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世》汪汪队长

51、旧事谙

　　“难道公公已不是春惜宫的？”
　　“谭敏早不把我当春惜宫人，我这无主游魂活得何等快活，何必回去神宫受束缚？”严青嗤笑一声，“神宫是什么地方，您这神守难道不清楚？施个小法术都要层层报备，半点不自在。再说您听命朝廷，刚到京城就得深夜去臣子家查探，辛苦得很。万一遇上我这种行事随意的，还不知道为谁送命呢。”
　　“那公公今日找我，是何意？”

　　“不瞒您说，明面上法术之事由谭敏掌管，暗地里泾阳的法术买卖、闲散法师，都是我在控制。那铜鉴楼的人来自戍擎国，若没有我们祗项人相助，根本做不了生意。可他们站稳脚跟后，就把我踢开了。我找您，就是想借神宫回归的机会，重新分一杯羹。”
　　子颜这才明白皇帝让他来王府的用意：原来铜鉴楼背后，竟牵扯着宫中法师。如此一来，让谭敏去查此事，定然会不了了之。
　　“这铜鉴楼是你开的？”
　　“并非我开，只是与我有关。”严青连忙否认，“他们过河拆桥，我才求到您头上。”
　　“哼，你这是不打自招。”子颜眼神一冷，“原来谭敏要查的春惜宫法术被盗案，最后是落到了你手里。你可知铜鉴楼派人去行宫刺杀我之事？”
　　严青脸色骤变，“噌”地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只听世子提过您遇刺的事，还说和方大人被杀有关，可我真不知是铜鉴楼的人干的！”
　　炙天神宫之事始终未曾公开，铜鉴楼牵涉其中的内情更是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子颜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看来，我今日是找对正主了。”
　　“神守千万别误会！”严青吓得声音发颤，“铜鉴楼的事我早已不参与，他们这才想再找个靠山，又去搭上了安王。这事还牵扯着枢密院，若您需要，我帮您打探清楚！”
　　“也好，你若想撇清干系，就尽早说实话。”子颜语气冷淡。
　　“那是自然！”严青连忙应下，随即换上一副神秘的模样，“不过您今日前来，我也能猜到是陛下指引。我原先伺候先帝，没能留在陛下身边，始终是个遗憾。”
　　子颜心中一动：陛下想必早就料到严青会主动找自己求助，但细想之下，又觉得陛下或许另有深意。他盯着严青，沉声道：“你莫不是还想掌控泾阳的法术交易？明知神宫回归，还敢有这般妄想……”
　　“不不不，神守误会！”严青没等他说完，便急忙打断，“我只想依靠神宫而已！您有所不知，我们春惜宫入门时就要宣誓，效忠陛下与神君，寻得主子后还要立誓至死守护，否则会遭法术反噬。我这辈子能靠上神宫，可比我师父他们强多了。”
　　“你的忠心，我能信吗？”
　　“自然可信！否则陛下为何让您来？”严青语气笃定，“从前在皇宫，我伺候先帝；当今陛下，我自他幼年时就熟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还想用你？或是你在泾阳做的这些事，都是陛下纵容的？”
　　“神守有所不知，我们陛下向来运筹帷幄，万事都在他掌控之中。”严青缓缓说道，“过去我在泾阳做买卖顺风顺水，曾暗自猜想，或许是陛下在背后让春惜宫默许支持。”
　　子颜心中暗忖，或许真是如此。锦煦帝既了解严青，自然有办法掌控他。他又追问：“既然陛下知晓你，你为何又投靠了常西王？”
　　“神守真想知道？”严青抬眼看向子颜。
　　“废话！有什么是我不能知晓的？”子颜语气不悦。
　　“我投常西王，是因为陛下少年时，宫中就有谣传，说他不好女子，这如何能继承皇位。”严青凑近了些，对着子颜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他便去南边投军，从戍南军中回来后，娶了李氏，生了两个儿子才被立为太子，可后来大家才知道，那谣传竟是真的。他一登基就召墨麒进京，我们这才明白，全都被骗了。可我那时已经效忠常西王，誓言约束，断不能更改了。”

　　“也罢，我刚到泾阳，诸多事宜尚未明晰。”子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审视，“但要让我信你，并非易事。你先如实说来，为何要去里□□上？”
　　“神守明鉴，里正的长子里棋臻本就是我府中管事。我是去吊唁时，才察觉里正并非自然死亡，而是中了奇假术。”
　　“奇假术是什么？”
　　严青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是鼎辰国的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中了此毒的人，表面看像是暴毙，法术痕迹却十分明显，最关键的是，尸体能多日不腐。也正因手段阴损，鼎辰国的仙师大多不屑使用这种伎俩。”
　　“里正是正三品官员，身份不低，他的长子里棋臻为何愿意屈尊来王府做个管事？”
　　“当初是尚书令东熙湖推荐里棋臻来的，说他没能入仕，终日游手好闲，想找个差事历练一番。可他进府之后，我才发现此人精明干练，心思缜密，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后来我听说，东熙湖一直催着陛下归还皇族欠神宫的财产，便暗自猜想，他当年让里棋臻来府任职，恐怕就和这事有关。府中掌管皇族财富钥匙的，正是管事这个职位。”
　　“这么说来就对了，东熙湖先前故意跟我说里正死得蹊跷，引我亲自去查探，原来根本不是为了追查里正之死，而是一直盯着皇族的这笔财富！”
　　“神守说得没错！”严青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这东熙湖和隔壁的王爷是一个德性，家里养着一群姬妾，开销巨大，定是缺钱缺得厉害。不然以他尚书令的身份，位高权重，何苦要图谋神宫的财产？”

　　严青谈及皇族旧事，愈发滔滔不绝，话里话外尽是陈年秘辛。子颜却没多少心思细听，只在心中反复琢磨：今日陛下特意让他来这王府，偏偏遇上严青，究竟是想让他知晓什么？难道是严青方才说的，投奔常西王的缘由？
　　陛下怕他不知吗......

　　等他讲完了，子颜对着严青笑笑：“你是解了我几件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感激的很呢，不过想到公公昨日伤我，也就扯平了吧。”
　　“那我那事怎么说，您不会想我诚意不够么，要不您说件事情，我帮您去做？”
　　“严公公，如此甚好，不如您帮我查下方勘那事，看看他和铜鉴楼有无牵扯。”
　　严青即刻答应，说没几日便有结果。“好。”子颜点头，起身道，“那我便先回神宫了。”
　　“神守稍等。”严青连忙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直言不讳的审视，“老奴多嘴问一句，神守您的法术功底，实在算不得深厚。照理说，您修炼的是神法，即便不借助神力，法术造诣也该比普通仙师强上不少才对。”
　　子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没动怒，只淡淡回了句：“若你们这些人都少来烦我，我自然有工夫潜心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