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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把糖吃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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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用水眼看要耗尽了,察军那边已经来人接使者了,来使之死肯定是兜不住了。
再不下雨,就算不攻城,城内的士兵和留存的百姓自己也会先乱起来,到时候内外夹击,林山城就真地直接拱手让人了。
城门前。
一樽棺椁,一队人马,沉重而肃穆。
若谷表情凝重地对身旁的史官说道:“都记好了该怎么说了吗?”
“将军放心吧,不过,就算把匕首和尸体都送还给察国,他们真的会信是无思干的么?如果他们要求交还无思怎么办?”
“是不是无思干的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察王催战催得紧,这边僵持不下对他们也没好处,察帅最希望的就是找个由头速战速决,既扳回一局也能试探我们的实力……至于无思,察帅会认为我们对他怨恨更多,毕竟赵国因他才走到今日的,我们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去吧。”
“下官定不辱命。”史官拱手作礼。
在巨大的城门之前,一队人马拉着棺椁整装待发,未免显得悲壮。
随着队伍出行,城门隆隆关上。
而,就只在那大门缝隙消失的一瞬间,小满视线内,众多官兵开始出现了浮动的气流,一个两个,三个……十数,百数。
无数!
这难道是,都要死了吗?
——死亡竟然有了预示!
所以说,人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都早就被定好的吗?
小满莫名的惊惧,自己也感受着熟悉的酥震。
此刻的世界,就真的只是考场?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些呢?让她看着死亡的倒数,却束手无策……这到底是在考什么鬼东西啊!
小满一怒之下,以为自己只是怒了一下。
但若谷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她惶恐而困惑地目光逡巡着小满存在地方,最后什么都没发现,心有余悸地转回了头。
轰——
一声闷雷,众人仰头。
可却是晴空万里,稀稀拉拉的几片白云飘着,众人切切私语地议论着。
田副将对着若谷说道:“这几天怎么回事,干打雷不下雨?”
“别管了,去看一下木幔做的怎么样了,抓紧运到防卫线上,没那么多时间了。”
“是。”
上将军令下,众人例行着自己的职务。
——
迫近黄昏,出城交接尸体的小队回来了,同时带来了一个毫不意外的消息——既斩来使,那就没有缓和余地了。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察军那边也躁动不安。
那么此刻的对峙就变成了心理博弈,看到底是是赵军先崩,还是察军先攻。
田副将指挥着将士们连夜往城墙上布防防御器械,城墙防护终究是好做,只是城内水即将耗尽,军心浮躁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林山城中。
若谷等人在议事堂商议天气和地势,一致认为,如果三日后,察军再不攻,那就只能赵军主动出击了,总比内部先崩溃好。
议事将领都知道这事严重性,几人心照不宣地默不作声。
吧哒吧哒——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急促地向议事堂踱来,田副将身高马大地出现在门口。
“上将军,一部分蓄水见底,城中有乱。”
“史官大人,你看这天象像是会下雨的样吗?”若谷看向史官问道。
“上将军想问什么?”
“我要你待会儿一口咬定这天象预示下雨,像真有其事一样说给众人听,如果有人胆敢反驳,一律按细作处理!”若谷说地威而不怒,在场诸位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上将军,如果等不来雨,岂不是会更乱军心?”史官问道。
“等不来就弃城吧,总比内里反了好,不过……你听这一声声闷雷,说不定会得老天偏爱。”
说完,几个人跟随若谷走出去,很快,城内最有权威的几个人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城墙之上。
田副将集结了大部分将士在城下整齐地驻足,在将军眼里,他们是整装的将士,但在小满眼里,他们是准死士。
史官自我陶醉地观天象,讲理论,一身玄衣煞有其事地为众将士讲述天机,士兵出征吉凶祸福都交给了上天,城下将士不论男女,大多宁可信其有。
更何况,目下史官是王上派来跟队的,连上将军都认真地听着,大家都默认史官是有两下子的,毕竟军心凭将稳。
所以,就算众人看着星空朗朗,但也不会相互蛐蛐,听史官声情并茂地讲完故事,也就都各忙各的去了。
然而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不吃饭或许能挺上三日,不喝水,一日人都受不了,军中已经开始躁动,小满看着日渐浑浊的气流,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即将渴死还是战死。
哐!
一个卒长舔了半天水碗,实在是渴的不行了直接夺过旁边人剩的半口喝起来,那人眼见地怒发冲冠,直接按着卒长后脑打了起来,两边小兵一看大势不好,赶紧扑上去分人,一拳一脚间,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谁,一群人疯狂发泄般地扭打在一起!
若谷就站在不远处,闻声看过来,直接二话不说,直接抄起身旁的弓箭。
砰——
一箭破水碗!
叮哐的破碎声震醒了众人,大家看看箭,立刻意识到是谁来了,赶紧不情愿地相互松开,待若谷赶到之时,自觉地哗啦啦跪了一地
“上,上将……将军,饶命,……。”参差不齐地为己请命。
“现在这个档口在这起内讧,你们几个是察军细作吗?”丹田之音让人胆战。
“上将军,都是,都是我的问题!……我就是太,是我抢了他的水,才影响大家的,不是他们的错,要罚罚罚罚我!”抢水的说道。
若谷扫了一眼众人,道:“出列!”
那人颤颤巍巍地跪走出来。
若谷直接利索地一个拔剑抵在他脖颈上,那人缺水到嘴唇干白,但却此时发丝渗汗。
“现在知道怕了!那你,是想死在水里,还是死在刀下?用不用我帮你选?”
