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愿法门》泽川九

3、那你天天来

　　咔！

　　一枝竹节凭空折断，如流水行空般飞到巫竹身旁。

　　巫竹站在古树下，甚至没有动手，竹枝自己就开始凭空画阵法，洋洋洒洒瞬间完成，一人高八角阵法锃得亮了一下，凭空在树前转了起来。

　　“哇………&%……&??*&…。”小满只会张着嘴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最后巫竹一个脑瓜崩把她弹醒。

　　小满张着嘴巴看着巫竹，一脸惊愕问道：“好厉害啊，刚才是画了个啥？”

　　“众生院法门考场！也就是你之后要进入考试的地方，破局在此之内。”巫竹抱着臂膀说道。

　　“干嘛现在画出来？”

　　“激励你！”

　　小满仍旧张着嘴巴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心里骂
　　骂咧咧，这不就跟学宫倒计时的手段一样么，但她不敢多说，只重重地嗯了一声，自我歪头回顾片刻质疑道：“那大人是怎么让竹枝自己动地呢？”

　　“用灵力。”

　　“又是啥？”小满眼轮都在用力着努力理解新知识。

　　巫竹哈哈一声，然后从容解释道：“人啊，本没有灵力，灵力来自环境，但能否调动环境灵力，取决于人的灵根，之前说过，你的先天灵根不足，故只能靠后天修炼，慢慢增强对环境的感知。”

　　小满边听边观察那个转动的漂浮阵法，趁巫竹不注意，上去戳了戳，一片竹叶落下抽了小满的手。

　　小满吃痛立刻缩回，愣愣地看向巫竹。

　　“那是法门，水平不够，别乱动，小心进去之后出不来！”

　　“还会出不来？”

　　“当然，你以为是你们学宫考试呢？”

　　“好吧。”小满长长叹了口气，垂下头退回来，喃喃问道：“那为什么，我灵根这么差呢？能炼成您这样吗？”

　　“灵根多少，有很多原因，但，区别于高矮胖瘦这些看似一目了然的差别，灵根在于累世的积累，这些看不见的能量永远都在生灵的魂魄中，这些能量是人调动环境灵力的基础，人们为了方便称呼，起了个名灵根。”

　　“那就是轮回越多的人灵根越足喽！”小满恍然大悟一般抬头问道。

　　“并不是，灵根受太多原由影响，一时间说不完，以后有机会慢慢告诉你，别在这废话了，赶紧去训练吧！”

　　“遵命！”

　　——

　　春去秋来。

　　小满在山上的这数月了。

　　她从未懈怠一时片刻，毕竟已经离家了，不能再次见到爹娘时还是吴下阿蒙啊。

　　但，大部分刻苦学习的人最担心自己陷入一个困境：用尽全力学不会！

　　上山之后，小满在这个困境里就没出来过。

　　时间容易逼人疯。

　　巫竹教的总共就两样：感知，体术。

　　可，感知灵力和体术锻炼都需要扎实的基本功支撑，小满一点没有，现在齐头并进地练，只能是龟速前行。

　　这日。

　　秋风扫落叶。

　　她像往日一样在竹林打坐。

　　见来时翠竹变黄枝。

　　心也跟着枯了一半，她可算是领悟了那轻飘的“灵根不足”的痛。

　　天天睡得比牛晚，起得比鸡早，奈何肉眼不可见进步！

　　照这个速度下去，直到死那天也难达到巫竹的水平啊！挫败感油然而生，开始埋怨起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

　　突然间，她感受到冷风吹到脸上好像夹着刀子，手一摸，是泪～。

　　她看着自己的泪，哇一声不可控地嚎啕出来。

　　人在艰难的时候很容易想娘，小满也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哭地含糊其辞地喊娘亲。

　　天光渐暗。

　　按理说，小满应该回去吃饭了。

　　但，她没动，她把泪嚎干净了，就继续打坐，尝试用加倍的时间来换微弱的进步。

　　这种硬撑只是把身子往死里逼，加上她那点自我否定，练不成，只会糟得更快。

　　或许是赌气巫竹不找她，赵国生不来看她，也或许就是气不过自己能力。

　　她这么一坐就是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不是在练功，她只是惩罚自己。

　　终于，小满昏在了石台上，心里只剩一个愿望——让我死，不想活着丢人！

　　清风吹来落叶，轻轻盖在她身上。

　　似乎是环境给予的安抚。

　　——

　　冷风轻吹，卷起门前一地竹叶。

　　巫竹在门口等着，一身墨色女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就是赵国生？”巫竹问道。

　　“是，多谢。”话没说完，巫竹伸手打断说道：
　　“没必要，收她是多方考虑，不全是因为你走后门，你来做什么？”

　　“给她疗伤！”

　　“说实话！”

