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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南昭辞醒了 此刻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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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殿内。
方才睡得毫无防备的南昭辞,缓缓睁开眼眸。
眼底睡意全无,只剩一片清明冷冽,哪有半分熟睡模样。
他抬手,指尖抚过膝头残留的淡淡衣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偏执又玩味的笑。
从她挪开他脑袋、起身换装、蹑手蹑脚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安神香只会让人放松困倦,从不会让他彻底昏睡。
他从头到尾,都在装睡。
身侧暗卫低声躬身:“陛下,要不要拦下?”
南昭辞垂眸,声线慵懒又阴恻:“拦什么。”
“公主既费尽心思逃出宫,那就陪她玩玩,等她以为逃出生天之时,我再亲自,把人抓回来。”
这一次,就不是温柔纵容,是锁在身边,永生不放。
“可宫外接应之人是裴大人……”
暗卫迟疑了一会又道。
“那就盯着,看他们要做什么。”
普天之下,文武百官千千万,唯独裴锦舟,是他一手提拔、从微末之时就跟在他身边的死忠心腹。
“传信裴指挥史。”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不必阻拦,不必点破,好生护送。”
暗卫瞬间会意,垂首领命:“是。”
另一边。
马车轱辘滚滚,越行越远,彻底甩开了身后皇宫的朱墙黛瓦。
车厢微微颠簸,宋栀四仰八叉瘫在软榻上,半点公主仪态都不剩。
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终于完成任务了!
宋栀翻身坐起,扒着马车窗帘,偷偷撩开一丝缝隙往后望。
巍峨宫城渐渐缩成远处模糊的黑影,越来越淡,彻底看不见踪影时,她瞬间笑弯了眼,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与此同时,裴锦舟望向她,眼前这个——毫无形象、雀跃不已的少女,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见过她数次,有步步为营的,有温婉恭顺的,有张扬肆意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公主。
他好奇问道:“公主殿下,这下可以说说,你要逃出宫的理由了。”
宋栀闻言,从软榻上支起身子,对上裴锦舟清澈又带着探究的眼眸。
“裴大人……你不会要把我送回去吧?”
裴锦舟沉默须臾,薄唇微勾。
“公主殿下,你猜。”
宋栀见他一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怎么说他都是南昭辞的心腹。
她微微抿唇,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他。
“猜不着……”
她不敢猜。
万一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她脱身,只是奉了南昭辞的旨意,故意顺水推舟,放她出来,摸清她的心思呢?
一想到帝王那句藏在暗处、静观其变的吩咐,宋栀头皮微微发麻。
完了。
她不会是刚跳出皇宫的小牢笼,就一头扎进了人家君臣二人布好的局里吧?
裴锦舟倚在车帘边,夜风拂动他的绯色衣袍,清俊眉眼间染着浅浅的戏谑。
他低头望着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雀般,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开口道:“公主既知臣是陛下之人,还敢毫不犹豫,钻臣的马车?”
宋栀被问得一噎。
她硬着头皮辩解道:“彼时情况危急……”
裴锦舟颔首,不紧不慢追问:“公主就不怕臣转头,便将你原路送回宫中,交由陛下处置?”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车厢内的氛围瞬间静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高深莫测的男人,小声试探道:“裴大人……不会吧?”
裴锦舟看着她眼底的惴惴不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浅,落于耳侧,格外响亮。
“臣不会。”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道:“今日帮公主出逃,是臣的意思。”
“但公主记住——”
“若陛下想让你留在宫里,普天之下,无人能带你走。”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收敛了方才四仰八叉毫无规矩的模样,拘谨地拢了拢微乱的衣襟,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裴大人何必吊人胃口。”
宋栀嗓音都弱了几分。
“你是南昭辞的人,今日肯出手帮我离宫,绝非偶然,我实在猜不透其中缘由。”
“公主倒是分得清立场。”
“臣今日愿意搭把手,是私心。可陛下若哪天改变主意,一纸诏令下来,无论你逃去天涯海角,我也必须将你带回宫中。”
合着她这哪里是逃出牢笼,不过是暂时得到片刻喘息罢了……
她蔫蔫靠着车厢壁,心底飞速盘算。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一路行至城郊岔路口,前方恰好有一处热闹驿站,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人声嘈杂,最适合浑水摸鱼。
宋栀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面上先堆出一副垂头丧气、认命妥协的模样。
“裴大人。”
她声音闷闷的,装作彻底没了逃跑心思。
“横竖终究躲不过,我也不折腾了,等下到驿站,我下去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往后安分些便是。”
裴锦舟见她骤然安分,没起半分疑心,淡淡颔首。
“公主若是饿了,便去吧。”
车夫停稳马车,裴锦舟守在车辕外侧,目光落在来往官道上,留意周遭动静。
宋栀慢吞吞掀帘下车,刚落地还刻意晃了两下,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可一拐过马车车身,避开裴锦舟视线的刹那,她瞬间挺直脊背,脚下步子飞快,躲进了人群里,驿站人多喧哗,完美遮住了她仓促的脚步声。
等裴锦舟察觉身侧少了那道细碎动静时,转头望去,车旁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他眉峰一蹙,快步走到方才她落脚的地方。
扫过四通八达的小巷岔口,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失笑。
好一个嘴上认命、背地里跑得比谁都快的公主。
暗处随行的影卫悄然现身,低声请示。
“大人,是否立刻追上去带回公主?”
