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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维狡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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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湖,昨晚是否是你带了子颜去南城那里。”
东熙湖一听,要是平时,子颜做点了什么事情,总算他两个是在一条船上,东熙湖也就认了,但黄宗说是他带子颜去南城,他怎么敢认。
他连忙躬身,语气急切:“恩师,学生就算再糊涂,也断不敢做这等事!神守到京不过数日,陛下与您都未曾有过吩咐,我怎敢私自带他去那种地方?想来定是有人瞧错了。”“谁有胆子乱说这事,穿着大内出的衣物,戴着神君的发簪,怎么会错?”
东熙湖脸色更白,他好歹也是个尚书令,怎么连这点颜面,宰相都不肯给他?他硬着头皮辩驳:“那又有谁看到我了?恩师怎么会认为是我带出去的。”“昨日傍晚你们不是在皇宫前说话,再说他刚到京城能认识谁!”黄宗又打量他们身边的子颜,“子颜,那你昨晚可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子颜原来一到下朝,刚找东熙湖问那屏风之时,竟没料到会被黄宗撞个正着,还揪着这事不放。“宰相,您问下看见我的那人,就应知我去的是什么地方。”“我听人说你进了什么玉庭楼,想也不是什么好的所在。”
子颜想,宰相到底正经,不懂那就是铜鉴楼,看看东熙湖,东熙湖立即明白,跟黄宗说:“恩师,那里是铜鉴楼的门面,神守想必是奉旨查那里的事情,您别管了。”
可黄宗素来较真,哪里肯轻易作罢。他打定主意要找陛下问个明白。恰好今日本就有要事议事,他便单独先进去禀报。
“朕倒是听谭敏提过那处地方,可神宫里难道就派不出旁人了?非要他亲自去?”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般嘀咕,“这孩子素来稳重,不似旁人那般喜好玩乐,此番竟还穿戴得这般惹眼… 难道是什么计策不成?”
黄宗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他不是与熙湖一同去的,那便还好。老臣只是担心,那孩子年纪尚轻,未曾见过这京城的世面,怕是会被他们带坏了。”
两人各有各的忧虑。黄宗沉默片刻,又郑重其事地进言:“陛下,此事不论是何用意,您都该三思。他毕竟是玄武神守,如今世间留存的神法本就寥寥无几,其中的门道,我们皆是一无所知啊!”
可这番话,锦煦帝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目光怔怔地落在御案上的奏折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大臣议事完毕,锦煦帝这才传召子颜进见。“朕昨晚还体谅着你伤未愈,才让你回去休息,不想你晚间竟然有空去南城!”
子颜刚行完礼站起,一听这话又只能跪了下来:“臣只是想让铜鉴楼的人知晓,如今神宫已然回归,往后祗项国的法术之事,轮不到他们做主。”
“所以你就亲自出马,到他们那里?荒唐,你忘了他们和炙天神宫刺杀有涉,这事还没有明了。”
“陛下是担心臣仙术低微吧,可您不是说春惜宫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那臣有何惧。”“朕明白了,你是催着朕将谭敏他们交给你吧,来人,传谭敏过来,让他别躲了。迟早有一天他要见神守!”
旨意传下,锦煦帝却没让子颜起身,继续训诫道:“你知道南城是何所在,朕在泾阳那么多年从未涉足过那边。你是神守可要在乎自己的名声,朕朝中的谏官你不是没见过,但凡臣子言行不当的他们都不会放过,更何况去那边。”
“那宰相还问,是否是尚书令带臣去的。”
“要真是他带你去的,宰相就不会知道,”锦煦帝想这孩子可没那么好糊弄,“你早晚都会知道东熙湖为人,起来吧。说起来也是朕不好,没关照你这事,不过你神宫是派不出一个人去那里吗?”
“他们都忙着准备十五日神宫大典之事呢。”
“早知道朕昨日就该唤你回来一起晚膳。”锦煦帝有些后悔,子颜既然能出门,便能够参加昨晚的宴席。
“朕早就想让你见见两个小的呢。”
“宫里的人都盼着陛下您回来,我何必不识这个趣!”
——”因此,你才去的南城故意气朕!”
谭敏进门前,两人都未曾再多说一句。
谭敏应召而至,子颜抬眼望去,便觉他与严青截然不同。严青是白白胖胖的模样,谭敏身形瘦长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子颜心中了然,仙师三等的修为实则已近半仙之境,多数人都会刻意掩饰功力,扮作寻常模样,就像他的三位师兄与严青那般。像谭敏这样毫不遮掩自身气场的,倒是他头一回见到。
谭敏见到子颜,也如严青一般,恭敬行了大礼,言语间客气万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锦煦帝开门见山,对谭敏吩咐道:“朕已说过,春惜宫一派听令于神宫。如今神守既已到京,你便将府中一应人等的名册呈报神宫,听候调遣。”说罢,便静候谭敏向子颜行跪拜之礼。
哪知谭敏却缓缓起身,提出了条件:“陛下,春惜宫本就源自神宫,归属于神宫自然毫无异议。只是臣的师祖,乃是二十三代神君亲授弟子,论及辈分…”
“谭公公不必多言。”子颜打断他,语气平静,“按神宫代代相传的师徒辈分,您确实比我高出两辈。但谭公公该知,神宫的师徒传承,本就以神君一脉为核心,此事难以过分严谨计较。你我终究都是听命于陛下,只是陛下所言,宫外法术之事的管辖权,还需你我另行商榷。”
“神守既说不在乎我们在神宫的名分,那究竟要将我们这一系置于何种位置?”谭敏紧追不舍,目光锐利,“神守定知,我等皆是宫中之人,最是看重名分尊卑,还请神守明示。”
“各国神宫皆尊卑有序,这尊卑源自神君,以当代神君为尊,往下依次是神君亲授弟子,再是弟子的传人。而神君弟子之中,必以神守为首。”子颜字字清晰,“谭公公,我这般说明,你可明白?”
谭敏眸光微动,追问:“神守的意思是,若我归入你的门下,地位便会高于你师兄的门下?”
“自然如此。”子颜坦然承认,“只是我年纪尚轻,至今尚未收徒。”
“陛下既说泾阳的法术之事交由神守掌管,神守日理万机,怎能事事亲力亲为?”谭敏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您若是收了徒弟,日后自然有弟子替您分忧,也不必亲自去城中探查了。”
“谭公公说得是。”子颜顺势接话,“我若是有了徒弟,哪里还需要亲自出面去查铜鉴楼的事。”
锦煦帝在一旁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子颜,你三言两语,就想让谭敏这个老东西归入你门下做徒弟?你可知他的岁数,竟是你的几倍之多?”
“陛下本就有意让春惜宫听命于神宫,你我皆是为陛下办事。”子颜神色认真,“况且师徒关系最为可靠,臣都未曾嫌弃这徒弟年纪太大,陛下又何必忧虑?”
锦煦帝恍然大悟,看向两人:“朕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只有谭敏做了子颜的徒弟,才会真心听他调遣,是么?”
谭敏躬身应道:“陛下明鉴,正是如此。”
“你们先稍等,让朕仔细想想。”锦煦帝揉了揉眉心,“子颜才十六岁,收一个年过六十的徒弟,终究于理不合,传出去也不像话。此事,朕还需问问宰相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