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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是死局 ...

  •   南昭辞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语气沉得可怕。

      “皇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我便当你从未说过,若是你执意要保他……”

      他顿了顿,眸色一沉,字字诛心:“那我便让他死在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看,忤逆我的代价。”

      宋栀的心猛地一沉,她赌输了。

      南昭辞对她的那点好感,在卫怀远这三个字面前,不堪一击。

      她望着南昭辞近在咫尺的脸,眼里是不容置喙的狠戾,她知道,再求情,只会让卫怀远死得更快。

      良久,她才轻轻闭上眼,却终究低了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来人,将皇姐送回殿中休息,不许任何人接近,更不许她与卫家有半分牵扯。”

      裴锦舟应声上前道:“请吧,公主。”

      宋栀缓缓闭上眼,心底漫开一片凉。

      看来这第100次重生,又是一次死局。

      前99次,卫怀远生命体征一消失,她也得跟着死。

      她再睁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泪意,只剩历经百次轮回的麻木与死寂。

      南昭辞,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要杀的,从不止是一个卫怀远……你是要亲手,再一次送我去死。

      她没有再看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也没有对裴锦舟流露出半分抗拒,只是挺直了早已被百次重生磨得坚韧却脆弱的脊背,抬步向前。

      每一步都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是踩在九十九次死去的魂魄之上。

      “陛下,沁美人求见。”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划破殿内死寂,南昭辞却连眼皮都没抬,墨黑眸色仍死死钉在宋栀消失的殿门方向,周身戾气浓得化不开。

      “不见。”

      冷硬二字脱口,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意,内侍吓得立刻垂首噤声。

      可他话音刚落,一道娇弱的身影已扶着宫娥的手,怯生生立在了殿外,正是近日新入宫、最得宠的沁美人。

      她显然听见了帝王的不耐,却还是屈膝福身,声线柔得能滴出水:“陛下,臣妾听闻陛下在此处置要事,特意炖了安神汤……”

      南昭辞终于缓缓回眸,眸中寒意刺得沁美人瞬间脸色惨白,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哪里是在意什么美人汤,方才皇姐那一眼死寂般的平静,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最紧绷的心弦。

      她不闹,不哭,不求饶。

      那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心慌。

      他分明是赢了,逼得她低头,捏死了卫怀远那枚棋子,可心口却空落落的,南知意何曾懂过他的用心良苦?

      “滚出去。”

      南昭辞薄唇轻启,沁美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汤盏都险些摔落,不敢再多说一字,跌跌撞撞地退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

      南昭辞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她鬓发的温度,可一想到她方才眼底那片不见底的漠然,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的闷痛。

      他不信。

      不信她真的对他半分手足情意都无。

      不信她宁愿陪着卫怀远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来人!”

      “奴才在。”

      “卫怀远暂时留着,不必动刑,也不许任何人探视。”他顿了顿,眸色沉如深渊。

      “是。”

      内侍躬身领命,大气不敢出地退了下去。

      殿外廊下,沁美人攥着丝帕,帕子因用力已经皱巴。

      方才被南昭辞厉声斥退的屈辱还凝在眉梢,可心底那股不安与好奇,却催着她不肯就此离开。

      她深知陛下近几日心思全在宣阳公主和卫驸马身上,今日殿内戾气冲天,绝非寻常小事。

      眼瞧着内侍躬身退下,沁美人使了个眼色,身旁贴身宫女立刻会意,悄悄追上那名内侍,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了他袖中。

      内侍左右张望一番,见无人留意,才压低了声音,战战兢兢道:“美人饶命,不是奴才不肯说,实在是陛下今日动了大怒,事关长公主与驸马,半个字都泄露不得啊。”

      “泄露?”沁美人缓步上前,声音柔得像水,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本宫只是好奇,陛下今日怎会发如此大的火?你只管说,出了事,本宫一力承担。”

      说着,她又递过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指尖轻轻拂过内侍的衣袖,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内侍终究抵不过利诱与威压,抬眼怯怯瞥了眼眼前正得盛宠的沁美人,陛下如今待她不同,她关心陛下动向,也算情理之中。

      他暗一咬牙,叹了口气道:“宣阳公主为了驸马,苦苦向陛下求情,这才触怒了龙颜……可陛下也是没法子,驸马如今犯的是谋逆大罪,公主这般维护,岂不是在火上浇油?陛下已下令,将驸马关入天牢,暂且留他一命。”

