那样。”
　　那么温柔的人，偏偏对自己最残忍。
　　明明受了最重的伤，经历了最不该承受的所有。最无辜的人，却还在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
　　林安将头埋进了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答应我，好吗？”
　　“……好。”簌地一下，江宁觉得自己肩膀突然变得很轻，扔开了很多其实并不需要的东西。
　　姜冉推开病房门，首先就看到了两人抱在一起的场景。
　　“……”
　　“……”
　　“……你们继续，妈妈还有事。”姜女士还没看清就退出了病房，顺带关上了门。
　　江宁：“……”
　　林安：“……”
　　本来伤感的气氛被姜女士一打断，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笑出了声。
　　“……我们继续干嘛？”林安看着江宁，还眨了眨眼。
　　“……”江宁沉默一瞬，“不知道。”
　　江宁抬手替她擦了下眼尾，指尖拂过那颗褐色的痣，痣上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渍。
　　她在那里吻了下去，尝到了一片咸涩。
　　“江宁，你以后不许瞒我了，什么也不许。”林安的头埋在她肩窝，泪水晕湿肩膀的衣料，声音闷闷的。
　　江宁摸了摸她后颈的头发：“我答应你。”
　　其实也没什么可瞒的了，她的一切都已经告诉她了。
　　姜冉在走廊的窗边找到了言顾，对方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远处，指尖飘出缕缕烟雾。
　　“怎么样了？”
　　言顾吐出一口烟雾，再度叹气：“都是真的，所有都是。”
　　姜冉蹙着眉，眼里全是担忧：“你……”
　　“没事，”她扯起嘴角笑了下，“我有些事还没处理完，她俩就拜托你了。”
　　什么事呢？莫非就是江誉明和言承德扔下来的一摊乱子。
　　“嗯，放心，你也别太累了，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撑着。”
　　她已经连轴转几天了。
　　出意外前忙着产业转移，迁回国内，会议谈判，大小督察，忙得住在了办公室，后面到江宁被绑，一边策划着营救，一边还要和海关斡旋，分身乏术，又被江誉明扔出的一堆陈年旧事当头一棒，她都怕言顾再这样下去会垮。
　　姜冉看了眼楼下拉开车门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走向病房。
　　“嗯，好，言顾挂断电话，”去机场，帮我订最近一班去西临市的机票。
　　“言总，这……”
　　司机迟疑了一下，按照原本的行程安排，秘书已经替她定好了前往m国的机票。
　　“现在。”
　　言顾的语气不容置喙，司机微不可察地抖了下，立马调转车头，向城南机场驶去。
　　他跟了言顾3年多，从未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戾气浑身的样子。
　　………………
　　冬末的风很凉，姜冉的指尖被走廊打开那扇窗灌进的风吹得冰凉。
　　“怎么一个人在这？”
　　姜冉收回视线，闻声望去。
　　是林正远。
　　林正远刚刚开完会，急匆匆地往医院赶，刚到楼层就看到了愣在窗前姜冉。
　　“手都冰凉了。”他伸手捂住姜冉的手。
　　姜冉笑了下，“刚刚在想事情。”
　　“言顾的事吧？”林正远猜到。
　　姜冉与言顾一直以来交好，现在言顾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忧心。
　　“你说我是不是当年做错了。”姜冉再次转过头，望向窗外。
　　“……如果我当年多问一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正远闻言蹙眉，将人搂进怀里，替她挡住了风，顺带关上了她背后的那扇窗。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他们选的路，和你无关。”
　　没有姜冉帮助，言顾不可能这么快迁移回国内，江宁也不可能这么快获救。
　　“你啊，就是想太多，没有人会怪你，更不会有人舍得怪你。”
　　并不算久的拥抱，但姜冉原本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麻木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谢谢你。”她踮脚吻了吻林正远。
　　四十岁的姜女士也能在爱人怀里撒娇。
　　“好了，我们去看看她们。”林正远将她乱了的那缕发丝拨正。
　　“好。”
　　……
　　江宁身上的刀伤经过几天的休养，已经好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里，病房里就只有她和林安，姜冉林正远明天来一次，言顾抽空也会来陪她们。反正有阿姨，有医生，基本不用操心。
　　恰恰相反，言顾反而更让人担心。
　　姜冉看着她几乎自残式的作息，感到一阵揪心。
　　“没事，过了这阵就好了。”言顾摆摆手。
　　“身体是自己的。”姜冉在电话另一头强调。
　　“真的没事。”
　　言顾再一次飞往了国外，这一次是言承德的事。
　　大概年轻作孽多了，老了疾病缠身，这一次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家属请做好心理准备。”
　　言顾看了眼病房，很低的“嗯”了声。
　　走进病房，言承德睁眼望向她，苍老的脸笑了下，“小顾啊。”
　　“爸。”
　　“医生怎么说？”
　　“放宽心，会好的。”言顾安慰道。
　　言承德笑着摇摇头，“我活的够久了，你妈也都走了几年了，我也该下去陪陪她，但还是放心不下你，现在能看到你长得如此，也算没白活了。”
　　“会好的。”言顾低声重复一遍。
　　到底她恨不起来，无论对江誉明，还是对一切的根源言承德。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的恋人，好的丈夫，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很好的父亲。
