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曼陀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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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在烈火中奔跑。
他伤得很重，我终于意识到了他与原本的故事线有哪些不同，他那双迷人的金色眼睛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上弦叁”这几个字。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吃人。
但这带来的后果是他很脆弱，伤口愈合的速度很慢，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衫，而我除了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别哭了，马上就要天黑了。”他温柔又冷静地说道。
我找来一件还未彻底腐烂的粗麻斗篷披在他身上，和他一起从剑术道场跑到了还未被点燃的素流道场。
但这里只是暂时没有被点燃而已，也许明天，那些人就会把我和狛治的素流道场也毁于一旦。
猗窝座进入黑暗中便昏睡过去了，我想他大概需要通过睡眠来补充体力。
他像人类一样喘息着，额头上有一层冷汗，细长的眉毛紧蹙，嘴唇微张，露出两颗犬齿和红色的舌。
看着他的模样，我忽然想起了还未遇到狛治时的我。
猗窝座躺在我曾经被疾病缠绕而睡过的榻上，时间好像变成一个轮回，仿佛这几百年来的事情从未发生，我与他还像当年一样，只是这次病倒的换成了他，照顾的人变成了我。
我学着狛治的样子打来了水，但是没有毛巾，无奈之下，我只能脱下了他身上的红色短褂，浸泡在水里然后再擦掉他额头上的汗。
他的肌肤很坚实，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病倒的他变得十分听话乖巧。我擦干净他额头上的汗，发现他身上也有些薄薄的汗渗出，我只能再继续为他擦。
手指有些不听话，他身上的刺青太过显眼，我总是不自觉地沿着他刺青的纹路去描摹。尽管隔着衣衫，但我能感觉他有些升高的体温。
就像是人类一样。
这具身体，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完美无瑕的。藏青色的刺青为他仍有些幼态的躯体添了些邪魅。趁他在昏睡中，我索性丢开了衣衫，用手指沿着纹路一道道的抚摸过去。
喉间的两道刺青正巧穿过他的喉结，绕着他脆弱的脖颈一圈，就像是......
像是犬类的项圈一样。
我吞了下唾液，连忙移开目光。
但是他身上其他部位的刺青像是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越是想摒弃这些杂念，这些纹路越是会提醒我。
毕竟我已经与他相处了上百年了，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上的每条纹路我都很熟悉。我在画本上已经画了无数遍了。
但是短褂下和他裤子下的刺青我还没有见过。
原来这里的刺青是这样的吗？我心里忍不住冒出这种念头。然后我会狠狠地训斥自己，猗窝座明明还在昏睡，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占他的便宜。
可是后背上那两道竖着延申到裤子下面的刺青，我还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形状。
那件红色的短褂在我手里清洗了几遍，竟然变得十分烫手，我有些后悔帮他脱下这件欲盖弥彰的衣服了。
他平日里穿着这件短褂时，我总说他有伤风化，分明什么也遮不住。可现在真的脱下这件衣服，我才意识到这件衣服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当然，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我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一百遍，当初狛治照顾我时，从来都是平淡、从善如流的，我从未想过这种看似平常的肌肤相亲，对于照顾者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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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他在素流道场呆了两天。
在此期间，我没少为了防止道场被烧而做出努力，其中不乏扔石头、用玻璃反射等等各种装神弄鬼的事。可惜这些西装人士可能已经像现代的我一样接受了唯物主义教育，我做的这些事情仅仅让他们简单评估了一下房屋的毁坏程度，最后决定三日后正式动工。
这也意味着我和猗窝座必须在今天晚上离开这里。
他经过两天的昏睡，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仍然有些疲乏。
他的身体缩小了很多，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幼童的模样。
这大概是他为了节省体力而出现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我大大地松了口气，起码变成孩子之后，我不会再对他有那种千奇百怪的念头了。
“猗窝座，你看。”我拿着玻璃片逗他。
月光被玻璃折射在墙面上，变成了璀璨的湛蓝色，柔和地像是狛治的眼睛。
“好看吗？”我问。
他有些无奈：“我只是外表变成了孩子，又不是心智也变成了孩子。”
我固执地说：“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这些。”
那天从城镇带回来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片还在我身上，我干脆将它们全部拿出来，然后借着月光投射在素白的墙上。
有些黯淡的月光经过折射，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芒，将素白的墙面染得十分绚烂。
“是不是像烟花一样？”我问。
