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离婚之前》如观树行

9、第 9 章

　　　　林数他们大学地处临海城市，一下起雨来，风也跟着长，风大也就算了，还没个定向，一会儿从东边来，一会儿从西边来。

　　一路上两个人就在和妖风作战，林数起初还是指挥家，一个劲儿预判风势，提前让方之围将伞往哪边偏。后面干脆甩开膀子自己上了，他一把将伞从方之围手上夺过来，开始了他自己一个人的战斗。

　　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让林数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这人一边鏖战，还一边注意着自己的形象，起码不能让方之围看见他的丑图。

　　结果就是两个落汤鸡站在了家门口。

　　“你先去洗澡！”林数将方之围推到浴室，方之围下午还得回工位，中休马上就要结束了，至于林数，他下午第一节没课，再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但方之围还想推脱，林数啪一下就把浴室门关上。

　　浴室里的方之围沉默了一会儿，在里头敲了敲门，

　　“我没拿换洗衣服和毛巾……”

　　好心的林数又从阳台上薅了几件干衣物，加上毛巾，一股脑递进浴室。

　　而后又转进厨房里，把饭盛出来，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坐在餐桌前，等方之围出来。

　　方之围这个澡洗得格外快，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饿坏了的林数正在悄悄摸摸偷吃。

　　林数很尴尬，刚想开口说话，方之围先开口，

　　“你怎么不吃饭？不用等我。”

　　吃饭哪有不等厨子的道理。林数笑嘻嘻将旁边的椅子拉开，把饭往那边移，方之围看着林数的动作，就势坐在了对方准备的座位上。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方之围问道。

　　可林数丝毫没有这个打算，他早在方之围刚坐下的时候，就塞了一大口菜进嘴里，他扭过头，声音含糊不清，

　　“不用，先让我吃口，饿死了快。”

　　林数眼瞳颜色很深很黑，看上去格外亮，加上头发淋湿了垂下来一点搭在眉毛上，更加衬得澄澈明净。鬼使神差地，方之围用指尖拨了拨对方额前的一缕碎发，

　　“你头发全湿了。”

　　林数显然是没料到方之围会突然上手，两个人皆是一愣。方之围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林数就蹭地一下弹起来，口齿不清说，

　　“我还是先去洗澡！”

　　林数一点都没考虑另一个当事人的感受，他飞速地钻进了浴室，连毛巾都差点忘记拿。

　　浴室里是腾腾的水雾，还有方之围沐浴露的香味，一进门，香气和热汽就将林数团团围住，他忽然红了脸。

　　他心跳得很快，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做贼心虚似的，他赶紧将莲蓬头打开，水流哗地倾泻下来，好像这样就能将他杂乱的心跳声盖住。

　　掩耳盗铃很好用，林数站在水流下，心逐渐安定下来。

　　他结合猴子的说法，一点点回忆这些日子里的细枝末节，他在猜测，方之围会不会也对自己有一点好感，至少，肯定是不讨厌自己的。

　　但不讨厌不等于喜欢，喜欢也不等于是情爱之间的喜欢。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方之围的性向又是什么呢？

　　林数想到那天夜里他胡诌猴子是同性恋，方之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厌恶的表情。当然，林数也很清楚，不厌恶是一回事，喜欢是另外一回事。

　　再说了，猴子是林数的朋友，即使猴子是给子，对方之围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林数不一样，他和方之围每天呆在一个屋檐下，如果他一时上头跑出去和方之围表白，说不准能给人吓坏。

　　想到这里，林数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那些办法他总觉得不合适了。因为在没有确定性向这个问题之前，那些只会变成骚扰，把人越推越远。

　　所以一开始，他只敢干那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进可攻退可守，即使被戳穿被讨厌了，他还是能边说着：“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然后一边假装无事，保持最后的体面转身逃走。

　　至于为什么林数以前还大言不惭在朋友面前放狠话，说他一定要追到方之围。那也是因为，一时上头的人最爱放嘴炮。

　　现在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些被忽略的问题。

　　只有在一个人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式地付诸计划之前，他才会开始实实切切地去考虑多方因素。

　　这一个澡，林数越洗越坚定。

　　他擦干水渍，套上衣服，决绝地打开门，径直就朝着客厅走去，打好的腹稿早就涌到了喉咙口，只要他一见到方之围的身影，那些话就会投掷出去……

　　但，方之围人呢？

　　林数有些凌乱地站在客厅中央，隔断里餐桌上的饭菜都还在，甚至都没怎么动，难道这人刚才就出门去了？

　　不至于吧这么急？林数抬头看钟，也才十二点半，起码还有一个小时呢。

　　刚鼓好的勇气就这样泄了，林数只好原路返回浴室——他的头发还没擦呢，滴滴答答的尽是水。

　　刚转了个弯，就碰见方之围从他房间拐出来，手里拿着包，正在往里塞电脑数据线。

　　方之围抬眼看了一下林数，边朝外走边道：“不用等我了，你吃，我去趟学校。”

　　林数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什么病，一把就拽住方之围手腕，于是数据线从包里摔出来，哐当一下砸到地上。

　　但方之围并没有去看，而是把目光投向林数，神色谈得上十分温柔，“怎么了？”

　　林数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这样能更好地面对面交谈。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几近播音腔的语调说话，

　　“方之围，我喜欢你要追你，你喜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并不长，林数说完却觉得有点缺氧，像是要断气了。

　　快断气的林数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方之围，他觉得自己还是马上断气比较好，或者是和地上的数据线交换灵魂，他才是急需缩到地上的那一位。

　　方之围的眉头皱起了一点，他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看向林数，刚想说点什么，林数却抢先回答，

　　“是，就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林数简直快到极限了，他想他现在肯定是脸红得滴血，因为他舌头都快被烫熟了，说起话来都大舌头。

　　“可是现在不是我在追你吗？”方之围说。

　　刚得知自己正在被追求的林数懵了。

　　还真让猴子猜对了。

　　说到猴子，林数就想到了一件事，他问方之围：“你那天是不是看见猴子那条消——”

　　“看见了。”话音还没落，方之围就立即回到。

　　林数觉得当时他想弄死猴子的心都有了。

　　因为那天那厮的最后一条消息这样写的——

　　学会以上，让方之围对你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