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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你不是鸟 ...

  •   陈梵莉愣了一下,心想,原来这算要求吗?这明明是承诺才对。
      然后才开口,“我答应你,不会再胡思乱想,也不会再不同你讲。”

      梁嘉文“嗯”一声,抬指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怎么又哭?”
      陈梵莉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相缠,身体也拥抱着对方,紧紧相贴。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我太开心了吧。”又点点头,“我太开心了,哥哥。”

      梁嘉文摸着她的头,“不哭。”
      又问:“自己能走吗?去洗洗。”

      陈梵莉嘴上逞强说可以,跳下玄关柜的时候腿软到差点向前跌倒,还是梁嘉文及时扶住她。
      他用显而易见的嘲笑口吻说:“不是能走吗?”

      陈梵莉坚称自己能走,慢吞吞挪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从没如此庆幸这间屋中有电梯。
      见她全身都泛起一层粉,耳垂更是红成两颗饱满圆润的小红豆,梁嘉文没继续逗她。

      洗漱过后躺上床,还不到九点钟。陈梵莉有点无聊地翻来覆去,被梁嘉文按住腰,“别闹。”
      她的头发被蹭乱,杏眼睁得溜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趴在床上看他,“哥哥,你在看什么?”

      梁嘉文合上书,眼底沾上一点笑,“你很无聊?”
      陈梵莉点点头,“也睡不着。下午睡太久了,现在一点都不困。”而且刚刚发生那种事情,她的正处在精神亢奋的阶段,抱着他的手臂开始胡言乱语,“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平和地和你躺在一张床上休息过呀。”

      从前她不住在这里,每次到香山道的心态都像是被皇帝传召的妃子,折腾到半夜,累得到不行,沾到枕头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搬过来以后倒是有机会同床共枕。可是梁嘉文忙,出差走掉就看不见人影,有时应酬回来也已是深夜。陈梵莉的工作时间又不规律,虽然他讲过要她睡着这间房,但她回太晚时不好意思打搅他,还是去二楼睡。

      什么都不做地躺在一张床上打发时光,这是第一次。

      她的模样太可爱,梁嘉文忍不住伸手摸她脸颊,她就主动地蹭过来。
      梁嘉文哼笑,“小猫。”

      陈梵莉胡搅蛮缠,不许他叫她小猫,“你明明不喜欢猫。”
      梁嘉文平静应答,“嗯。但我喜欢你。”

      一直以来,陈梵莉都认为“我喜欢你”这句话的适用场合很单一。
      它似乎只用在校园剧里,青涩的少男少女之间春心萌动,情窦初开,心怀好感地试探彼此的心意,得到肯定的答案,漾开笑容对彼此说着,“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紧接着BGM响起,必定是一段节奏轻快灵动的音乐,微风拂乱柳树的丝绦,卷来一场樱花雨,男女主角站在一片春日盎然之间,羞涩而专注地注视彼此。

      一言以蔽之,新海诚动画里会出现的场景。

      然而梁嘉文讲这句话与动画主人公不同。动画主人公羞怯地咬重“喜欢”的读音,誓要对方懂得他跃动的心跳里藏都藏不住的少年情意。梁嘉文的重音却落在“你”,像是在宣誓主权和占有,语气和讲“腿-分1开”“跪-稳-点”没有任何分别。

      他连讲喜欢都这么霸道。

      陈梵莉撇撇嘴,抱怨他不是诚心说喜欢。
      梁嘉文被她的一番论调逗笑,漫不经心地回应,“我能给你的可比一句无用的喜欢多得多。”又问:“喜欢新海诚?”

      陈梵莉摇摇头,她不喜欢。
      不过,与其说她不喜欢新海诚,不如说她对少男少女谈恋爱毫无兴趣。
      高中的时候,她属于眼里只有学业只有成绩的乖学生,与她在一所学校的差不多都是这种类型。课后男同学约她去冰室,讨论一道函数题怎么解比讨论爱情的概率大得多。

      读大学之后倒是有人追求她了,陈梵莉笑眯眯回忆,一点不觉得说这些会惹梁嘉文不高兴。他这人有一点很好,虽然占有欲很强,但绝不和没价值的人计较。
      “读大一的时候,有一个学法律的学长很关照我。见我在茶餐厅打工,常常带着朋友来捧场。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得知这回事,连薪水都多发我三成。”

      梁嘉文垂眼看着侧着头趴在床面的陈梵莉,她的脸颊肉被压变形,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随口问:“然后呢?”
      陈梵莉:“然后,他同我告白,我拒绝他了呀。”

      意料之中。梁嘉文评价。
      陈梵莉不满地嘟起嘴,“怎么就意料之中。你好像一直觉得我没有除去你以外的人际关系,是不是看不起我?其实好多人都很喜欢我!”
      梁嘉文平声问:“哦?那你说说看。”

      “比如阿蓉,比如美珍。”她说到一半卡住了,隔好久才补充,“……还有我读书时候认识的同学,我的大学室友,她们都很喜欢我。只不过……”
      她没有再说下去,陈梵莉自知已经与他们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再见也只不过是两相尴尬。

