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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大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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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会是大捷……”
嘉平难以置信。书上明明写着中路军全军覆没,卫承嬴单骑突围,贺止戈血染沙场。怎么如今,竟成了大捷?
谢嘉熠见她神色有异,担忧道:“阿姐,你怎么了?可是头又疼了?”
谢衡也看过来。
嘉平如从梦中惊醒,勉强撑起一个笑,“我是……太惊喜了。咱们大晏与北苍来来回回打了十多年,边境上的百姓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如今得了大捷,想来往后也能安生好一阵子了。”她说着,看向谢衡,“爷爷,方才我还听母亲说,此战若了结了,镇国公府怕是有好事将近了呢。那这一回大捷,想来必是镇国公居功至伟,少不得要厚厚地封赏一番吧?”
“镇国公的爵位,是在平定端王叛乱时挣来的,已经是封到顶了,还能再怎么封?”谢嘉熠道,“总不成,给大功臣拜一个异姓王吧?”
谢衡笑了,但朝廷里的事私底下不好议论太多。他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是该封王了。只不过——”
“是九皇子殿下。”
卫承嬴?!
嘉平更震惊了。
这桩桩件件,竟都与书上所载的截然不同。不仅贺止戈没死,连卫承嬴也要提前封王了。
难不成,是她这个从异世来的人搅动了原本的定数,才生出这翻天覆地的变故?
可这念头才一浮上来,她又觉得好没道理。若她当真有这等扭转乾坤的本事,前几次三番做出与“历史”相悖的抉择时,怎么到头来,还是逃不脱一场死局?
后来几日,嘉平魂不守舍,都在琢磨这件事。
谢嘉熠倒是一反常态,自被谢衡一番话说动了心,真收了性子用起功。但到底少年心性,其间不知托了哪路狐朋狗友,七拐八绕地打听到些军中的内情,兴冲冲地说与嘉平听。
据说是九皇子用兵如神,使了诱敌深入的法子,设伏在山谷之间,将北苍的兵马瓮中捉鳖似的活活围死了,还取了元帅的首级祭旗。这一下军心大振,将士们乘胜直捣北苍王庭,逼得北苍老王吐血气绝,只剩下一个皇子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如丧家之犬似的往北逃了。
嘉平一面听,一面纳罕,这卫承嬴怎么忽然间就脱胎换骨似的,一举扭转了败局?
她心头一凛,难不成……他留着从前的记忆?
看来得等他回京,寻个机会见上一面,试他一试。
想到这,嘉平定下心,把医书翻过一页,与药柜上一排排抽屉逐一对过去。
谢嘉熠坐在堂中书案后头,单手撑额,另只手捏着一卷书。嘉平打他身旁路过,无意中瞥了一眼,颇为无奈道:
“书拿反了。”
谢嘉熠低头一瞧,书面印着的字果然颠倒着冲自己。他赶紧把书正过来,但读书的心思早烟消云散。
他索性把书往案上一搁,“阿姐,你说,这回北苍贼人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连国都祖坟都捣了,想来一时半会儿再不敢南犯了吧?朝廷总算不必南北两线作战,爷爷也能轻省好些呢。”
“南北两线作战?”