　　“解除灵石封印。”

　　“还有么？”

　　“恕难告知”

　　“算了，不问了，出于安全考虑，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我听司马难说过那灵石，你若真给她用，即是捷径也是拖累，虽说可以一日千里的进步，但是日后进法门考场，灵石会放大她的恐惧！”

　　“我知道，但是她现在对自己很失望，我还是觉得心障难于一切，这关先过了再说。”

　　“也行，反正你比我了解她，不过，灵石里有所有人的记忆，如果时不时的让她看到一些你跟良运的往事，你不怕她多疑？”

　　“不怕！”赵国生加重了语调，一脸恣意与淡定。

　　“哈哈哈，羡慕！”巫竹哼唱着曲调，背着手离开竹林。

　　赵国生抿了抿嘴，最后一口气推门而入。

　　见小满躺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东西，心里似乎有千万思绪涌出，曾经失去过她的一幕幕不断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安静的房间里，她强忍着，脸上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

　　一、二、三、四、五，五步，到床前不过五步，她却走得汗流浃背！

　　曾经那个故人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攥着赵国生的手离开她，伤痛让二人临别之际都无法做更多接触……。

　　那时候，她就是推门而进这么看着她，百年了，重温这一幕，仍旧肝肠寸断地痛。

　　还好还好，这次，她会没事的！

　　小满躺在床上，似乎在梦里很挣扎，她粗喘着气，手上不断胡乱抓些什么，额头已经是一层薄汗，嘴里还不断口齿不清地呓语。

　　赵国生直接躺了下去，听着耳畔的呼吸声。
　　小满气息不稳，片刻后，小满口齿不清说了一句：
　　“若，若……谷！”

　　“你说什么？”惊慌做起脱口而出。

　　“若谷！”她又说了一次。

　　这两个字穿越时空带着刀剑一般只插进赵国生的心脏！

　　她登时心跳加速，张张嘴，想问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无法控制地一滴泪溢出眼眶，她不敢再流连于此情景。

　　慌忙起身，抹了一下泪，结印在小满额间，一簇簇蓝光从赵国生指尖流入小满的额间。

　　恍若清泉入梦。

　　清泉给予着这个受伤的心身修复，不断地让小满感受到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包裹着。

　　慢慢地，这熟悉的温度与力道，似乎是某人的怀抱？

　　她怔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熟悉之人是谁？

　　她紧紧攥着抱紧自己的双手不松开，最后累得自己喘不上气来，画面一晃，转身使劲一扽，把一个人扯上了马背。

　　这是？战场？

　　她在马背上，怀里还有个人！

　　此时，滚石从天而降，天崩地裂，全军哀嚎，血肉模糊。

　　她用身体保护着怀中的人奔跑，不断在她耳边重复喊着。

　　“若谷，你不能死！”

　　“别睡啊！”

　　“若谷！”

　　她猛然睁开双眼，听得一声微弱的“我在！”

　　“啊～～”她大口喘着气，看见床顶黑漆漆的，屋子里微弱的烛火无力地亮着。

　　手上好像握着一个人，是师父吗？

　　她晃晃头，反复眨了眨眼强行聚焦看过去，这是谁？不是巫竹！

　　“若谷？”

　　“是赵国生，你好些了？”仍旧是赵国生那随性的女中音垂着眼眸回应着。

　　她握住的是赵国生的手？

　　老天啊，这姐终于来看她了！

　　她激动地扬起另一只手，强行想要撑起身体，赵国生见她要起身，手上带力直接扽她坐了起来。

　　小满看着赵国生，不禁啜泣起来，激动和委屈夺目而下。

　　“又哭？身上还有难受的地方？”赵国生装模作样地要检查一下。

　　“赵国生！”小满顾不得嗓子的疼痛，直接叫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来看我一眼么？还有……在，坟地，就一下就没了，都不说句再见么？”

　　“是啊，我下次注意！”赵国生微微皱眉，转瞬松解，反而笑意盈盈看着小满，抬抬眉，点头答应着。

　　“下次？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啊。”小满想拼命留下点什么。

　　“嗯……，院里有规矩，你找不到我，但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想见我，我准时赴约。”

　　“那你天天来！”

　　“哈哈哈，那可不行！放心吧，你呢，很快就会有很大的进步，到时候我再来验收一下你……的进步！”

　　“还很大进步？我这个灵根，别提多难练了！”小满垂头丧气地说着，依旧抓着赵国生的手。

　　“有我在呢，怕什么？你只管相信你自己就好！”赵国生语气笃定，似乎是真的能给小满做后盾。

　　“那，我试试？”