他有些愣愣地盯着墙面，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于是继续追问：“你见过烟花吗？其实以往这里经常放烟花的，会有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特别漂亮。”
他眨眨眼睛：“没见过。”
我有些失望：“没关系，以后我陪你一起看烟花，城镇里都会放的。”
他问：“有城镇的地方才会放吗？”
“你想看？”
他没说话。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
“我知道我们可以去哪里了，我们可以去江户。”我有些兴奋，“那里一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城市，说不定会有很多烟花可以看！”
猗窝座对此没什么意见。
他向来是一个没什么意见的鬼，无论是他还是狛治，都很听从我的安排。
我带着他在天亮前来到了江户。
我对江户并不熟悉，唯一一次来这里还是陪伴着狛治扫墓。而猗窝座失去了全部记忆，江户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何况已经过去了百年了。
不过我们的运气很好，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狛治说过的，他幼时居住过的那条街。百年过去，这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还保留了一些残破未拆的木头房子。
我与猗窝座随意找了一间临时休息。
来到这里时，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总是很警惕地望着周围。
这里确实有一些还未来得及搬走的居民，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带着一种麻木无神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猗窝座其实很少和人类相处，他可能对这种群居生活并不适应。
我尽量将他安顿得离人类远一些，他很没有安全感，变得十分粘人，总是跟在我身后。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找点能遮着太阳的东西，很快就回来。”我哄道。
他并不买账，只是跟着我。
“我保证，太阳升起前一定会回来的。”我说。
他沉默了一阵，才说：“不是因为太阳。”
“不是因为太阳？那是因为什么？”我有些好奇。
除了太阳，难道还有其他令他害怕的东西吗？
他不说话。我劝了几次也没用，只能任由他跟在我身后。
夜晚的江户果然如我所说，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又辉煌的城市，明亮的灯光照亮街道，人群欢声笑语，街道上满是形形色色的赶路人。
猗窝座拽着我的衣角。
我有些好笑：“你害怕么？要不要我抱着你？”
他又说：“不是害怕。”
我抬手在他头顶上狠狠揉了一把。
他浓艳的粉色头发手感很好，虽然变了颜色，但和我记忆中狛治的头发质感一样，有些硬，有些扎手。
“爸爸爸爸，今天有烟花看呢，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个幼童在扯着身边男人的衣服哭闹。
有烟花吗？我忍不住朝他的方向飘了过去，猗窝座在后面拽着我的袖子。
“那孩子说今天有烟花呢，你不想去看吗？很漂亮的。”我双手比划着烟花炸开的景象，“我去听一下烟花在哪里，等下带你去，好不好？”
他紧绷着脸，眼神很锐利，是他平日里经常露出的警惕神情，但是这样的神情放在一个小孩的脸上莫名有些撒娇的意味。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终于放弃了，松开手走在我的身侧，只是离我距离很近。
其他人是能看到他的，他身上的装束和刺青有些显眼，不过在这个年代，大家对于这些“奇装异服”的接受度明显高了不少，虽然有人会向他的方向看过来，但大多都是有些担忧的眼神，大家大约只是奇怪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子独自出现在夜晚的街道上。
我飘到距离那个男孩十步左右的位置，这样既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又不至于吓到他们。毕竟我是一个幽灵。
“我想看烟花嘛，爸爸，好不容易今天才有的。”
男孩的父亲半蹲下来，与他平视。他带着一顶宽檐的平顶礼帽，帽檐下压，看不清表情，他留着长发，用绳结在脑后束了一个简单的发辫，发梢有一点弯曲。
我听不清他说的话，于是又向前挪动了两步。
男孩已经委屈得要哭出来了：“可是爱子和勇太今天都会去的，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爸爸不是经常说要我守诺吗？”
现在我能听清男人的话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江户最近不安全，听说有恶鬼出没。”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穿越百年，再次映在我的耳膜，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是那个恶鬼，是那个把狛治变成猗窝座的恶鬼！
他还没死，他还在！
我抓住猗窝座的手腕转身就要狂奔逃离，我不能再失去猗窝座了，以一个幽灵的身躯是无法与他相抗的！他会杀了猗窝座的！趁他还没注意到我们，我要赶紧带他离开！
冷汗爬满我的额头，我用力拽着猗窝座的手臂，尝试几次将他拖走，但他的身躯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猗窝座！快走！跟我走！”我大叫着。
恶鬼一样的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他，缓缓抬起帽檐。
那双像是浸泡在血液里的红色眼眸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虽然我只是一个旁人看不到的幽灵，但恶鬼的眼睛好像能穿透我的身躯。
他已经把我看透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歪着头思考了一阵，片刻，露出了两颗虎牙，他在笑。
“我想起来了，你叫猗窝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