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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遇到卫怀远 闻言,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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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身前的蒙面人低低笑了一声。
“公主殿下,臣没想到时隔多日,殿下还能记得臣的声音,臣,受宠若惊。”
话音落时,最后一名逼近的刺客已然踉跄倒地,兵刃脱手,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满堂厮杀骤然落幕。
刺客倒了一地,客栈的人也吓得跑光了。
卫怀远温和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忧心。
“殿下,南昭辞的追兵还在身后尾随,今夜只能暂且藏于此处。”
其后出来的是一道沙哑、满含郁气的男声,正是销声匿迹数月的前太子南逸疆。
“无妨,南昭辞步步紧逼,本就不会容我安稳藏身。”
两人说话声清清楚楚飘进了宋栀耳朵里。
原来不是冲着她来的,还好……
卫怀远缓缓侧过身,隔着一层薄纱,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周遭满地狼藉、残烛摇曳,满堂死寂里,独剩二人对峙。
宋栀攥紧裙子,心口乱跳,他不会要报仇直接在这把她杀了吧?
“地牢守卫重重,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公主当真以为,层层天牢、铁血枷锁,便能困得住我?”
宋栀喉间一滞,刚下意识吐出一个字:“你……”
话音未落,一道男声骤然横插进来。
“久别无恙,皇妹。”
宋栀瞬间大脑卡壳。
一直凭着零碎记忆代入南知意的身份,可此刻直面这位太子南逸疆,骤然慌了分寸。
她该怎么叫他?
是疏离恭谨的太子殿下?是亲昵依赖的大皇兄?还是寻常私下里唤的一声哥哥?
纷乱的称谓在脑子里打转,一时间竟让她无从开口。
她迟疑的这一瞬,气氛已然彻底变了。
“知意。”
南逸疆放缓语调,是兄长惯有的温和腔调,可落在耳中,却藏着层层试探与拿捏。
“你告诉皇兄,你此刻逃离皇宫,是不是南昭辞逼的你?”
这话如同台阶,稳稳递到了她面前。
宋栀心头骤然松了半截,立刻顺势抬眼,眼底恰到好处地漾起一层委屈与惶然。
她望着眼前久无音讯、骤然现身的太子长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
“是啊……”
她微微垂睫,再抬眼时,眼底满是真切与惦念。
“皇兄,你失踪了这么久,人人传言你遭逢不测、下落不明,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空气沉寂一瞬。
烛火噼啪摇曳,将南逸疆的眉眼照得明暗割裂。
方才的温和彻底从他脸上褪去。
他看着她,带着久困暗室的沙哑与寒凉,字字淬着血色恨意。
“看来,皇妹并不知情,南昭辞登基之后,便把我关于密室之中,试图逼疯我。”
宋栀浑身一僵,背脊骤然发凉。
这确实是南昭辞能干出来的事。
“他锁我于不见天日的暗室,无昼无夜,无声无息。”
南逸疆缓缓闭眼,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疯戾与怨毒。
“日日幽闭,夜夜磋磨,乱我神智。你知道吗?他想要我彻底沦为疯癫废人,要这世上再无任何人,能挡得住他的九五之尊路!”
他抬眸,目光直直锁住宋栀苍白的脸。
“皇妹这些日子,陪着新帝锦衣玉食、安稳无忧,应当过得很舒心吧?”
宋栀被吓得根本不敢说话。
额,其实也不怪南昭辞,他这人本就极端偏激,人在他国当了这么多年质子回来,南逸疆不仅次次挖苦他,还要往他雷点上踩,人登基后,不第一个处决你处决谁?
不等宋栀开口辩解,南逸疆已然上前一步,逼近她身前,压低嗓音,轻声诱哄,亦无声逼迫。
“南昭辞残害至亲、手段阴毒,他根本不配坐那龙椅!”