“不必急着拦,陛下吩咐只需好生护送,未曾说要拘着她。让她先跑,你们远远跟着,护住她安危,莫叫地痞流民伤了她,行踪随时传信回京。”
影卫躬身领命,转瞬隐入人流,悄无声息循着巷内踪迹追了上去。
裴锦舟独自立在驿站门口,望着纷乱街巷。
另一边。
宋栀一口气跑出好几条曲折小巷,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心砰砰狂跳。
她回头望了一眼驿站方向,心有余悸。
还好溜得及时,再跟裴锦舟待下去,迟早要被他送回宫。
短暂喘息过后,她拢紧衣襟,认准城外僻静小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先逃一天自在,算一天赚头!
可她半点没察觉,自她离开小巷踏入乡道开始,身后始终缀着几道无形的黑影。
影卫们不远不近吊着,全程沉默尾随,大气不敢出。
裴锦舟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宋栀消失的方向。
他何尝又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在南昭辞身边,她装乖巧、装认命、装失落,全套演技拉满,只为骗他片刻松懈,趁机有机会逃跑。
车夫忍不住低声开口:“大人,公主孤身一人在外,前路未知,凶险颇多,真的……不追回吗?”
裴锦舟轻轻摇头,眸色清浅。
“不必。”
“她困在深宫数年,许是憋坏了。”
他太清楚那位帝王的心思。
他随南昭辞多年,见证他隐忍蛰伏,见证他登顶九五,最是清楚这位帝王心性凉薄、凡事权衡利弊,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无端纵容任何人。
唯独对南知意,处处破例,处处反常。
今日这一场放任出逃,看似是给她自由,实则更像一场无声的试探——试探她的本心,试探她的性子,也试探一份连帝王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心意。
夜色渐浓。
城郊这间临江客栈渐渐熄了临街的灯火,只剩二楼几间客房还透着点点昏黄烛光。
宋栀今日一路舟车劳顿,最后落脚在此。
她正坐在窗边倒一杯茶水,忽闻楼下骤然炸开一阵器物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女子惊惶的尖叫,打破满院寂静。
她心头一紧。
不是吧?南昭辞不会这么快追来了吧?
大堂里早已乱作一团,数名黑衣刺客手持短刃缠斗不休,寒光在烛火下来回闪烁,桌椅翻倒、酒水泼洒满地。
混乱之中,两名刺客架住一名柔弱女客,利刃横在她颈间,正拖拽着往后门走,那女客哭得浑身发抖,求救声微弱得快要淹没在打斗声里。
眼见那冰冷的刀刃死死贴着女子纤细的脖颈,只要刺客稍稍用力,便是血溅当场,她脚步终究是顿住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丧命,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周遭宾客早已吓得四散逃窜。
店小二蜷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原本护院的几个武夫早已被刺客牵制,无法分身乏术。
南知意来不及多想,随手抄起身侧一根木杖便冲上前。
劲风扑面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从斜侧掠出。
那人袖中飞出一截短刃,精准格开刺客刀锋,力道震得对方踉跄后退数步。
蒙面人挡在南知意身前,身形挺拔,即便遮去眉眼,那温润沉稳的声线依旧藏不住几分熟悉,对方压低嗓音低声提醒。
“此地凶险,躲远点。”
她就算化成灰也不会听不出这声音是谁……
他不是被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秋后处决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万千疑惑堵在喉头,宋栀瞳孔微缩,压着翻涌的震惊,质问道:“你是……卫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