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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糟糠之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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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小二认得张月娴,问明缘故后,躬身道:“姑娘且请宽坐,容小的去禀一声掌柜的,再上楼回东家知道。”
张月娴含笑点了点头,待转过身,贺止戈恰从楼梯那头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而下。
二人乍然照面,彼此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不约而同地开口:“你怎么会到这儿?”
张月娴耳根悄然泛起一层薄红,别开眼道:“我表哥初到京城,趁着今儿天好,带他四处逛逛罢了。顺带把这东西……”她低头,拿眼示意怀中那一叠厚厚的纸稿。
贺止戈登时了然。
随即视线一转,扫过嘉平,落在赵子杰身上。
嘉平依礼福了一福,但心思早被拐到二楼的“意外之喜”去了,余光不住地往楼上瞟,恨不得立时上去问个清楚,免得人又给跑了。
贺止戈瞥一眼二楼回廊,略一沉吟,忽然生出一计。他问道:“这一位,想必就是素卿的表哥了?”
赵子杰不认得他,可瞧他通身的气度,又见张月娴与他熟稔,便知来头不小。
张月娴忙引荐道:“表哥,这位是镇国公世子。”
赵子杰立时心头一凛,镇国公府世代将门,手中兵权赫赫,故旧又遍布边关。他当下便要拱手施礼,奈何两手提得满满当当,一时腾不出空。
嘉平这才回过神,连忙示意霜姿上前接了。赵子杰得了空,整整衣袖,正色拱手道:“晚生赵子杰,见过世子。”
贺止戈不像卫承嬴冷落人家,虚虚一抬手,笑道:“赵兄不必多礼。既是素卿的表哥,便不是外人。”
一瞥之间,便瞧见最上头那幅画。
也不过略多停了片刻,嘉平问道:“世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贺止戈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有些好奇,这画是谢姑娘新得的么?”
人家既如此说了,嘉平虽不知其中有何可奇之处,到底客客气气地将画取了过来,道:“也算新得的罢。方才在琉璃厂瞧见,还当是唐寅的真迹,白欢喜了一场。只是到底画得不俗,便留下了。”
说着,便将那画卷展开。
张月娴在旁添了一句:“正是呢,险些叫那骗子讹了二百六十两去。幸亏九殿下拿刺客路过,将那骗子逮了进去。”
贺止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眼风便往二楼某个方向一挑。好么,怪不得来得迟,连台上这出戏也磨蹭到此时方唱,原来是“日行一善”去了。
赐婚的事他自然听说了。彼时便觉得这是嫌朝中局面不够乱,还要再浇一瓢热油。
前些日子在军营里碰见,他着实好好问了一番,心里一百个不愿这门亲事定下。无奈千言万语劝了去,到头来只被一句话堵了回来——问他:“若因朝中势力倾轧,你可放得下张月娴?”
答案自然是放不下的。
可他迟迟不曾上门提亲,却也正说明了一件事:他心中有顾虑。
他所想的法子,是追随父亲,或是自己上战场去挣一番功业,凭着无上的军功求万岁爷一道恩典,待天下太平了便卸甲归去,与心上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卫承嬴的愿望也是如此,盛世太平,家宅安宁。
于是,贺止戈倒戈了。
如今这凭空冒出来的“表哥”一双眼睛简直要黏在谢家姑娘身上,他心下暗道:这如何使得!
因此接过画,先赏玩了一回,大为感叹道:“果然画得不错,甚有意境。”
张月娴拆台道:“你还懂画呢?”