“刀下!”毫不犹豫。
“将军。”被抢水碗的人先发声。
“上将军,我等真的是渴急,绝没有人是细作啊!还望上将军饶他一命!”
“求,上将军饶他一命。”
听到众人求饶,若谷眼下一沉,剑尖拍拍那人肩膀,转头对着田副将说道:“给他点水,关起来!”
“是!”
“你们记着,你们可能会战死,但绝不会渴死,难受就这几日,再有人胆敢因此示威,别怪我按察国细作处理!”
默不作声。
“听清了吗!”
“听清了。”有气无力地应付着若谷。
若谷无多言语,骑上马转身离开,小满赶紧跟了上去,一路狂奔,却出乎她意料地来到了地牢!
随着守将一个个行礼,若谷没时间看任何人一眼,直奔目标地一步步走进去,地牢没多少人,军靴踩的每一步都带着回声。
“上将军雅兴,竟来看我?”他未见其人便能先识其声。
“做个交易吧!”
“愿闻其详。”
“我放你走,你想办法,要么让察军攻城,要么撤兵。”
“若谷将军看得起我,我杀了人家使者,现在过去,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你在我这杀了人,我不也没拿你怎么样么,你有的是招,别在我这装纯。”
“若谷将军给我一条生路,让我入一条死路,这交易不划算。”
“开条件!”
“嗯……没想好。”
“磨叽!”若谷干脆果断地转身就走。
“算个人情吧,以后或许有用。”
“成交,开门!”
旁边士兵二话不说利索地给无思开了门。
无思恭敬地跟若谷行了礼,潇洒自如地走出地牢。
——
送走无思后的几日,林山城里的人们几乎是细数着呼吸过日子。
人在这一刻才明白什么是度日如年,若谷放无思走显然是一步险棋,她也在赌,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安,就盼着察军有点动静,毕竟,对面再不出手,林山城就真的开始从内部崩溃了。
黎明将至,天气闷热难耐。
本来就缺水,这天又逼人出汗,若谷看着晨光朦朦胧胧的从天际泛起,一夜未眠,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急步走向田副将的住处,敲了敲门。
“何人?”
“我!”
“将军?”
“集结一批死士,计划一下,今晚里应外合去烧了察军大营!”
“是!”
轰——
紧接着剧烈的震动响声猝不及防地开始了,一阵马嘶长鸣,下士都没来得及下马直接高声喊起来:“将军,察军攻城了!”
听罢,若谷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只知道,至少不必冒更大的风险了。
“不是南门,是东门,快走!”
“是!”
二人骑上战马,向前线奔去。
两位上将并不在前线,但城墙上的士兵仍就训练有素,补给防御有条不紊,小满飘到上空,看着城下。
目下,在护盾密集的掩护之下,战车持续猛烈地撞击城门,那毕竟是一城最薄弱的地方,一声声如雷般地轰声,一点点地瓦解着城头上的守卫军。
同时,无数死士冲锋,数十架云梯间隔着架起,毕竟守城的金汁无法快速分散到这些地方,同时架梯,靠人海战术也能迅速瓦解一个口出来,无论是察军还是赵军,只要是交战士兵,所有人头顶都冒着混沌的气流。
然而,顺着眼下的敢死队向远处望去,那一箭地之外,是黑压压的大军。
察军旌旗蔽日,已经对整个城池做了三面围合,军阵严谨,长枪如林,步兵骑兵之后是重机械攻城部队,大型弩床、抛石机,就算此刻没有一丝动作,光是这沉重的压迫感,就足让城上的人战栗一番。
此时在小满眼中,准死军与大军之间出现了一条明显的死亡分界线。
此次攻城,有多少死亡,战争伊始便尽收眼底。
不过好在,察军并没有筑堙,说明若谷所料不错,察帅只想速战速决。
察军已经鸣起战鼓,隆隆声响如雷,紧逼着这些人一个个地往云梯上送命,很快,短促的号角声也激荡而起,旋律如同从冥界传来般催命。
小满知道此刻她独特的存在没人伤得到她,但那隐隐的恐惧究竟为什么存在,她很模糊。
几乎同时,城墙上的战鼓与呐喊声也已经达到了接近了疯狂的高潮。
“弓箭手准备!”田副将拔剑而起,高喊一声:“放箭——”
弓箭手在厚盾之下,拉弓如虹,霎时间箭雨疾冲,攻城士兵齐刷刷举起盾牌护于头顶,但就算如此,坠落声,哀号声,连绵不绝。
一方放箭,另一方必然跟随,对面箭矢也随着一声令下如万千蝗虫般冲杀而来,箭雨如注的此时,伤亡变成了家常便饭,而主帅若谷坐镇中央,看着眼前地狱般惨状,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哥,我去拿箭!”
“好!”
或许是被这声音触动过,就算是擂鼓震天的战场,小满立刻捕捉到了那小士兵的位置,而此刻他和年长兵的身上的气流已经达到了最浑浊的状态。
小满压根没给自己反应时间,本能地去拉了下小兵,这才立刻意识到,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然后转而看向年长士兵,立即附在了他身上,一把扽住了要去拿箭的小兵,拉到盾后道:“把糖吃了吧!”
“啥?”
小满二话不说直接在小兵身上掏出来那块糖,送到他嘴边说:“吃了,快!”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