嘉平转过头看他。过了片刻才恍恍惚惚地想起,这个时间段,滇南那边似乎也正乱着。
“是啊!”谢嘉熠两手一摊,“你八成又把这事给忘了。这半年来,爷爷的头发都愁白了!我先前悄悄问过他老人家一回,他说北边打仗要银子,南边也要银子。南边还是彝民叛乱,剿也不是,抚也不是,更得花大把大把的银子往里填。可国库里空空如也,这样下去,迟早要伸到老百姓的兜里去。”
老百姓本就被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若再伸手要钱,一旦收不住,激起民变,那便是揭竿而起的乱局。谢衡身为总揽全局的首辅,又兼领着户部,这担子、这责任,比泰山还重。
嘉平想起那日在日头底下,老人鬓角一缕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脸上像压着什么心事,直到说起大捷的消息,才露出些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嘉熠的嘴一刻也没闲着,“爹也在愁呢!滇南那头的叛乱一日不平,太医院里等着的几批药材就卡在半道上,咱们家医馆里购的药也一并卡着。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他忧国忧民似的叹了口气。
嘉平“嗤”地一笑,“未来的大司马,你先管好自己手头那本书吧,还轮不上你在这儿操心家事国事天下事。”
谢嘉熠讪讪闭了嘴,把手中《孙子兵法》摆正了,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嘉平复又转过身去,对着一排药出神。
滇南的彝乱,她隐约记得后来似乎是太子剿抚不力,朝廷实在耗不下去,才遣了就藩蜀地的宁王带兵前去平定。也正因这一役,宁王名声大噪,民间隐隐有了以他取代太子的风声。
民心所向,向来是重中之重。太子这一败,便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接二连三地崩盘。
按理说,是该宁王上位的。谁承想,被老皇帝摆了一道,让远在南陵的靖王捡了现成的便宜。靖王上台之后,宁王自然不甘,逼不得已起兵,但最后还是被卫承嬴就地诛杀。
如今卫承嬴在北征一战中大放异彩,有军功傍着,日后会不会是三足鼎立的局面,还真不好说。但不管怎么样,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冷血无情的,这三兄弟之间迟早有一场避不开的恶战。
“小姐——!”
院外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嘉平回神,就见连翘小跑着至廊下,“安阳侯夫人领着四小姐来瞧您了!夫人喊您快快过去呢!”
安阳侯夫人?
是那日孟汝芸提起的干娘吧。
嘉平不敢耽搁,放下手中书卷,跨出正堂的门槛。
谢嘉熠探着脖子嚷道:“诶——连翘姐姐,那干娘有没有说来瞧瞧我啊?”
连翘跟在嘉平身后,听了这话,回头冲他一笑:“没有呢,二爷!夫人说了,您还是好生把书读完了再想旁的。等手头的事儿忙完了,夫人自然会来瞧您的。”
谢嘉熠嗖地缩回书案后头,“那……那还是不劳烦娘了。我这儿好得很,书也读得好,不必来瞧,不必来瞧。”
嘉平与连翘相视一笑,一路往叠翠园去。
嘉平再三确认:“这四小姐就是安阳侯夫人的女儿,可是唤作素卿的那个?”
连翘道:“正是。安阳侯统共有五个孩子,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四小姐,都是侯夫人嫡出的。剩下的三小姐和五公子,是两房妾室所出。您说的‘素卿’,原是四小姐的表字,人家本名唤作月娴。”
嘉平顿住脚步,“你再说一遍,这四小姐叫什么?”
连翘一愣,“月娴啊。明月的月,娴淑的娴。小姐这是……怎么了?”
嘉平微微张唇,震惊住了。
怎么会是她啊。
大晏的小说杂剧盛行于世,坊间流传下无数精妙绝伦的佳作,嘉平素日里对这些戏文颇感兴趣,从前闲时,便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画过不少衍生的同人画作。其中有一部《梵音锁》,她尤为钟爱。
讲的是一位自幼长在道观里的圣女,受尽清规戒律的桎梏,虽受信众敬仰,活得却如同一截枯木。直至某个雨夜,她在观前救下一员重伤的将军,一段离经叛道的孽缘便由此而生。圣女瞒着众人为将军疗伤,二人在朝夕相处间互生情愫。将军重返战场前曾立下誓言:若能得胜归来,必明媒正娶,让她为妻。
圣女应了,也真的等了。
可她等来的是将军的死讯,私情败露后的万众唾骂。
在无数贞洁牌坊的讨伐声中,圣女一把火烧尽了那些清规戒律,也烧尽了自己。
——“焚尽清规焚尽训,烈火证我自由身”。
嘉平最喜欢的便是这一句。当年她创作同人画时,还特地查过后世研究文史的学者考据,说《梵音锁》作者“兰因阁主”,本名实为月娴,疑似公侯千金。
她先前只知素卿、素卿的,哪里想到撞上本尊了!
只是这作者的结局也被扒出不太好,嫁与一位四品官的儿子,婚后郁郁寡欢,不几年便病逝了。
此刻将戏文结局与贺止戈的死对在一处,嘉平只觉自己无意中吃到一桩数百年前老祖宗的旧瓜,心里又惊又叹。直到走到正屋前,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她才勉强回过神。
“愣在外头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见见你干娘!”