一个素日里读几句四书五经便嚷着头痛的人,今儿倒在此附庸风雅起来了。
贺止戈眼神央告,好歹留些体面嘛。
张月娴便又笑了,只听他继续道:“我虽不算精通,却认得一位画技超群的,说是再世的吴道子也不为过。”说着,看向嘉平,“说起来,也算与谢姑娘师出同门了。”
都说出“师出同门”了,还能有谁。嘉平道:“世子说的,莫不是九皇子殿下?那可真是遗憾,小女还不曾见识过九殿下的画作呢。”
其实是见过的。
后世还是留下几幅这位景熙帝的画作与书法。她外公书中内页就配着几幅插图,其中一幅绘着辽阔草原上千军万马奔腾,挥洒的水墨与勾勒出的明暗光影交织,烈马鬃毛飞扬,蹄下生风,端的是潇洒桀骜、风骨毕现。
放眼大晏十六帝,他在这方面是公认的魁首。
大约便应了外公书中所总结的那一句:文能谙经纶、通书画,武能沙场金戈靖烟尘。只奈何,偏偏摊上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贺止戈意味深长地笑了:“咱们九殿下的画,可不是谁都能见着的。”他顿了顿,“不过谢姑娘若当真想看,想来殿下也不至于藏私。”
这话里的意思,在座诸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但嘉平只作不懂,笑道:“世子说笑了。九殿下的画都说是雅物了,我一个闺阁女儿家哪敢随意开口讨看。”
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总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定了调子。若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只怕平白添出许多麻烦来,防不胜防。
贺止戈明白,也就点到为止。恰在这时,掌柜的着人来请,张月娴便带着云霓径自去了。
一时少了主心骨,嘉平留在此处颇觉不自在。何况她心里还有许多疑惑亟需印证,时时往楼上瞥一眼,略有些焦灼。
贺止戈将她神情尽收眼底,不紧不慢转向赵子杰,“赵兄饱读诗书,想来于书画一道也颇有见地。正巧我那里收了几幅字画,一直没人替我掌眼。不知赵兄可愿随我上楼坐坐,替我参详参详?”
“这……”赵子杰看了嘉平一眼。
贺止戈笑道:“谢姑娘自有侍女在此相伴,且请宽坐歇息,素卿不多时便回来了。”
既然如此,赵子杰不好再辞。况且国公府的世子到底是个勋贵,若能结识,自是再好不过的。因拱手道了声“恭敬不如从命”,便随贺止戈往楼上去了。
嘉平目送二人上了楼,心知贺止戈这一番“参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她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满心惦记着楼上的人,提了裙摆便从另一侧楼梯往二楼奔去。
霜姿在后头紧赶慢赶。
及至上了二楼,走到方才卫承嬴凭栏的那一处,却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儿也不见。
“不是吧……”
嘉平登时泄了气,一颗心直往下沉。
“孟姑娘可是在寻本皇子?”
她蓦然回头,果见要找的人正闲闲地倚在门扇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嘉平走过去,道:“你少装了。你既知道我是谁,何必还当着旁人的面‘孟姑娘’长、‘孟姑娘’短的。”
“可这不是姑娘自己说的么?”卫承嬴微微俯下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姑娘骗我,倒来怪我?”
嘉平把唇一抿,好吧,确有几分心虚。可到底是她占着理的,遂强辩道:“出门在外,谁知道不会碰上几个登徒子?我小心些,难道有错?倒是殿下——”她仰起脸,索性把话挑明了,“你到底记不记得先前的事?还有这赐婚,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心里作何打算?”
嘉平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说完便直直望着他,不肯错眼。
卫承嬴也不急着答,递了个眼色给门外的霜姿,示意她暂避。霜姿迟疑了一瞬,退到楼梯口守着。
卫承嬴这才负手转身往屋里走,悠悠道:“我怎么打算?”他在窗下一张圈椅上坐了,侧过脸看她,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将他的轮廓描得半明半暗,“皇后重来一世,是要抛弃糟糠之夫,另觅新婿么?”
“?”
什么跟什么啊!
嘉平被他这话噎得一时竟不知从何驳起。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道:“殿下既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那我也跟你这位‘糟糠之夫’坦白一句。你那位皇后的事,我一丝一毫也不记得,我同她,压根儿就是两个人。既然从头来过,我自然没有替她、替你守什么贞操的道理。今日我来寻你只为一件事,我不想让我谢家卷入无谓的争斗里去。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指一条明路。”
卫承嬴面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收起。
一室寂然,楼下隐隐传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嗓音,隔着楼板与廊道,只剩嗡嗡余韵。
良久,他眉目一舒,“谢姑娘想要答案,不妨先陪本皇子下一盘棋。”
“可这儿没有棋啊。”嘉平四下看了一眼。且琴棋书画,她唯独不会下棋,顶多就是个飞行棋罢了。
卫承嬴从案上取过一碟未用的笺纸,又执笔蘸墨,就在纸上落笔勾画。先是一圈一方的大致轮廓,再画些弯弯绕绕的路径,又在几处标上圆圈与方框。
嘉平起初还端着架子正襟危坐,及至凑近看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便从狐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飞行棋嘛!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卫承嬴。
卫承嬴搁了笔,墨迹未干的纸笺就摊在他们之间,他一手支颐,瞧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唇角一点笑意慢慢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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