他眼底暗光浮动,野心与执念尽数藏在温和的语调之下。
“知意,皇兄如今回来了,你帮皇兄一次,助我拿回属于我的天下,好不好?”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神游之时,卫怀远出声了。
不是阻拦,不是护她脱身。
是附和。
“公主。”
卫怀远抬步上前,稳稳走到南逸疆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他摘去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那张儒雅却冷淡无波的面容。
往日看向她时,眼底的那份温柔缱绻,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漠然。
“太子所言句句属实。”
“公主,你如今是他唯一的软肋,只要你肯倒戈相助太子复辟,大势可成。”
她静静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心底疯狂翻涌着无语的吐槽。
好家伙,真是好一出隐忍蛰伏、君臣共谋的大戏。
她就说怎么剧情越来越不对味,原来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冤种工具人。
真行啊。
一个是她血脉相连的皇兄,一个是曾对她百般温柔的驸马,两人联起手来,把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现在但凡敢说一个不字,怕是走不出这间酒楼。
硬刚必死,摆烂没用,只能先苟。
罢了……先假装顺从稳住他们,假意站队,暗地观望,伺机跑路,才是唯一的活路。
短短几息的功夫,宋栀心里已经过完了八百字的利弊分析,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戾气。
她垂下眼睫,露出一副被说动、满心挣扎又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声音轻浅绵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妥协。
“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她像是终于认清局势,假装认命一般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皇兄受苦多年,本就该重归东宫,执掌天下,若我的相助,能助皇兄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我答应你们。”
这话落下的瞬间,南逸疆眼底沉沉的阴翳尽数散去。
只要南知意站在他这边,手握南昭辞唯一的软肋,这场复辟之役,便已然稳了七成。
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俨然又是从前那个疼惜幼妹的太子皇兄,摸了摸她的头。
“我的好皇妹,果然聪慧通透,分得清是非利弊,皇兄定不会负你今日抉择。”
呵呵,温情是假,安抚是假,许诺是假。
从头到尾,只有算计是真的。
“可皇兄,我早同南昭辞撕破脸面,连夜逃出深宫。你又怎能笃定,他还会如从前那般待我?如今他恨我都来不及……”
这句,她说的是实话。
“皇妹,你还是不懂南昭辞。”
他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语调轻飘飘的,却一语戳破帝王深藏的偏执。
“他自回宫起,你便是唯一亲近他的人,你越是逃,越是与他决裂,他心底那点执念只会愈发疯长,断不会心生恨意,只会一门心思寻你回宫。”
一旁的卫怀远沉声附和,条理分明地佐证太子所言。
“太子说得没错,以南昭辞的性子,寻常人叛逃,只会死无全尸,可换作是公主你,他只会焦躁不安,满心皆是如何将你重新攥回身边,根本狠不下心记恨。”
宋栀心头暗自嗤笑。
这两人真是把南昭辞的心思揣摩得透透彻彻。
宋栀轻轻颔首,装作被这番话说服的模样。
“但愿真如皇兄与驸马所言。”
…………
皇宫的另一头。
裴锦舟低声复命:“陛下,臣已按您旨意,将京畿大营暗卫的假名单,悉数送至南逸疆手中。”
内殿软榻之上,南昭辞慵懒斜倚,玄色常袍松松散散覆在肩头,墨发随意垂落,眉眼倦怠淡漠,看似闲散无力。
南昭辞听了这话,只淡淡溢出一字:“嗯。”
“他如何?”
裴锦舟沉声道:“南逸疆已然全然相信,相信臣早已对陛下心生不满、暗中倒戈,以为拿捏了京畿兵力,胜算在握。如今戒备大松,尽数落入陛下设的圈套。”
南昭辞狭长的凤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急不缓,轻声询问。
“皇姐那边,如何了?”
裴锦舟微顿,斟酌字句道:“暗线来报,公主于城西酒楼遇刺动乱,现在与南逸疆和卫怀远碰面了。”
“三人独处许久,公主应允协助南逸疆复辟,看似假意站队……”
话音落下,殿内气息骤然沉冷。
没有暴怒,没有戾气。
反而安静得可怕。
南昭辞姿态依旧慵懒从容,听不出半分情绪,只低低轻笑了一声。
“倒是学得挺快。”
他早料到南逸疆归来必会拉拢南知意,也料到卫怀远会借局势逼迫她站队,但没料到……皇姐会应的这么快。
裴锦舟看着帝王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神色,谨慎询问。
“陛下,公主此举,应为权宜之计,暂求自保。需臣半路拦下公主,将她带回宫中隔绝风波吗?”
“不必。”
南昭辞淡淡抬手,语调淡漠,听不出喜怒。
“她马上就要回宫了,朕倒要看看,朕的皇姐,回宫打算怎么骗我。”
她定然早已备好完美的说辞。
裴锦舟微怔,随即躬身领命:“是,陛下。”
“另外。”南昭辞话锋微转,“盯着南逸疆与卫怀远的所有动向,他们布的局、安的人、筹的谋,不必干预,任由他们施为。”
待到棋局最盛、全员入局之时。
他再亲手撕碎所有伪装,碾碎所有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