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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都会重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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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拿箭了!”小兵含着糖口齿不清地说着。
小满放开他,看着他安全离开,心里竟然有一丝轻松,转念瞬间又意识到,究竟在轻松什么啊,明明都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小满立刻回神继续抄起弓箭,这才反应过来,小兵去拿箭了,随即拔出长刀开始反击攀登的敌军。
察军战鼓又一次雷鸣,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高喊。
“放箭——”
箭雨破天而来,拿着护盾的士兵敏锐地齐刷刷挡住众人,小满突然感受到身后箭桶一晃,她回头看,发现小兵已经回来了,还故作轻松地问:“哥,我快不?”
“这么危险,你不会晚点再来吗?”
“别废话了,准备架弓!”
“众将士听令,准备……放箭!”田副将一声令下,小满也跟随士兵开弓射箭。
可她没想到,这个视角中,准死人都长得这么具体!
眼前乌泱泱的活人士兵,浑浊的气流从他们头顶生起,连成一片混沌的雾霭,小满突然意识到,她拉出的弓箭,是准备杀死他们的,她看得见他眼前人的死期,到底是她杀,还是他杀?他死于命运,还是死于她?
那她算什么?他们此刻又算什么?
登时,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而此时她在别人身体里,这具身体的主人感受着她制造的心跳,一瞬间,不知道是小满还是这士兵本人,箭矢竟突然脱了手。
铛——
“你傻*吗?”持盾士兵直接出手替小满挡了一剑。
“对不起。”她下意识去捡箭矢,弯腰的一瞬间,感觉到身后嗖地一下划过什么,她心里一紧,猛然回头看。
一把刀直插小士兵要害,小满刚要跨步向前去接住他,直接被持盾士兵拽住。
“这是战场!傻*,你。”话没听完,身体又猛地一震,这熟悉感觉!
另一侧的弓箭手直接顶上了她的位置,而眼前的小士兵早已直挺挺地倒在另一个尸体上,她捂着腹腔,目光跨过这些尸骸,追随到稳坐殿内的上将军若谷。
若谷面色冷峻,任凭眼前尸体遍野,眼底稳得波澜不惊,小满吞咽一口,有一丝哽咽,半跪着栽倒下去。
轰——
“他们又攻城门了吗?”
“声音不像!”
“这是?”
“雷!”
“要下雨了吗!?”
群心振奋,也没人看天上云有多少,同时间,察军敢死队大片大片从云梯滚下,不管刚才厮杀有多勇猛,只一声惊雷,瞬间溃了人心。
小满耳边嘈杂的声音不断,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捂着腹腔,感受着血在身体里一点点流干,士兵的灵魂反复带着她进入走马灯状态,终于又迅速跟着一个人一生的悲欢离合,那些画面,她看不懂,但情绪却让她在爱,惧,恨,不舍中反复折磨,最后在不甘中关上了双眼。
她并没有良运的记忆,她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一时间她竟分不清,救人杀人之间的界线是什么。
仿佛间,有无数弦把她往四面八方拽,整个意识不断溃散。
然,惊魂未定之际,她又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剥离肉身,却一个不慎被另一个人身体吸走,她不愿再刻意控制士兵,那便只跟着他身体的视角观察着周围。
可她却也没料到,这个人竟是察国士兵!
能在主城头豁开一个口的人,真可谓是力拔山兮,就在一秒前,他还不舍得拉弓射杀的人群,此刻正光明正大地在殿前如入无人之境地横扫“敌军”。
小满未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一位屯长的配剑,直破城墙主殿。
不对!
这里是若谷,她要控制了,她得控制了!
可战场,岂是给她反应的地方,形势颠覆向来瞬息万变,根本不及她控制身体,数把长枪前后夹击,结果了他。
小满血淋淋的双目瞪着若谷不可侵犯的神态,再一次倒了下去。
她强行自我撤出来,回顾着刚刚一次次地死来死去,太恐怖了,她想离开这,可就当她在这里愣神的片刻,被若干个准死人带着又像是跑了无数个人生。
这感觉,麻了!
最终她趴在一个殿前士兵身上,给若谷挡了一箭,就这此刻,她在若谷寒潭般的眼底看到转瞬而逝的微弱“涟漪”。
她在想什么?
