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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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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第一天,收到了来自于前任的建议信,信上却只有两个字“快跑”,这种事不亚于撞鬼。
薛俨将那张纸塞进怀中,又跑出去找到了孟文山。
“孟员外,不知前一任郎中是因何罢职的?”
孟文山四下看看,凑近薛俨低声道:“疯了,听说是当街调戏了一位八旬老太,正好叫御史台的人给看见了,当朝参了一本,陛下派人去叫他对峙,结果看见他在家里光着屁.股乱跑,太医诊治说是误食毒草,害了脑子,不中用了,陛下就赏了点东西,让他返乡了。”
薛俨一惊,“那为什么会给我留一封信?”
孟文山道:“我去看他时,他突然清醒了一瞬,将那封信递给的我,还嘱托我不要让别人知道,后来就彻底疯了,说话也疯疯癫癫的。”
薛俨感觉天都塌了——
能把人逼到发疯,这驾部司肯定是个天坑。
薛俨顾不得其他,率先拿了库房钥匙开始去盘点库存,又核对了账册,折腾了一上午果然越查越不对劲。
“账册说今年一月,驾部司买了木头要打造一百辆车,车呢?木头呢?”
孟文山道:“顺天府衙门修缮,木材厂木头不够,就从咱们这把木头借走了。”
薛俨又问:“可有借据?或者是登记借册,签字画押?”
孟文山摇了摇头。
薛俨不解道:“顺天府衙门修缮缺木头那是木材厂的事,跟咱们驾部司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借也不该是跟咱们借,是他们两方的事。”
孟文山为难道:“那顺天府的人是五皇子的小舅子,咱们开罪不起啊,说好一有木头就咱们送来的。”
薛俨都无语了,“他说给咱送来就送来啊?之前借的东西还过吗?你都不查一下他的信用额度吗?”
孟文山怔怔,“什么是信用额度?”
薛俨又指了账册另一处问:“去年十一月驾部司采购了一批千里良驹,打算分发到下级驿站,但是我并没有看到分发的登记文书,也没在马厩里看到这批马。”
孟文山道:“工部说要运送一批材料,没有马用,借走了。”
薛俨:“……他要借马,可有借用文书?无凭无据,你凭什么给他,四个月了,那匹马他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孟文山叹了口气,“工部都是太子的人,太子要用,我们哪敢不给啊?”
薛俨又拿出一叠没签字的票拟,“这是去年我们申请修缮驿站的票拟,今年年初户部批钱的时候给退回来了,理由是超了预算,但我查了去年的账目,并无不妥,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文山压低声音,“去年澶州发大水的事您知道吗?国库资金紧张,户部擅自把这笔钱挪去赈灾用了。”
“账目上记的是[代驾部司捐献救灾款],但根本没走咱们的账,大家也不知道这事,还是您的前任李郎中察觉不对劲去户部翻了账目,这才查出来的,但户部不认,这笔银子就没了。”
薛俨听完,天更塌了——
要钱钱没有,要库存库存没有。
难怪前任李郎中宁可装疯卖傻也要罢官回乡。
他冷静了一刻,大步往前走去。
孟文山问:“您去哪?”
薛俨答:“我去街上找一位八旬老头调戏一下,再让御史台参我一本,然后光着屁.股去街上裸奔。你现在就去把驾部司的人全部叫来看我裸奔。”
孟文山:“……”
当然,薛俨并不可能真是去调戏八旬老头,更不可能去街上裸奔,他还是比较要脸的。
他出了驾部司的门,找到自己的马车,苏恒正蹲在马车前啃烧饼。
薛俨道:“你回去把咱们府上的私兵专挑个高身子壮的给我叫过来二十个。”
苏恒一愣,“侯爷,您要干什么?”
