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杏花残》关山映月

21、正月生辰宴 傅老将军夫

　　正月里年味未散，瑞雪初歇，定国公府张灯结彩，正为傅老将军夫人举办生辰宴。正堂之内炭火温热，雕梁映着烛火，不少宗族亲眷、世家子弟齐聚一堂，丝竹婉转，笑语喧阗，处处透着热闹。
　　傅景媛随母亲向傅老将军夫人祝过寿后便在女眷席入座，一身月白绣折枝寒梅的狐绒锦裙，外罩素色银狐披风，“媛姐姐，听说了吗，最近大殿下向陛下递了请婚的折子，求娶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沈清芸，现下大家正忙着给沈夫人道贺呢。”刚一落座，一旁的顾喻婉便凑上前来，附在景媛耳边悄声道。她父兄如今均在禁军之中担任要职，是不少有爵之家蓄意拉拢的对象，这其中就包括傅景媛的父亲傅宣。
　　今日宴席上最惹眼的不是寿星傅老夫人，而是刚传出与大皇子定亲的风声的沈家，沈夫人一身海棠妆花褙子，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面上端着矜持温婉的笑意，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周遭女眷纷纷上前凑趣：“还是沈夫人好福气，将女儿调教得这般出众，真是羡煞旁人。”“是啊是啊，端看京中世家贵女有几个能出落得有清芸这般好。” “沈家几位公子也颇有文韬武略，有大殿下提携，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啊。”。。。“诶，今日芸姐儿怎么没来？”众人奉承了半天，忽然发现主角还没登场，“我们芸姐儿啊回青州探望外祖了，年后回来，这孩子孝顺得很。”沈二夫人忙替嫂子沈夫人答道，她是沈二爷的续弦，出身不高但极有眼色，是以沈家席面上的应酬都少不了她，沈夫人笑着呷了口茶，缓缓道：“我母亲近日身体有些抱恙，芸姐儿代我回去看看”。众人便又夸赞起沈小姐贤良淑德，沈夫人教女有方。作为主家的傅家女眷虽不满沈家这般喧宾夺主，但也跟着凑趣了几句。听了众人的交谈，景媛终于放下心来，想着卢济舟果然所言非虚，暗自庆幸自己总算逃过一劫，环顾四周发现母亲林致早已悄然离席，端看席间宾客还未到齐，景媛便找借着寻母亲的由头出来透会儿气。
　　行至后院抄手游廊。廊外红梅映雪，暗香浮动，四下清静无人。景媛正驻足望着落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她回身，便见萧寅立在廊下。他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玉冠，眉眼清俊沉敛，周身侍卫早已被遣退，显然是特意寻来，刻意造出独处之机。
　　景媛心头微紧，敛衽微微行礼，神色疏离平静：“见过大殿下。”
　　萧寅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听闻傅姑娘好事将近，孤在此给姑娘道喜了，但以姑娘这般品貌配一个区区四品官之子是否太可惜了？”
　　景媛没料到他竟如此单刀直入，指尖轻轻攥着袖口：“殿下说笑了，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作主，父亲母亲给订的婚事总是没错的。”
　　“是吗？”萧寅扫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你我出身天潢贵胄，受身世所累，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但愿这桩婚事是姑娘满意的。淮南巡盐不过数月，想来不会太耽搁姑娘的婚事，姑娘自可安心待嫁。”
　　闻听此言，景媛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他，萧寅面色如常，“只是卢监丞只要在朝一日都逃不开权力的倾轧，姑娘极力想要避开的怕是终究不能如愿。”
　　“女子本就雪花命，落在哪里便是哪里，景媛也只能认命。”
　　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卑不亢，神色坚定，萧寅笑了笑，“姑娘继续欣赏这雪景吧，孤先行告辞了。”
　　景媛俯身行礼，看着萧寅远去的背影，心下暗忖他今日为何如此交浅言深。
　　宴席过后，回令国公府的马车上，傅宣和林致并肩坐着，看出妻子有些心神不宁，傅宣先开了口，“眼下大皇子婚事已定，淮南巡盐不过是循例，归期有数的，夫人不必担心。”“老爷不觉得奇怪吗？巡盐此等大事，放着那些个明算科及第的官员不用，却任用一个整日埋首故纸堆的教书匠？”
　　“听闻此前殿试之时陛下对济舟提及的稽查之法影响深刻，此番让他去试炼也是有意提拔。”
　　“但这其中牵涉利益重大，关系复杂，以这孩子的刚直的秉性难保不会出事。”
　　“夫人大可放心，临行之前我已托宋大人多加照拂，济舟在他手下出不了事的。”
　　说罢，傅宣轻轻拍了拍林致的手背，虽有丈夫的担保，林致仍觉得事有蹊跷，但也暂且按下不表，两人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