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离婚之前》如观树行

10、第 10 章

　　　　那个时候多好呀，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林数从睡梦中醒来，从往事中抽离，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永久的黑暗和霓虹灯想到。

　　背后早就空了，方之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可能是去面试去了吧，林数没有问。

　　他爬起来，趿拉着拖鞋，绕到客厅，下意识在找方之围留的早餐，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了，现在不需要吃早餐了。

　　但还是蹭到冰箱面前，想着将上次的糕点掏出来吃，还没打开冰箱门，就发现边上的吧台上摆了玉米和牛奶。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林数只好笑纳了。

　　吃饱喝足，又赖了一会，林数这才出了门。

　　等他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赶上他和人事约定的时间点。

　　事情远比他想的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所有手续，林数抱着数位屏和电脑回家，结果在楼下居然碰见了方之围。

　　方之围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两人交谈了几句，那人就开始从车上卸下一大堆东西，运进了单元门。

　　“这什么东西？”林数像是背后灵一样，悄默声走到方之围背后问道。

　　“……算是遗物吧，应该是姑姑烧过来的。”

　　烧了这么多？林数看着这一辆中包车，车厢里头被塞得满满当当，都快赶上搬家了。

　　林数原先是打算今天先熟悉一下新设备和新平台的，但看这架势，今天可能顾不上了。

　　果然也不出他所料，方之围在搬运员走后，就立即开始收拾这团堆在玄关的东西。林数也不好意思干看着，只好上手帮忙。

　　可能强迫症和洁癖是家族遗传，姑妈烧过来的东西居然都还整理过，衣物装在一个压缩袋里，杂物摆放在纸盒子里，所以其实收拾起来也并不难。

　　按照林数的思路，大可以将这堆东西直接塞进阳台的杂物柜里，把东西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就算是收拾过了。

　　可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方之围肯定不会答应。这人就连经常使用的润滑剂等东西都要用盒子装起来放在床头柜的固定抽屉里……

　　正想着，一只熟悉的盒子闯入眼帘。

　　姑姑还是太体贴了。

　　林数装作没看见，转手去摆弄旁边的另外一只盒子。

　　这只盒子看着眼生，林数都想不起来是买什么东西送的了，墨蓝丝绒的，看上去应该是饰品盒，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条断了的项链。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条项链还是当时林数和朋友起哄去手作店自制的，上头的小无事牌背后可以刻字，那个时候林数刚和方之围结婚，想着正好刻完和对方一人一条。

　　结果林数刻了半天，刻得歪歪扭扭不说，还把自己整急眼儿了，干脆就只刻一条，送给了方之围。

　　那人平常还会把项链本本分分戴在自己身上，结果一到床上，他就把那条项链摘下来，套到林数脖子上。

　　然后方之围就会看着那条项链，做得更忘情。

　　那条项链背后被林数刻了“我爱你”三个字。项链的绳子也是按照方之围脖围来定的，戴在林数身上会有富余，吊坠正好垂在他胸腔上。

　　随着动作的起伏，那一块小无事牌就不时地触及林数的胸膛，宛若心脏跳动，一下又一下，朝着另外一个人无声诉说，它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后面林数有一次实在受不住了，就故意把项链扯断了，理所当然地将它收起来。

　　林数将盒子盖上，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什么都和那档子事有关，他严重怀疑是因为他昨晚没有成功，所以老天就这样一直戏弄他。

　　衣物堆里还有几双鞋，都是两个人穿着频率高的鞋，于是林数跑到另外一边，把压缩袋放了气，拿出鞋，一双一双摆到了鞋架上。

　　他就势坐在那边整理起来，只不过那个方位基本上都是方之围的东西，林数插不上手，只能在里头翻翻找找，看看有没有夹杂自己的物品。

　　反正他的东西也爱乱放，指不定什么时候混进去了。

　　不过林数没找见自己的东西，倒是找到了一个稀罕玩意儿。

　　他捏着一个小红牌胸章道：“这你都留着呐，我的早就不见了。”

　　方之围抽空抬了个头，看了一眼，是大学校徽，于是说：“嗯，留了很久了。”

　　林数看了看，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

　　不过这东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除非是学校集体活动要求佩戴，一般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譬如林数那枚胸章，在第一次佩戴的时候就丢了。那个时候是新生开学大会，会散场的时候他在座位附近看了一圈都没找着，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你上午面试怎么样？”没由来的，林数突然想和方之围说话。

　　“还行。”方之围说。

　　那就是很好。林数自认为掌握了方之围的表述套路。他几乎不会从方之围口中听见“很好”等词语。如果他说“还行”，那就是“很好”，如果他说“不错”，那就是“棒呆”。

　　沉默了一会儿，方之围问道：

　　“你呢？”

　　林数学以致用，“还行。”

　　林数抱起一大堆纸稿，那些全都是他平时的练习，不过现在没有书房，所以这堆东西的安置还是个问题，他很自然地问方之围，

　　“我把这些放茶几上了？”

　　方之围也很自然地说好。于是林数才把东西放下，还震了震，理了理纸角，尽量不碍事地放在了桌角。

　　林数扭身回去的时候，也正好将方之围框进自己眼睛里。

　　两个人之间蔓延着一种遗失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细水一样在这方空间里流淌开来。林数静静站在茶几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种画面有点陌生，却又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心静气相处超过俩小时了，熟悉是因为，这明明也是刚进入婚姻时的一个常态。

　　林数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能理解贺悠然的想法了，似乎，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