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献鱼》灵吉

40、师总开始反扑

　　师千缕静静望着监控画面彻底碎裂、化为一片灰白雪花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刺骨的冷弧。师千缕的最大的秘密就是他早已知道他和孙家有上万年的恩怨，现在的孙子焦就是前世的司马焦，当时的师千缕就知道孙子焦的母亲温欣怡是上古时代司马家的人，所以师千缕才动了杀人的动机。

　　他从容走出幽暗的书房，甚至心绪平稳地抬手吩咐管家，备好一桌精致晚餐。他深谙，极致的隐忍与寻常，才是最完美的掩护。

　　无人知晓，他心底埋藏着跨越千年的蚀骨恨意。

　　千年前百凤山一战，孙子焦亲手击碎他苦修百年的大道，夺走他视若性命的灵火，斩断他永生长生的执念；千年之后轮回转世，这宿命的宿敌依旧不肯放过他，再度瓜分本该属于他的权势与财富。

　　简单的输赢、仓促的逃离，根本消解不了他积怨千年的恨意。他要孙子焦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拼的基业、最珍视的一切，一步步分崩离析、彻底崩塌。

　　翌日，师千缕一如往常准时现身集团总部。高层会议之上，面对孙子焦筹备股东扩大会议的提案，他当众表态全力支持，姿态坦荡、无可挑剔，一言一行挑不出半分异样。

　　满座高层皆被他的表象蒙蔽，唯有孙子焦洞悉一切。

　　他抬眸静静看向对面的男人，深邃眼底盛着历经数世轮回的通透与平静。那股缠绕千年、怨毒刺骨、偏执疯狂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商业博弈，这是跨越时空、跨越轮回的宿命清算。而历经千年灵火淬炼，他的灵魂早已磐石无移，无惧任何风雨。

　　股东扩大会议日渐临近，孙子焦连日奔波，频繁外出拜会各方股东、稳固自身支持率。

　　这般忙碌的空档，恰好给了师千缕蓄谋已久的可乘之机。

　　集团全域统一信息化系统正值上线关键阶段，这套颠覆旧模式的系统，正是仇雁牵头主导推进的核心项目。

　　这天，技术部在大批量迁移历史数据时，卡在了三年前的旧账目核算逻辑上。当年财务部恰逢政策调整，更改过递延收益科目的冲销口径，留存档案残缺不全，就连精通技术流程的黑廿九也无法擅自定夺，只能拿着整改方案匆匆找上仇雁。

　　“仇助理，三年前递延收益的冲销规则有变动，现存文档记录不全，工程师没法敲定代码参数，需要您亲自确认签字。”黑廿九将厚厚的方案文件递到她手中。

　　仇雁颔首接过，垂眸仔细核对账目细则与技术方案。就在她专心研判之际，办公室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前台告知，几位重量级股东代表临时到访，专程点名要见孙董的核心助手仇雁，疑似对信息化系统的预算开支存有疑虑。

　　仇雁只当是孙子焦外出前安排好的临时对接行程，没有多想，当即叮嘱黑廿九：“你先让工程师按方案B试运行测试，我去接待一下股东，半小时之内回来敲定最终方案。”

　　她匆匆起身离开办公室，全然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访客邀约，是师千缕精心布下的致命陷阱。

　　他精准拿捏了孙子焦外出、核心人员分散的空隙，暗中买通前台调开仇雁，又刻意用技术难题拖住黑廿九，将所有能把控局面的人全部支离机房核心现场。

　　趁着办公室无人把控的空档，师千缕安插在IT部的暗线悄然登录集团最高权限后台。

　　这群人没有大肆破坏现有系统程序，避免引发即时警报，只是精准激活了一段提前深埋许久的隐形指令——专门针对集团三年前的全部历史账务数据库，执行彻底格式化清除。

　　这一批尘封的原始账务数据，是孙建业早年埋下的后手，是制衡师千缕势力最关键的证据链，更是记录着师千缕创业初期无数违规操作、灰色交易的唯一原始凭证。

　　数据无声无息被剥离、清空，主服务器与备用备份服务器同步清零，不留半分痕迹。

　　另一边，仇雁礼貌致歉送走股东代表，火速赶回办公室，与等候多时的黑廿九敲定好最终技术方案。可两人刚确认完细则，技术部的紧急汇报便轰然炸响。

　　“仇助理！出大事了！三年前所有原始账务数据全部消失了！双备份服务器全部同步清空，一点记录都不剩！”工程师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满是慌乱无助。