孟汝芸催道。
嘉平立时端出一副小淑女的温婉姿态,低眉敛目地迈进屋。她往左手边悄悄一瞥,果见上首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绛紫色织金团花的褙子,领口缀一圈细密米珠,衬得一张圆润的面庞愈发生得面善可亲。
身侧另有一位少女端然坐着,一身月白色暗纹素绫的衫裙,头上簪一根白玉簪,透着一股子清冷冷的出尘气韵,宛如广寒宫里的神妃仙子,周身笼着薄薄的白月光。
嘉平矜持地行了一礼:“给干娘请安,干娘万福。”
侯夫人笑着道:“快过来让干娘好生瞧瞧!前儿个就听你母亲说你伤了头,可把我也急得,如今可大好了?偏生你二哥哥的亲事正赶着筹备,干娘心里虽记挂着,实在抽不开身。今儿好容易得了空,特特寻了上月宫里赏赐的一支野山参来,你且拿去好好补一补,可莫要落了病根儿!”
嘉平顺着她的话往身侧瞧一眼,果见随行的一个大丫鬟怀中捧着一方紫檀雕花的锦盒,盒盖子半开着,里头端端正正躺着一支野山参,根须完整,参体饱满,品相极好。
孟汝芸也瞧见了,多少年的交情摆在这,并不推让客气,只笑道:“这山参可金贵着呢。你说送就送,倒显得我这个做亲娘的不上心了。”
张月娴抿唇轻轻笑了一下,“干娘可千万别这样说。往日您有什么好的,哪一样不是也紧着我用的?我心里早把德媖当亲妹妹看待了,这一回听说妹妹身子不适,便想着寻常补药只怕药力不够,这才特特寻了出来。干娘若不收,倒是我与母亲白操这份心了。”
说罢她站起身,捧过丫鬟手中的锦盒,走到嘉平面前。
嘉平道了一声谢,转手交与连翘,便一同坐下了。
侯夫人自始至终都是笑吟吟地盯着嘉平看的。到底也是自个儿看着长大的闺女,如今出落成这般水灵灵的模样,她便颇有些遗憾地朝孟汝芸打趣:“唉哟,说起来也怪我们家那两位哥儿生得早了些。若是能晚几年,我一定一定将这丫头聘了回去,养在我跟前,光是这样日日瞧着,心里头就欢喜得紧。”
孟汝芸笑骂道:“你这人,真是好贪的心。自己跟前已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了,还要来打我姑娘的主意!”
可话锋一转,又认真起来:“不过啊,满满确实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这做娘的,虽说舍不得,可也不能误了她,心里正盘算着,要替她好生物色物色呢。您若是忙过了这阵子,也帮我留一留心,替满满掌一掌眼。”
侯夫人道:“这有何难!下月希晟婚宴上,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少不得要来贺的。到时候你就带着满满过来,那些年轻、样貌好、又有出息的才俊,可不就是一打一打的,由着你们母女俩慢慢挑?”
孟汝芸登时笑逐颜开,“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位做母亲的越说越热络,嘉平和张月娴在一旁听着也不好插嘴,便自然而然地凑到一处,说起体己话。
张月娴道:“妹妹明儿可有空?”
嘉平道:“有是有,怎么?”
张月娴有些不好意思,“你可知明儿北征大军就要进京了?我……我想去瞧一瞧的。只是单我一个人去,未免有些孤零零的,便想着寻个伴儿,妹妹可能陪我走这一趟?”
嘉平当即就明白了。
这是心上人打了胜仗回来,想亲自去迎一迎。但碍着姑娘家的体面,不好独自一人挤在街边的人群里翘首以盼,要拉个人作陪。
嘉平略想了想,横竖自己明儿也没有什么正事,况且正中下怀,她正愁没个由头去瞧瞧卫承嬴。若有机缘能说得上几句话,那便更好了。她好趁机探一探,他到底是不是真记得上辈子的事。
“这有什么难的?我陪姐姐去就是了!”嘉平笑道。
张月娴欢喜:“那说定了!明儿我来接你,咱们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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