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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驿站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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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渝州地界的清风驿时,天色已然擦黑。正值凛冬时节,霜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卫林彦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狐裘大氅,到了驿站门口,他先下了车,立在马车旁伸手来扶映月,映月裹着银狐斗篷,兜帽边缘的绒毛沾了雪沫,一阵寒风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握着卫林彦的手跳下了马车,又抬手测了测卫林彦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这些天气温骤降加之舟车劳顿,卫林彦旧伤复发,疼痛难忍,常常夜不能寐。卫林彦握了握她的手,轻声抚慰道:“别担心,不碍事的。”映月又替他拢了拢衣襟,眼里满是担忧。
驿站的夯土墙冻得发白,门口挂着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上的字迹。谢安早已入内打点好一切,驿长领着一帮驿卒匆忙赶来拜见,下跪行礼道:“不知将军驾到,小的有失远迎,真是罪该万死。”“起身吧,不必多礼。我们这一路也乏了,还劳烦驿长带路。”闻言,那驿长忙起身在一旁侍立,弯腰恭敬道:“将军、夫人这边请。”卫林彦一行人跟着他往后院的上房去。
屋里烧了几个大火盆,有了些许暖意,谢安出去应酬驿长并安排大家的食宿,小桃杏、小桃枝几个忙着铺床褥,烧水沏茶,灌汤婆子,一切整理停当后,映月让她们先下去休息。
此刻,卫林彦正侧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紧咬,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块生铁。映月坐在榻边帮他盖好褥子,又塞了个汤婆子进去以驱散周遭的寒冷,并用帕子擦拭着他额头上的细汗,“等屋里暖和些再上药,将军累了就先睡吧。”映月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
“我还不困。”卫林彦握住妻子的手道。
“将军饿吗?我让他们去准备吃食。”
卫林彦摇摇头。
“将军是在忧心这一路不太平?”见他眉头紧锁,映月问道。
“的确有些蹊跷。”自打出了金陵,一路水贼、悍匪不断,卫林彦随身带的侍卫只能勉强抵挡。
“那谢首领可有什么发现?”侯府暗卫出身又做了将军府多年的侍卫首领,谢安向来善于追查蛛丝马迹。
卫林彦正要答话,门外忽传来一阵叩门声,伴着一个清脆的嗓音:“将军大人在吗?城南来福楼的,按驿长大人的吩咐给贵客送羊肉锅子来啦!”
卫、映两人对视一眼,“进来。”映月扶卫林彦起身,倚在榻上,心想一会儿定要嘱咐谢安将这些孝敬都拒之门外,最近只能清淡饮食,切忌发物。
门打开,鱼贯而入几个小厮,领头的约摸二十来岁,穿着件灰布短衫,肩头落着雪,手里端着羊肉锅子,他脚步轻快,面带笑容:“将军、夫人安好,天寒地冻的,这羊肉锅子热乎,正适合暖暖身子。”
身后还有五个伙计,手上都拎着食盒。
映月起身指指不远处的饭桌,让那领头的小厮把锅子放那儿,那小厮嘴上应着,脚却不自觉地往榻边挪动,映月眼尖,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说时迟那时快,那伙计忽的将锅子扔过去,“小心!”映月反应极快,一下扑倒在卫林彦身上,一锅热汤尽数泼在了她后背上。
“滋啦”一声,滚烫的汤汁浸透了她的斗篷与锦袍,灼人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映月疼得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声痛呼。
“映月!”卫林彦瞳孔骤缩,忙起身去查看她的伤势,“怎么样?烫到哪里了?”
剩下的五个伙计见状纷纷从食盒的暗格里抽出匕首,蒙上面巾向卫林彦夫妇刺来,卫林彦眼疾手快,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抱着映月一个翻滚,侧身避开短匕。那些人显然是练家子,刀法狠辣刁钻,直冲卫林彦而来,招招直取要害。卫林彦旧伤未愈,动作稍缓,堪堪避开刀锋,后背的伤口却被牵扯得剧痛难忍,额上青筋暴起。
那领头的小厮见卫林彦有些难以招架,和身旁的蒙面人对视一眼,攻势更猛,“嘿,接着!”正打斗间忽听旁边有人喊,接着一个包裹飞过来,那小厮下意识地去接,却被烫得吱哇乱叫,原来是映月将火盆里的炭火用斗篷包了扔给了他,那小厮恼羞成怒,举起匕首便向她扑来,映月向后躲闪一脚踢翻了火盆,火势迅速蔓延,两人瞬间被一道火焰隔开,正在和卫林彦缠斗的几个蒙面人见状便要来帮忙。
“映月!”卫林彦急怒之下有些乱了阵脚,一个蒙面人已然逼近,匕首眼看就要刺中他后心,却被一把飞刀击中要害,立时毙命。“不好!来人了,快撤!”离映月最近的那个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用力,便要落下刀锋。可就在火光映照间,他看清了映月的脸庞,忽地住了手,怔怔地望着她,旁边的那个同伙赶忙拉了他一把,“发什么愣?还不快跑!”谢安领着侍卫将这群人堵在房门口,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打斗,那为首的小厮和另两名蒙面人破窗而逃,卫林彦忙去看映月的伤势,其余皆被擒获。
看着满地狼藉,姗姗来迟的众人都惊诧不已。谢安单膝跪地,“属下护驾不力,还请将军责罚。”卫林彦无暇理会,一把抱起映月,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小桃杏道:“去隔间把火盆烧旺些,给夫人备些干净的衣料。”又对身旁的一个侍卫道,“你去请大夫。”“是!”
卫林彦让谢安把人先带下去,将映月抱到隔间,小心翼翼地为她解开浸满热汤的锦袍,褪去中衣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光洁的后背上,一大片肌肤被烫得通红,边缘已然泛起细密的水泡,触目惊心。小桃枝从院中取来一盆雪,用帕子裹了些想帮映月冰敷,又有些不忍下手。“没事,敷吧。”趴在榻边疼得直抽冷气的映月一咬牙对小桃枝道,“我来。”卫林彦接过帕子,映月赶忙攥住他衣袖:“不行,你旧伤未愈,不能沾染寒气。”
“听话。”卫林彦打断她,声音沉哑,指尖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替她敷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积雪触到滚烫的肌肤立刻化成了水,带来一阵刺骨的清凉,稍稍缓解了灼痛。映月缓缓舒了口气,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方才的一幕——那个刺杀她的蒙面人明明占尽了先机,为何却突然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