　　哗啦——

　　仇雁手中的方案文件骤然脱手，尽数散落地面。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近乎凝固，一瞬间彻底厘清了所有始末。

　　数据凭空销毁，不是意外，是蓄意已久的算计。

　　由她亲手牵头、全程推进的信息化系统，最终沦为了敌人掏空集团核心证据、重创公司根基的利刃。而她，被师千缕精准利用，成了推倒所有多米诺骨牌的关键一环。

　　毁灭性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返程途中的孙子焦耳中。

　　平稳行驶的豪车后座，孙子焦握着手机的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冷白的色泽。

　　千年前，灵火焚身、铁链锁骨的刺骨剧痛，仿佛跨越轮回骤然复刻，席卷四肢百骸。

　　但他心底没有翻涌的暴怒，只剩一片极致冰冷的清明。

　　他太了解师千缕的手段，阴狠、偏执、步步为营，专挑软肋下手，专挑人心最脆弱的时刻击溃人。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纳一口气，再抬眸时，眼底所有细碎波澜尽数褪去，只剩沉寂深海般的沉稳。

　　他早已猜到师千缕会伺机报复，唯一心疼的，是无辜被卷入算计、独自承受这场大祸的仇雁。

　　她定然吓坏了。

　　孙子焦没有丝毫耽搁，当即拨通了仇雁的电话。

　　嘟声刚落，电话便被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女孩极力隐忍、克制颤抖的哽咽声，脆弱得让人心揪。

　　“焦焦……对不起……是我没做好……集团三年的账务数据，全部丢了……”

　　少年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缓缓漫开，褪去了所有商场杀伐的冷冽，只剩极致的耐心与温柔，一字一句稳稳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她。

　　“雁雁，不怪你，别自责，是我不好，让你受惊吓了。”

　　“我马上就到公司，乖乖等我。数据丢了不是绝境，都是师千缕的算计，我们留有后手，有无数办法可以复原，不用怕。”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乖乖靠在办公室沙发上歇着，安安心心等我回来。”

　　他没有挂断电话，就这么举着手机，一路低声细语、耐心安抚，温柔的语调稳稳托住她慌乱崩塌的情绪。

　　车子在庚润大厦楼下刚停稳，孙子焦几乎是瞬间就推开了车门。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仇雁压抑却细碎的呼吸声，像只受惊的小兽，那声音一下下挠在他的心上，比千年前铁链穿骨的痛还要让他心悸。

　　“雁雁，我到楼下了。”他低声说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别怕，我这就上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的瞬间，看到仇雁蜷缩在沙发里，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发直，地上散落着刚才惊惶中滑落的纸张。

　　那一瞬间，千年的时光仿佛倒流。他想起了那个为了实现长生不死、伪善面目狰狞的师千缕；也想起了这一世，那个为了权力金钱不择手段的师总。但此刻，所有的恨意与清算的念头都被眼前的景象击得粉碎，只剩下满腔想要将她护在怀中的疼惜。

　　他快步上前，没有挂断电话，甚至没有先去看那些所谓的损失，而是直接半跪在沙发前，张开双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儿紧紧、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手机还贴在耳边，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仇雁耳中，也仿佛是在对自己宣告：“雁雁，我在这儿。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的身体终于软化下来，像找到了依靠的藤蔓，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他这才稍稍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她冰凉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千年沉淀下来的、让人安心的魔力。

　　“傻雁雁，数据没了可以再找，备份没了我们可以恢复，哪怕痕迹全无，我还有这双眼、这颗心，当年能看清百凤山的阵法，如今就能看清这账本里的乾坤。”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师千缕费尽心机想让你慌、让你自责，我们偏不遂他的意。这三年前的数据，就算他删得再干净，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护好你，让他钻了空子。”

　　他稍稍退开一点，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未落的湿意，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我带你回家，给你煮碗热汤面，你最爱吃的那种。至于这里的一切……有我在。”

　　这一刻，他是那个跨越千年、灵火焚身都不曾低头的存在，也是只属于仇雁的、会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焦焦。千年的恩怨即将清算，但他首先要守护的，是怀中这份来之不易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