　　言顾不打算告诉言承德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让他好好的走吧。
　　最后言承德也没能撑几天，也就比江誉明多活了两周不到。
　　葬礼，言顾没请那些亲朋，默默的送了他最后一程，按照遗嘱将他与母亲葬在一块儿。
　　骨灰盒黑黝黝的，天也阴沉沉的，独独墓前的花白得刺眼。
　　短短两个星期，她见证了两个人离她而去。
　　她再一次想起那天她在西临江誉明住所翻出来的东西。
　　说是住所，其实就是酒店。她堪堪赶在江誉明的那堆东西被保洁扔进垃圾桶前到。
　　几件衬衫西装，一个保险箱。
　　衣物最后被她拿去与江誉明随葬，保险箱却留在那里没动。
　　司机记得那天言顾是如何急匆匆赶往机场，又是如何失魂落魄地抱着一个保险箱回来的。
　　是的，失魂落魄。
　　“言总，现在是去哪里？”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言顾被叫回了神，但目光还是有些愣，“……都行。”
　　司机：“……”
　　最后司机将面色并不太好的言顾送到了她在s市的公寓。
　　言顾盯着那只箱子，思考应该如何处理。
　　她不敢打开保险箱，她怕里面的东西和她有关，更怕箱子里的东西和她无关。
　　公寓静的可怕，连平时老是有电话的手机也不曾响起。
　　………………
　　开学半个月，江宁就去上学了。好的差不多了，没必要一直待着。更何况林安早就已经被姜女士赶回去上学了。
　　她给林安假期作业留的“小惊喜”被林安发现了。
　　“……老宋问我为什么要用8种字体写假期作业。”
　　江宁脸上是浅浅的笑，“那你怎么回答的？”
　　林安上手直接扯住了江宁两边的脸，“你还好意思问！”
　　“我说我最近想改变一下字体，在看哪种更好看。”林安咬牙切齿道。
　　“所以老宋真的信了？”
　　“不知道。”林安放开她，耸耸肩，“反正周远下课就来嘲笑我了。”
　　说到这个，林安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江宁同学~方婷都从5楼跑下3楼来问了几次了！”
　　“那她为什么不发消息问？”江宁真诚发问。
　　“不知道，可能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因为杂七杂八的原因，本来想早上就和林安一起去学校的江宁被迫挨到了下午。
　　好巧不巧，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江宁到操场的时候，已经上课十多分钟了。
　　江宁站在集合点，等着跑圈的某人。
　　难得的冬日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林安本来跑完3圈有些气喘，看到站在那里的熟悉身影的一瞬间，气也不喘了，加速跑了过去。
　　从江宁的视角来看，看得到少女被风吹起的发梢，照耀下金色的发丝，洋溢的朝气。
　　“江———宁———！！！”
　　“嗯。”江宁笑着接住跑来的人。
　　“你回来了。”林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回来了。”
　　在学校早恋总不能过于光明正大，两人抱了下，林安转为牵着江宁的手。
　　“我想死你了。”
　　虽然每天都见面，但她真的不想在病房见到江宁了。
　　“我也是。”
　　跑完4圈的周远，许晨两人刹住脚，看到了两人。
　　周远向她挥挥手，“回来了。”
　　江宁点点头。
　　别人不知道江宁发生什么了，但周远许晨两人还是知道的。
　　江宁对上许晨的目光，见对方也向她点了下头。
　　“没事就好。”周远重复一句。
　　林安拍他一下，“不要乌鸦嘴，好吗？”
　　“行行行。”周远妥协。
　　阳光好像更耀眼些了，江宁这样觉得。
　　……………………………………………………
　　【遗书】
　　吾妻言顾：
　　见字如晤。
　　已经久久未见，不知你是如何。再见的场景，估计已经来不及再仔细看你了。
　　很残忍的事实，本来想一直瞒下去的，奈何噩梦缠身，实在不堪忍受。仔细想想，让你知道这一切或许更好吧。
　　这一切谎言与腐坏编造的梦境。
　　我的岳父，或者说父亲，是否还好。
　　母亲已去世9年，我瞒了九年了。
　　我后悔过那天或许不应该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或许现在就不会是这样了。
　　但天命难违，事已至此。
　　遇你至今，已有20年之久。或许马上就是最后一面了吧。
　　以为当了你10年的恋人，丈夫，没想到还有40年的哥哥。
　　当初过于年轻，分开的时候有些难看了，抱歉，就不请求你的原谅了。
　　近10年我在四处过得不错，终究不会差到哪去。
　　至于江宁，我们的女儿。
　　自从知道这一切之后，我发现没法去爱她。
　　她是一整棵腐坏之树结出的那颗果。
　　事到如今，我也只想过带着她一同消失了。
　　我已安排好一切，只差一点，希望我死后，再也没有人记得我。
　　活着的时候太过荒谬，死了就别多添平白无故的念想吧。
　　江誉明
　　附件：
　　想起来，我们的相遇过于梦幻，往往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如今也算命定之中了吧。
　　盛夏骄阳，幸识一场。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你的笑容，你过于耀眼了，以至于让我忘了，人们享受阳光，却不能拥抱太阳。
　　至少我也拥抱过了，没算白活！
　　遇见你很高兴，即使你不一定这样认为吧。
　　或许你会觉得我的做法过于激进了，没办法，古板了这么久，偶尔出个格嘛。
　　现在我能回答你那个问题了。
　　——我爱过你。也就是因为爱过你，我死而无憾了。
　　我走后……希望走得干净些吧，最好无人记挂。
　　算了……你恨我，也就恨吧。
　　祝解脱，祝安好。
　　言顾指尖捏的泛白，还是没忍心把纸弄皱。
　　怎么会恨，她只怪江誉明走得这么决绝。
　　无人记挂……她怎么做得到。
　　“……江誉明，我真的爱你啊。”
　　这一点，20年以来，从未改变，未来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