薛俨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来“我要掀了六部的屋顶。”
苏恒反手扔了油纸包,“好嘞。”
等薛俨回到驾部司,所有大小官吏已经全部集合完毕,一个个迷茫着双眼站在青石路上,交头接耳的。
见薛俨走来,所有人正经了神色,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薛俨上前,“诸位同僚,并非是我想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也不必害怕,这把火不是要往你们身上烧的,而是因为……牵扯到太子和大皇子。”
底下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薛俨朝他们招招手,他坐在台阶上,其余众人则将他团团包围。
薛俨低声道:“涉及朝中密辛。”
众人一惊,围着薛俨更紧密了些,有人还自觉得关上了门。
薛俨继续道:“前段时间三皇子在南方打了胜仗,笼络了不少武将的心,这大皇子和太子,他们不甘心,也想往咱们兵部插一脚。”
薛俨开始真假参半地造谣,“他们想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来,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兵部又没有合适的空缺,你们觉得会怎么办?”
孟文山道:“把旧萝卜拔出来,就有了新的萝卜坑。”
薛俨一拍手,“没错,所以现在朝中好多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兵部呢,一旦你们犯错,就会有人小事化大,大事化更大,你们的脑袋和九族就都保不住了。”
最关键的是薛俨刚娶了六皇子,而六皇子当年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时候,太子和大皇子可是处处吃瘪,现在六皇子好不容易倒台,谁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虽然薛俨没说,但众人也想到了这一层,驾部司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抓住薛俨的把柄,不仅能拔出几个萝卜坑,还能顺道踩一脚六皇子,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有人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薛俨道:“这位同僚问得好!我的建议是我们大家这段时间都夹着尾巴做人,千万不要出差错,尤其是像库房、账目、银子这种事情,外头一查一个准儿。”
“所以,为了我们人的小命和九族大计,咱们现在就把库房和账目全部盘查一下。”
他起身抬眼看了下天色,“两刻钟你们去吃饭,吃完饭所有人集合,查账,不管是什么纰漏都是以前的问题,过往不究,我们现在只需要查漏补缺,借出去的东西我负责去要,出了什么岔子我担着。”
“我们的口号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不能让任何一个同僚被拔萝卜。”
孟文山开始附和,“对!我们一定要小心外面的人,李郎中肯定就是被他们害得。”
薛俨很欣慰,这位孟员外郎真是颇有眼力劲儿,难怪前任李郎中会信任他把那封信交给他传递给下一任。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附和。
如果这件事是薛俨要求他们查账,他们肯定不情愿,但现在涉及到他们共同的利益,谁都害怕自己被查出问题被人顶替了,他们比薛俨还急。
薛俨说完一摆手,众人一哄而散,急匆匆赶去吃饭了,薛俨叫孟文山给自己带俩馒头,他又一头扎进库房堆里开始查账。
驾部司的账目简直一团乱麻,工部借的木头,户部挪走的银子,礼部又骗走了几辆车……该死的六部……
大楚前几百年出现过武将起兵造反事件,自那以后,朝中刻意重文轻武,武将都没什么地位,他们兵部便更是没什么权柄了。
况且,兵部听起来好像手握兵马大权,但实际上只是负责武官的选拔、考核、记功等后勤差事,跟兵权半点关系都没有。
吏部是天官,户部是地官,工部掌土木水利、油水多多,礼部管科举祭祀、前途光明,都是香饽饽。只有兵部和刑部两个难兄难弟,一个不受宠,一个得罪人,别说油水了,能活着退休就是牛人。
午后,薛俨从家里调来的外援如数到场,二十个大汉站在外头,像是一堵肉墙,看着就足够唬人。
驾部司除了手上有急活的所有人都集合到库房外,一摞又一摞积灰的账本被人搬出来摞成小山。
薛俨道:“孟员外,你把这两年外头跟咱们借的东西,捡几个紧要的列出来,今天下午你带着他们查账,我去上门要债,就算要不回来也要他们把借契签字画押。”
孟文山见他气势汹汹的,紧忙将脑子里记得的一些难要的账全部写下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样样不落。
薛俨拿着纸张,“很好,我现在出去要债,你们在家乖乖查账。”
他一招手,那数十个私兵跟在他身后声势浩荡地走了。
一人见此情形拉了拉旁边同僚的袖子,“不会打起来吧?”
那同僚道:“肯定会打起来的,你别管,他六岁就能把学堂十几个孩子打哭,他出不了事。”
那人问:“你怎么知道?”
同僚道:“他打得是我儿子。”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