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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元佳节 上元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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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西北,依然冰冻刺骨,可上元佳节一至,整座边城便浸在融融灯火里,傅景瑜终于赶在上元节前到达了外祖家。
暮色垂落,长街万盏花灯次第燃起,烟火映着远处连绵的戈壁山峦,寒风吹动檐下串串琉璃灯,流光摇曳。傅景瑜随林家姊妹一同出门逛灯市。
街上人声鼎沸,游人摩肩接踵。街边摊贩林立,卖糖灯、面灯、走马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提着小巧的花灯在人群里追逐笑闹,爆竹烟火时不时冲上沉沉夜幕,炸开漫天金红碎光。姑娘们兴致盎然,一会驻足猜灯谜,一会挑选精巧的灯烛,笑语盈盈,暖意冲淡了塞外刺骨的夜风。
不同于往日京中的繁华盛景,这里自带一种自由粗犷的气息,傅景瑜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不觉落了林家姊妹几步,驻足在一株挂满彩色灯笼的老树下,抬眼望着漫天璀璨烟火,不觉拢了拢披风,正欲回身跟上姊妹,目光无意扫过街对面,偶然瞥见人群缝隙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分明是——萧珩?傅景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那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这个时候萧珩这样的皇室宗亲是要在京中参加宫宴的哪能随意离京。。。正疑惑之时,林家姊妹在前面朝她招手示意她跟上,算了,是不是萧珩都跟她没关系,这样想着,傅景瑜又和林家姊妹高高兴兴地赏起灯来。
利州的上元之夜,也一样灯火如昼。长街两侧花灯绵延十里,烟火时不时腾空而起,落作漫天流霞,笙歌笑语顺着晚风四处漫开。
吴劭特意早早回府来接纪含之赴灯会。刚刚大病初愈,一身素色锦裙,外罩一件鸦青镶银边披风的纪含之脸上气色并不好,虽碍于情面含着浅淡笑意,心神却早已飘远。自北军攻入蜀地,穆连赫节节败退,她就有了带慕霆远回川西老家安居的打算,可这孩子自小与穆毅一同长大,又受穆连赫照拂颇多,与穆家父子感情甚笃,听闻剑门关被攻破,忙不迭地要去救自己的兄弟,母子二人在前往剑门关的路上不慎遭遇北军,因而走散,自己险些被残害,幸得吴劭及时出现救了自己,儿子自此却杳无音信。周遭喧嚣繁景入不了她的眼,耳边的丝竹喜乐,听来只觉嘈杂扰人。
“灯会这般热闹,含之你似是兴致不高。”吴劭侧首看她,语声温沉,带着几分迁就体恤。
纪含之勉强敛去眼底怅然,微微颔首:“许是夜风微凉,身子有些倦了,我想先回去歇息了。”她一心只惦念下落不明的孩子,全然没有游赏灯市的心思。
“好,都听你的。”吴劭伸手想要揽过她的肩,纪含之下意识地避了开去,吴劭没说什么,只轻轻拍拍她,牵起她的手向人流之外走去。
当两人行至一处僻静的旧货小摊,纪含之无意瞥了一眼摊上堆放的旧铜残玉,她浑身骤然一僵,呼吸猛地滞住。那是一枚虎纹佩,是延朗生前贴身佩戴的旧物,在最后一次出征之前,他把这个给了他们的儿子霆远,玉上那道浅浅的裂痕,还是当年夫妻二人出游,他不慎磕碰留下的印记,世间再无第二枚。
纪含之指尖微微颤抖,俯身拾起玉佩,指腹反复摩挲那道熟悉裂痕,心口狂跳不止:“这玉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从哪儿得来的?”那摊贩抬眼看看她,“约莫半年前一个少年拿来换钱说要买粮食吃。”“那少年。。。那少年长什么样?”纪含之激动地抓住摊贩的手臂,“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得,看他身上穿的袄子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没错,那就是她的霆远,母子走散的那日霆远身上穿的皮袄子是她亲自缝的,若非迫不得已他的霆远绝不会随意丢弃父亲的遗物,半年之前,兵戈已止,北军也顺利接管了蜀地,那就证明她的霆远还活着。见她神色有异,吴劭走上前来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是霆远,我的霆远还活着。阿劭,我的霆远还活着。”她死死握住那枚玉佩,激动地含泪看向他,久违地听见她呼唤自己儿时的名字,吴劭心头涌起一丝暖意,可看见那枚玉佩,眼神又冷淡下来,他走近她,帮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背,“含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的。现下天凉了,我们先回府吧。”看他眼神坚定,纪含之重重点了点头。
“若想起什么,随时来吴府报信。”吴劭丢给那摊贩一锭银子,嘱咐道。
吴府书房内,吴劭把玩着手上的那枚玉扳指,“怎么说?”
“回将军,大爷的人没把事情料理干净,叫那俩小子跑了。”
“呵,是吗?慕霆远还真是福大命大。”
“但我们现下也找不到他俩的踪迹。”
“盯紧天香阁和都督府,穆毅不会忍住不去找他相好的,而慕霆远这小子早晚会去投靠他姑姑。”
“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斩草除根?”
“不,留着他俩我还有用。”
“是。将军,那摊贩?”
“按之前设计好的说。”
“是。”
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一如多年前他被关在别院,纪含之偷偷给他送药时那般明亮,含之,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吴劭暗暗攥紧了那枚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