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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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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这么层层密布的,它怎么还能逃得出来?”
顾昭野视线往山怪的脚下一瞥,冷目道:“它一早留了一手。将根茎扎进了地里。”
闻言,喻知眠低头看去,发现山怪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从足底生出了根茎,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以至于壶天镜封闭之时,也硬生生被留出了一道缝隙。
接着在二人放下防备之时,瞬间挣脱。
山怪身形骤然伏地,“咚”地一声扎进了地里。它的身影顿时无影无踪,只留下面前无尽的风声,和——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细微,逐渐强烈的地震感。
地动在喻知眠身后猛地加剧。
顾昭野不知在想些什么,反应似乎慢了半拍。在地动传出的刹那,才仿佛从某种沉思中回过神来,拉起喻知眠便向后撤去。
喻知眠看了一眼他,拍拍他的手:“先等一等,师兄。”
下一秒,山怪突然自与地动完全相反的方向窜出!
“想不到没看起来那么笨,还懂得声东击西嘛。”喻知眠随声躲向空中,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他回过头,做了一个放在平时绝对完全不会得到回应,甚至会被一掌拍上房梁的举动。
“肉眼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会往哪儿走。今晚你听我的,我告诉你它在哪儿,你就打过去?”
问出这话的时候,喻知眠自己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纯粹看顾昭野不知缘由的反应慢了些,想要试探试探。若他拒绝,也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八百个台阶插科打诨地下。
但他没想到,顾昭野只是看他一眼,便毫无犹豫地说:
“好。”
“……”喻知眠被这预料之外的答案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没能蹦出来。
“那……”他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说,“它往西南侧,九步远近去了。”
没待他说完,顾昭野便脚下一踏,肩膀微微后撤,接着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腾空而起。
在九步外土地上“嗡嗡”垒起的刹那,顾昭野单手反扣木剑,扎了下去。
“嚓——”
木与木相刺,根系深处一层一层被劈开的声音响彻黑夜。
山怪咆哮着伸长了身体,又身形一闪钻了回去。
“东面!”
“好。”
“又去北面了!”
“好。”
“西面偏南……它冲你去了!”
“好。”
山怪或许始终都不能明白,为何它每次才一探头,便瞬间被人一刀扎中要害。
纵然它不断粘合自己受损的经脉,也终究力有不及。
行速渐渐慢了下来。
在顾昭野被它引去远处,它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发动攻击,向喻知眠冲去时,还未及喻知眠跟前——
喻知眠便抬起腿,一脚踩下。
山怪登时无法动弹。它拼命扭动着身体,不断发出声响:“咔咔咔——”
顾昭野听见声音,迅速回头,朝这边赶来。
喻知眠却弯下身子。
“嘘,吵死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随意地眯起,“下次再想要玩奇袭这一招,记得别再这么大嗓门。”
山怪拼命挣扎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它像是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喻知眠。其实它刚刚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潜行奇袭最核心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方位,一旦潜入地底,就连最安静的黑夜也难以被发觉。
在克制动作到极限之后,唯一会产生变化的就只有在树木根系间穿梭时的细微震动了。
可这种动静,就算趴在地上都不一定能够注意到。
什么人能够听见这么细微的变化?
什么……
山怪身体一紧。它缓缓抬起头,正撞上喻知眠似笑非笑的眸子。
在顾昭野从远处赶回这里的间隙,喻知眠搓着指尖的尘土,漫不经心地问:“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从哪里来的?”
山怪倏地发出粗吼,像是还保留着最后一丝警惕,要往远处逃去。
“可惜了,本来想放你一回的。”
喻知眠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还不待山怪反应过来,他脚下故意踩错,蓦地伏下身体,苦兮兮地带上了哭腔,看向顾昭野,眼角挂泪:“师兄,它……它要吃我!”
山怪:……?
只见顾昭野闻言,眉头立刻沉了下来。
山怪只看了一眼便拔腿就跑。然而,它的身体还是在刚踏出一步时便倏地被冻住了。
符纸“唰”地落在了它的头上,顷刻便深覆上了它的整个头颅。
瞬间,山怪原地爆裂开来。
“嚯……”
喻知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赞叹。
手臂被人托着扶起,他看见顾昭野蹙着眉看他的脚踝:“还好吗?”
喻知眠眨眨眼:“就是点皮外伤。”
此刻他脚踝的皮肉泛红,看上去真像是被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咬了一般,看着唬人得不行。但谁也不知,这是他刚刚趁无人看见时自己故意做的。
毕竟只嚎上一嗓子,身上却全须全尾的,那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多亏师兄救的及时,没让那个妖怪吃了我……你都不知道,它刚刚那血盆大口,差一点我就交代在这儿了!”喻知眠假装吃痛地“嘶”了一声,“你又救了我一命啊,师兄。”
顾昭野深深地看了喻知眠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垂下眸子,语气沉沉:“可惜,没有审问的机会。”
喻知眠却轻呼道:“诶?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前一片草木枯黄的荒地,竟出现了一条生机复苏的青绿痕迹。
“此类妖物被灭杀时,有时会将灵核强行剥离灵体,以此留下残存的魂魄,并回到诞生地,重新炼化灵体。”顾昭野低语道。
喻知眠像是被启发,顺着思考下去:“那看来,这道痕迹就是刚刚那只山怪强行剥离了灵核,往出生地去了?那是不是跟着这痕迹走,就能发现它的老巢?”
“是。”顾昭野声音有些发闷,“有这个线索,便能知道地脉异动的源头,在哪个方位。但是,仅是地核所过之处通常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究竟……”
喻知眠不着痕迹地收回脚,藏起了刚刚在踩着山怪脑袋时,悄悄往灵核中注入自己灵气的痕迹。
他故作茫然道:“兴许只是那家伙嘴馋,一路上吃了不少新生草木,灵核便缠上了生气。这样倒也不奇怪吧,师兄?”
“……是。”
“那就别在意了。让我们来看看它的老家到底在哪里……咦?怎么看上去……就在咱们那间庙的附近?”
灵核所过的痕迹在山脊上清晰可见。它一路向上蜿蜒,延伸……最终,汇聚在了那座山神庙的后方。
想不到竟会在那里。不过也好,等到回去,便可亲自去源头看一看。
“也算是有收获。好了师兄,这天色也快暗得看不见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嗯。”
夜色深沉,喻知眠看不见顾昭野的脸,只听他的声音比寻常都闷上许多,像在胸膛里咚咚作响。
待他们悄无声息地回到二楼,喻知眠推开门,屋内的烛光才终于让他们能看清各自的身形。
“折腾了一晚上,这腰酸背痛的,还好提前打好了地铺。”
喻知眠松了松筋骨,只觉困意上涌。
“师兄你也困了吧?醉成那样还熬到现在,刚刚听你声音都和平常不大一样。咱们有了新消息,也没白走这一趟。先休息吧,明日天亮便回去,待你酒醒了,到时候再好好查一查……”
他还话音未落,嘴唇便被人蓦地捂住。
房门应声关上,他原本还踩在门槛外的一脚倏地一轻,整个人都腾了空,下一秒,却被重重丢在榻上。
四肢一瞬失力,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掠夺走那抹烛光在他眼中的全部光影。
背对着烛火,他看清了突然靠他咫尺的那张脸。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