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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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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黑得很快,将近六点大地就被黑暗笼罩,路边灯一个一个亮起,一个路灯只能照亮一方,在这严严寒日,更显孤寂。
街上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人都穿着厚厚的外衣路过坐在广场台阶上的叶名文,他穿得很单薄,穿在外面的卫衣和牛仔裤应该遭受了些折磨,一大片被擦花了。叶名文此时正戴着卫衣上的帽子,旁边还摆了刚从药房里买的膏药和屏幕碎了一大片的手机。
手机“叮叮叮”地响,叶名文单手发了个“撞得不重,我不在医院”后,屏幕就显示三十秒后关机,叶名文被气笑了,直接将手机甩在旁边,不再去看它,也懒得管它。他深深地叹气,眉头锁紧,真是麻烦。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选择遵从大人的话,从小到大上学路上都带着季晚,但与其说是带着季晚,不如说是季晚跟着他后面走,此外他与季晚都再无过多交流。他想着季晚这一天的行为举止,愈发觉得不对劲。
“叶名文!”
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叶名文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扭头看过去,他这一看,更加确定了一个想法,季晚不对劲。
季晚穿得太厚了,叶名文又有点近视,眯着眼,只见这雪白滚圆的小人像雪球一样慢吞吞滚过来,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脸蛋红彤彤一片,五官水润醒目,眼神焦急,见着他,便发毛道:“我给你发这么多消息你都不看吗?我问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回?你就这么甩一句你被车撞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我不是说我要和你一起回家吗?你为什么不等我?你怎么这么坏?”
叶名文被劈头盖脸一顿斥责,连说话都忘了,只愣愣盯着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季晚,脑子混乱一片,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受伤了你很着急?”
“不然呢?!”正常人都会着急吧?季晚觉得叶名文脑子被撞坏了。
叶名文似乎真得做了很大很大的错事,彻底惹怒了季晚,因为季晚在哭,但哭得隐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被撞得是我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哭?”叶名文很不理解。
“坏蛋!”季晚憋起哭腔,见叶名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气又恼,这是撞不撞的问题吗?他对叶名文讲的话,叶名文把它们都当空气,既不回他的消息让他只能干着急,看到他来又瘫着一张死人脸讲一些气他的话,但季晚又考虑到叶名文被车撞了,只好先不跟他计较了。
“你不是被车撞了吗?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去医院?要不要和你的家人打电话?”季晚愤愤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强硬道。
“不用,我躲得快,一点小擦伤而已。”
“那要去报警吗?”
“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报警还有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叶名文混乱的思绪在一问一答中逐渐又明朗起来。他坐着身子,慢慢悠悠道:“季晚,你不是说你有事要找我吗?”
“有一份关于篮球赛的申请表要给你。”季晚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张纸递给了叶名文,他刚刚哭过,说话时还带着点微微的鼻腔,可怜又乖软。
“今天下午你找到我为什么不直接塞给我?”
叶名文接过那张纸,语气淡然,不带情绪,季晚本气恼的心却是颤了一下,咋舌不安。
好令人熟悉的氛围、好令人熟悉的感觉。
“我就要这么给你怎么了?我想跟你拉近关系、想跟你做朋友怎么了?而且本来就是你的错,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家,你要明确拒绝我,而不是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一直等。”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走了吗?”
“你那是消息吗?那是炸弹吧!你不能早点发吗?我一打开手机就只能看见你被车撞了!那我之后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又为什么不回?”见叶名文这么狡辩,季晚心里的气更多了,一点就能燃起来。
“行,没有及时发是我的问题,这是我的错。没有回你的消息是因为手机没电关机了,打不开。”
叶名文一脸平静,他的理由太充分了。季晚的火只能硬灭。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不知多久,两人沉默着,一言不发,叶名文率先打破了僵局。
“拉近关系?为什么突然想和我拉近关系?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
“才不是!”季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就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啊……”季晚假装蛮不在乎小声反驳,他抱住小腿,将下巴搁在关节处,在外面待了很久,他愈发觉得冷了。
“朋友,你没有朋友吗?”
“……”这人会不会讲话?季晚七窍冒火。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谁要和你做朋友,我才不稀罕朋友呢。季晚想起了任务:改变叶名文的人生轨迹,要怎么改呢?他之前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想起叶名文曾经告诉过他,他在父母双亡后被领养,所以这会不会和任务有关呢?他试着将这和任务提示结合在一起,却更加迷茫。
宣判我的罪?谁的罪?叶名文的罪?他有什么罪?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季晚还气着,冷淡道,但心里却涌出不好的预感。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就……四处乱找啊……”总不能说我有个系统,是这个系统帮我找到你的吧。
“四处乱找?这里离学校差不多有两公里。”
“那你跑这么远干什么?”季晚无法真实回答叶名文的问题,直接将话题一转,指向了叶名文。
“我们走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叶名文同样没有回答季晚的问题,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晚五彩纷呈的脸。
“……”
“不回答就不回答。”季晚真的生气了,无视叶过名文伸过来的手,自己一股脑站了起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啊。”
季晚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其他什么心思,大多数人看到叶名文这一副打扮,都会好奇吧。
“那你能走得远吗?要不我们打车回去?还有这会影响你打篮球……”季晚真觉得自己没事找事,总是控制不住问太多,对叶名文还气着呢,他关心这些事干什么?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对,这不就证明了自己是个好人啊,面对叶名文现在这副样子,自己还能大发善心,所以这波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手突然被人从口袋里掏出来握住,刚还处在严寒地冻的手瞬时移动到温暖的火炉。
“穿这么厚为什么手还这么冷?你是雪做的?”很奇怪,这不像自己会做出来的事、会说出来的话,对一个人的印象和感受为什么会在一天之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叶名文无法理清。
季晚发蒙,大脑空白,就那么瞅着自己的手被叶名文用他自己的手全方面覆盖住,塞进了口袋里。
这很怪异,季晚想将手抽回,可叶名文的口袋实在是暖和,他只好装傻任凭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我另一只手也冷冷的,季晚这样想,思考怎样才能提醒叶名文不要光捂着他的左手,也考虑考虑他的右手,但脸皮不够厚,遂放弃。
回到小区,光太暗了,衬得周围鬼气森森。叶名文看出来季晚在害怕,一直送他到了家门口。
“你也早点回去吧,记得注意伤口。下次走路一定要小心,别又被撞了!”季晚抽回了自己放在叶名文口袋里的手,不自然地哼哼道,说完,他就打开了房门,一头扎进了屋里。
黑暗的巷子口,向他横冲直撞而来的摩托车,看不见具体长什么样,但是可以百分百确定,那驾驶的人就是奔着他撞的。
所以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