      沁美人眉尖微蹙,总觉得事情远非这般简单。

      南昭辞对南知意的态度,早已超越了寻常姐弟,今日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更像是被夺走了珍视之物的癫狂。

      内侍叹气道:“陛下方才盯着宣阳公主离去的方向,整整半晌没说话,那眼神,奴才跟着陛下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吓人……美人,奴才真的只能说这么多了,再多说一句,奴才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说罢,内侍揣着银子与玉簪,慌慌张张地躬身退了下去,生怕再多留一刻,便会惹祸上身。

      沁美人立在廊下,风吹动她鬓边的珠花。

      原来如此。

      南昭辞心中的人,怕从来不是她,甚至不是这后宫任何一人,而是他的皇姐——南知意。

      卫怀远,不过是横在中间的一颗棋子。

      她轻轻拢了拢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长公主深陷死局,陛下偏执成狂,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趁虚而入的机会。

      既然陛下的心抓不住,那抓住陛下的忌惮与软肋,也未尝不可。

      廊外风更紧,卷着宫墙内的梅香扑在她面上,沁美人抬眼望向殿中的方向,眸底翻涌着蛰伏已久的锋芒。

      如今宣阳公主的死局,是上天送到她手边的利刃。

      她缓步走下廊阶,珠花随步履轻晃,他不知道南昭辞为何非要让她入宫,但她进宫便知道,后宫女子争的从来不是情爱,是荣宠,是权势,是在这吃人的宫墙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她抬手唤来近身的侍女道:“夜间再帮我备上一份温补的汤羹,往陛下寝殿送去。”

      侍女垂首应诺,躬身退下。

      一盅汤羹,暖的是帝王身,探的却是帝王心。

      他越是对宣阳公主执念深重,她便越要做得温顺无害、润物无声。

      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将朱红宫墙映得半明半暗。

      小厨房早已按沁美人的吩咐,慢火炖好了一盅燕窝秋梨汤,清润温补,最是适合帝王熬夜批折后安神。

      寝殿内烛火昏沉,南昭辞独坐龙椅之上,周身气压冷冽,案上奏折凌乱,显然已是烦躁至极。

      沁美人缓步上前,屈膝行过礼,声音柔得像浸了水:“陛下日夜操劳,臣妾特意炖了温补汤羹,为陛下暖身安神。”

      “不是说了,别来烦我。”

      南昭辞头也未抬,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躁意。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近日心烦,只是驸马终究是公主的夫君,公主这般,也是为了顾全陛下的声誉……”

      话音未落,南昭辞突然抬眼。

      烛火跃入他深黑的眸中,他沉默半晌,才缓缓想起。

      眼前此人是柳沁,柳婉盈的庶妹,也是……卫怀远曾经的心上人。

      当初他执意将柳沁接入宫中,本就是为了激怒卫怀远。

      柳沁入宫便赐下无数珍宝,却从未真正宠幸过半分,满宫都传沁美人圣眷正浓,她那嫡长姐柳婉盈,不知寻过多少次麻烦。

      如今卫怀远这般心急火燎地赶回京,真的是为了皇姐吗?

      南昭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

      怕不是,为了这宫墙之内,旧人犹在。

      他险些忘了这一层纠葛……

      既如此,倒是省了他百般设计—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才还压在心头的烦躁,瞬间被一层刺骨的玩味取代,他抬眼看向仍垂首立在一旁的柳沁,目光沉沉,似在打量一件恰到好处的棋子。

      这女子温顺得近乎无害,一句软语,一盅汤羹,偏偏撞在了他最心乱如麻的时刻。

      也好。

      南昭辞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朝她讥讽的笑了一下。

      “你既来了,便陪朕去一趟天牢罢。”

      柳沁心头微慌,面上依旧温婉柔顺,轻声应道:“好,臣妾陪你去。”

      为何陛下要带她去见卫怀远?

      难道是被南昭辞发现了她与卫怀远的旧情……

      南昭辞瞥了她一眼,见她无惊无惧,反倒更添了几分兴味。

      卫怀远。

      朕偏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旧人,如今成了朕的妃嫔。

      让你看看,你拼了命想护的人,在朕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随手可用的棋子。

      他率先迈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得像冰。

      “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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