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一个穿着补丁短褐的青年踉踉跄跄冲了进来,是村里的货郎,姓赵。
他平时在镇上和村子间倒腾点小东西,人很活络,仗着平时对王税吏有几分“孝敬”,才敢壮着胆子过来。
“王、王爷!几位爷!”
赵跑腿噗通一声跪在王税吏面前,磕头如捣蒜。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麦穗这孩子还小,身子又不好,经不起折腾!她爹欠的钱……我、我帮她还!我还有些积蓄,我……”
“你?”
王税吏斜眼看他,抬脚就踹在赵跑腿心口。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陈老头还债?他那债,你还不起!再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卖到矿洞去!”
赵跑腿被踹得闷哼倒地,咳出血沫,却还是挣扎着爬起,仍不住磕头:“王爷!求您了!麦穗真的是好孩子!她……她以前见我挑担子累了,还偷偷把她哥给她的半块饼塞给我……”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起来。
“妈的,聒噪!”
大油壶不耐烦了,起身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麦穗突然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却异常清晰:“大哥哥,您走吧。”
她抬起头,看向赵跑腿,肿着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
“谢谢您。我没事的。我哥……我哥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会治好我的病,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他答应过的,就一定会。”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那潭死水仿佛有了一丝微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
可这光,衬着她满脸的伤和破烂的衣服,只显得更加刺眼。
“听见没?人家不领情!”
王税吏嗤笑,他给大油壶使了个眼色,大油壶狞笑着朝赵跑腿走去。
就是现在!
陈生深吸一口气,将一块碎陶片,朝着院子掷去。
陶片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一块半埋的瓦片上。
一个简单的隐匿阵被打开了。
阵法范围不大,刚好笼罩住那一串孩子。
“谁?!”王税吏和黑痣同时警觉转头。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陈生从藏身处窜出,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头被拴在院角、属于王税吏他们的驮马。
陶片寒光一闪,缰绳应声而断,同时他还狠狠在马臀上划开一道血口。
“希——!”驮马受惊剧痛,发出嘶鸣,疯狂地尥着蹶子冲向大油壶。
“该死!”大油壶举刀便砍。
机会!
陈生直扑驴圈。
他一把将麦穗拉进隐匿阵的范围,迅速将水囊塞给她,“涂满露在外面的皮肤!快!给他们也涂点。”
麦穗对哥哥有着本能的信任,尽管水囊里的东西,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让她差点呕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短促、充满暴戾的嘶嚎,猛地从院墙外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迅疾如风的灰影,带着腥风,猛地窜进了院子!
它直扑身上沾染了马血的大油壶!
鬼面狈,似狐似狼,脸孔扭曲如同鬼面。
它果然被引来了!
“什么东西?!”
大油壶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噗嗤!”
利爪深深嵌入大油壶的眼眶,鬼面狈借力一蹬,从他脸上撕下一大块皮肉,带出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大油壶发出非人的惨嚎,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挠,鲜血混着脑浆从指缝间涌出,场面血腥恐怖至极。
王税吏和黑痣看得头皮发麻,攻势不由得一缓。
鬼面狈则趁机落地,叼着那颗眼球,幽绿的眼睛瞥了王税吏和黑痣一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竟然后退了几步,似乎并不打算立刻继续攻击,反而像是在……享受这场虐杀。
大油壶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漏气声。
阵法边缘,陈生快速在一堆早已用炭灰画好底纹的石头上,勾勒出最后几笔。
这是一个触发式的爆破符文。只要有人强行破阵,就会引发一次小范围的能量喷发。
威力足以炸死低阶修士。
鬼面狈幽绿的眼睛在王税吏和黑痣身上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鸣,沾着鲜血和脑浆的利爪轻轻刨着地面。
“妈的……是、是鬼面狈!”
王税吏声音带着颤抖,死死握着腰刀,但脚步却在微微后挪。
他认出了这凶物,知道其难缠和记仇。
他眼角余光瞥向黑痣,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院墙阴影下。
王税吏心中大骂,但也明白此刻内讧不得。他强压惊惧,对陈生藏身的方向厉声喝道:“陈生!是你这小杂种搞的鬼!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先宰了这姓赵的,再一把火烧了这破院子!”
就在他分心怒斥的刹那——
鬼面狈动了!
它后腿猛蹬地面,直扑王税吏!
“孽畜!”王税吏大惊,仓促间挥刀格挡。
他毕竟是炼气中期的修士,反应和力量远超常人,这一刀带着土黄色的灵力光泽,势大力沉。
然而,鬼面狈看似扑向王税吏面门,身体如蛇般柔软地从王税吏腋下钻过,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腰腹!
“嗤啦——!”
王税吏的护体灵力在鬼面狈的利爪面前显得异常脆弱,衣袍瞬间撕裂,腰间传来剧痛,鲜血飙射而出。
他惨嚎一声,踉跄摔倒。
“救我!老四!救我啊!”
王税吏魂飞魄散,一边胡乱挥舞着腰刀,一边朝黑痣的方向绝望嘶喊。
但黑痣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反而脚下一点,毫不犹豫地翻过了低矮的院墙,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草字头你祖宗!!”
王税吏的怒骂戛然而止。
因为鬼面狈的利齿,已经狠狠咬穿了他的喉咙!
“呃……嗬……”
王税吏双眼凸出,满是血丝,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颈,却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和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他死死瞪着黑痣消失的方向,又艰难地、充满怨毒地转向陈生藏身的地方,最终,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沉重的身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鬼面狈舔净嘴角,幽绿的眸子缓缓转向墙根。
赵跑腿瘫在墙角,抖得像个破风箱,牙齿“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