“又打雷了!”
“察军撤了!”
“快放箭!”
“上将军!察军撤了!”田副将冲进来。
“我知道了!”若谷匆匆走出大殿,看着田副将一身的血,和眼前刚刚搏杀而死的士兵们,道:“清点一下死伤损耗,切不可放松,他们随时会再次打来!”
若谷抬头看了看天,突然露出了一脸苦相,最后没说话,只是无奈哼一声,转身离开。
朗朗晴空,干打雷不下雨,也不知道老天要帮谁?小满这样想着,独自飘出了城墙。
——
城墙附近确实一片狼藉,城内相对安然。
留在城里的很多百姓自愿加入了打扫战场的队伍,小满漫无目地在城中飘荡,此时大部分的人都散发着浑浊的气流,可能要么会被渴死要么会战死。
黄昏已至。
西晒打在若谷的盔甲上,反射出的微弱光芒让她与周围半死不活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形单影只地巡视着周围,远处粼粼而来几个送水车,正在把仅剩的一点点水分到每个人手里。
送水的人一直是他们几个,小满每次都是匆匆一眼,没怎么认真看过,这次这几个人清晰地出现在她视线中,她突然发现,迎面而来的这位外表看上去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那气流之浑浊足以让小满挪不开注意力。
她是不是身体已经不行了?
“喵~”
一只小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走到若谷脚下,开始蹭来蹭去,若谷止住脚步,让小猫稍微放肆了一会儿。
送水的人并没注意到若谷在前方,似乎是身体的不舒适已经让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她每递出一碗水,都呼吸急促,眼周紧绷,不断地死咬着自己干坏的唇皮,直到突然咬出一道裂口,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血的味道让她全身一抖,红肿的嘴唇在苍白无色的脸上突出的很。
一步步地她走过来,直到一个士兵要接过水的时候看到她那肿胀的嘴唇忽然微微停了一下手,眼神慢慢移到水碗上,水面倒映着她的样子,虚无如水。
“你能撑多久?”送水工沙哑的嗓音忽然先张口问道。
“啊?”士兵犹疑了一下,道:“比你久,你喝吧。”
送水工抬起无力的眼皮,眼眶深陷的双眸似乎要哭,但迫于身体极限,已经没有泪水可用,她抽了一下鼻息,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士兵看着她喝,抿抿嘴唇淡然一笑,视线放开,忽然发现不远处若谷正看着他们。
士兵眼见的愣住了,眨眨眼,缓过神来,刚要说什么,就见若谷温和的神态眨眼微微点头,他像被按住了惊慌,舒出一口气来,继而看着送水工一口一口喝下去,最后还留了个碗底给他。
小满感觉心底软软,视线重新从水碗看向二人,发现两个人身上的那层浑浊气流忽而双双澄澈了一些!
那一刻小满的意识里似乎某个锁扣松动了,一股热意袭来,一层薄云挡住了夕阳。
……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到的死亡的气流究竟取决于什么呢?
等等,她看见真的是死亡预示吗?
如果不是那是什么呢?刚刚她有忽略什么细节吗?
她又迅速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一切,很简单,他们都想让对方活着么,想到这,那熟悉的热意再次袭来!
而这次她怔住……是灵石。
她才意识到一个进来之后一直以来忽略的感觉,每次惧怕时都在伴随酥感,以及当下,想世间都变好的时刻,她其实都在有意无意地共振着灵石。
热气越来越明显,她在变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很想笑,但没有身体,笑不出来,看来有身体还是挺好玩的一件事,能笑出来么!
夕阳西下了。
若谷抱起撒娇的小猫,离开了。
小满跟着若谷走回将军府,天上的星星渐渐模糊,云层越积越厚。
她看着若谷抱着小猫看向天空,轻轻对着猫咪说了一句:“想退休呢!如果有一天这人间不再需要将军,是不是也就没有战争了。”
小满说不出话,但还是默默在心底回了一句:有战争也没关系,身体生命有限,爱意从未离开,都会重逢的。”
小满感受着自己因那熟悉的热意一点点蒸发掉。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上将军!下雨了!”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