　　赵国生注视小满那明亮眼眸，目光下移到唇边，情不自禁地靠近，突然意识到，尬住。

　　“那个，你不好奇我不会老么？”赵国生一脸不自在地僵硬问出。

　　“为什么呢？”小满也感受到了氛围微妙，眨眨眼睛，呆呆问出。

　　“因为，众生院的人不老……。”

　　“哦……挺好～。”

　　湿润的空气在二人间隙中流动。

　　“那你这次是专门看我吗？”小满目光慌乱，快速在赵国生脸上逡巡，最后看向赵国生颈间微露的锁骨。

　　“我来，来给你疗伤～，让你好得快些！”

　　赵国生吞咽了一口。

　　小满看着这一幕，心跳骤快，快得要呕出来了。

　　她一把抓着赵国生的手抵在自己胸膛道：“你感觉一下，我心跳的好快啊，我是不是又快死了？你……白治了？”

　　赵国生凝固了，盯着自己手按在起伏的胸膛上。

　　……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放心吧！你安心睡一觉，练功要循序渐进，不，不……能逞强～，你凑这么近干嘛？”

　　小满都快亲上去了。

　　“我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好像见过……我睡醒之际，好像说梦话了，似乎听见有人回答，是你吗？”

　　“我？没说过话啊。”赵国生表现得很不经意回应道。

　　小满目光在赵国生脸上打量，似乎在找寻什么痕迹。

　　“应该是梦，别多想了。”

　　小满泄了气，不再看她，但是心里却隐约觉得刚才不全是做梦，但既然赵国生否认了，她也不想逼问。

　　“你日后一定要来看我！”这语气分不清是祈求还是命令。

　　“一定！”赵国生重重地点了头，毫无顾忌地答应着。

　　“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进去了众生院，能跟你做邻居吗？”

　　赵国生听此话，先是一愣，然后咧嘴一笑，仿佛朗月入怀般，自然歪头看向旁侧，没有回应。

　　“那就是可以！”

　　屋子的烛光似乎在变明亮。

　　小满双手搬回赵国生侧过的脸，看着赵国生眼眸中的自己，熠熠生辉。

　　但是下一秒，赵国生眼神一变。

　　小满猝不及防地扑进了黑暗。

　　不受控制的身体向前倒下，赵国生上前，一把将其温柔拦在怀里，穿越了百年深深地抱住了曾经的遗憾。

　　“做邻居？”赵国生还在回味着那看似玩笑的话，摇摇头。

　　小满已经昏睡，这只是一个单向的拥抱。

　　赵国生头轻轻靠在她身上，索取着她的气味，这样的拥抱，曾是奢望。

　　她满足了，但也远远不满足于此。

　　半晌，她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小满的发丝，轻轻把她放下，对着灵石做了一个手印，灵石顷刻间光芒四射，溢满房间。

　　——

　　哐！

　　吱吱吱～～嘎～！

　　一根参天竹笔直倒下去，小满深吸一口气，得意地看向巫竹。

　　“还不错，继续努力！”

　　“只是还不错嘛？才三天诶！”

　　“丫头，不是灵石的话，给你三十年也到不了这个程度！”

　　“您不是说可以用吗，怎么我用了又这么说话！”小满埋怨着。

　　“这个吧，不是不能用，但是呢，所有捷径，都有代价。”

　　小满听不懂巫竹说什么，就关注自己眼前的成就，撅着嘴堵着气，浑身散发着不服。

　　巫竹刚要说话，深吸一口气，最后只是缓缓提了句：“哎呀，不打击你了！”

　　放下话，巫竹转身回去做饭，小满提不起精神地坐在古树旁，看着空中悬浮的阵法，自己动了个念头。

　　进去看看呢？

　　我都这么厉害了，巫竹还不满意，我就看一眼考场！

　　就看……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手指戳了戳阵法，然后试探性地脚触碰到了阵法，瞬间被吸了进去。

　　“杀啊！——”

　　“斩敌将首级者千户侯！”

　　“啊！——”

　　小满后背猛地剧痛，直接失去部分意识。

　　一瞬间，擂鼓齐鸣，厮杀声，交刃声能震碎耳膜般充斥在周围。

　　这？是考场？

　　这是战场吧！

　　狼烟四起！呛得人喘不过来气。

　　巫竹之前说过，水平不够，容易出不来。

　　可是可是，那出去太快，不就自证怂包了嘛？

　　还是得挣扎一下出去才行～！

　　她拼命调取灵力，但是眼前却视野模糊，只能不断听到哀嚎，感觉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她想站起来反抗，但是怎么都站不起来。

　　忽然被人一脚踩到胸口，她五脏俱裂般疼痛，很快，她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了，失去一切直觉。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她已进来时的一瞬间就是个死人了！她竟然都没发觉自己后背受敌，命，这么容易没？！

　　刚进来就是死人了？这考试怎么过啊？
　　死过去吗？

　　然后跌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