      梁嘉文见她的情绪又要变得低落,有点安慰她的意思,故意说:“我相信。你读书时一定很受欢迎。”
      陈梵莉“嘁”一声,“你又没有见过。”
      梁嘉文很笃定,“我见过。”

      陈梵莉惊讶地坐起身,呆呆看他,“您在开玩笑吗?”
      梁嘉文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我没有。”

      陈梵莉有点懵了,“什么时候?”
      梁嘉文停顿片刻,才说:“有一年,贵校校庆。”
      “不可能。”陈梵莉很肯定,她记性不差,当时经手过嘉宾名单,“我根本没有见到过你的名字。”
      “那你有没有看到梁玉京。”

      陈梵莉愣一下,仔细回忆,确实有这样一个名字,她恍然,“是您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换来梁嘉文一声冷笑,他答:“那年老梁身体不好,要我替他去。”

      陈梵莉自觉讲错话,怯怯看他,见他没有放在心上,才克制不住好奇心地继续追问:“我没有看到您耶。不然,我一定牢牢记得。”
      混迹在一群中年企业家中的青年才俊,又有这样的家世和品貌,当然值得人一眼万年。

      梁嘉文也在回忆那一次见到她的画面,想起来,忍不住笑,“当然。你那时候紧张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差点摔倒,当然不会记得观察周围有什么人在场。”

      听他描述出当时的窘况,那一年的情形也浮现在她脑海中。

      校庆典礼上有一个环节是为“对棠湾大学做出突出贡献的社会人士”颁奖送赠礼。这项任务属于学校礼仪队,结果不凑巧,礼仪队的一位同学扭了脚,别说穿高跟鞋,连走路都走不了,只能临时搬救兵。
      陈梵莉那时候就以长得漂亮被广为人知,负责礼仪队的老师找到她,承诺不会让她白白做替补,陈梵莉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典礼当天,毫无舞台经验的陈梵莉被大场面吓到,递礼物时不小心踩到那位嘉宾的脚,好在对方没计较。
      她站在倒数第三位,走下礼堂的高台时差点没站稳,还是后方的女同学扶住她,才使她不至于搞砸这一环节。

      她当然没心情观察谁长成什么样,能记住颁奖的对象姓季还能同他问好已经算成功。

      不过,陈梵莉很好奇,凑到他眼前去,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您是怎么记得我的?是因为我特别漂亮吗?”

      梁嘉文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一眼就看到陈梵莉,她距离自己的站位隔着三个人,偏偏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个人,落在陈梵莉的身上。大抵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资助的学生,忍不住多看几眼。
      眼下,他随口回答:“因为不小心撞到某人被告白的现场,看到她在拒绝学长后转身偷偷哭。”

      陈梵莉的眼睛不闪了,她恨不得整个人能立刻闪开,后悔离他那么近。
      想躲也来不及,他已经握住她的后颈,将她控在原处,淡声问:“喜欢他?”

      陈梵莉纠正,“喜欢过。过去式而已。”
      梁嘉文无所谓她过去喜欢过谁又喜欢过几个人,这是她的自由,只要她现在乖乖在他身边就足够。

      陈梵莉见他不气不恼,反倒有点挫败感,像试探他的占有欲,又怕试探出太可怕的结果她承受不来。
      梁嘉文看到她闪躲的目光就知道她有话憋在心里没有说,提醒也是命令,“说。”

      陈梵莉记起不久前答应过他的事情,虽然心虚到不敢直视他,却还是哼哼唧唧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遇见您的时候已经有男友,您还会带我回房间吗?”
      梁嘉文地回答简短而果断,“不会。”

      果然如此。陈梵莉已经猜到答案,这就是梁嘉文,那么骄傲那么傲慢,别人的女人他才不会多看一眼。
      “不过,”他忽然又开口,“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能亲眼看着女友被一个男人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而不管不顾的人,不值得为他浪费时间。”

      陈梵莉失落,“那我能怎么办,我又没得选。”
      梁嘉文逗她,“你可以选择和他分手,然后来敲我的门。”

      “我不会被梁生的保镖赶走?”
      “如果是你,不会。”

      陈梵莉反复咀嚼他的话,只觉五味杂陈,又酸又甜,又悲又喜。说得那么好听,还是将她当做投怀送抱的女人看待。
      但她还是笑了,故意插科打诨,“承认吧梁生,你就是对我一见钟情,哪怕我有男友,你仍然会棒打鸳鸯,横刀夺爱。”

      若早知有今日,梁嘉文真的不敢确定他当时会怎么做。说不准真如她所说,哪怕知晓她有男友,也会硬生生拆散这对倒霉的苦命鸳鸯,抢也要把陈梵莉抢过来。即使她心不甘情不愿,即使她恨他,也要让她留在自己身旁。
      他已经无法接受陈梵莉不再属于他的这种假设。

      驯服一个人和驯服一只猫差的了多少,只要将她养在身旁,关在笼子里,日日为她添食添水,陪她嬉戏玩耍,闲暇时爱抚,做错事加以惩罚,乖乖听话就奖励她,早晚会让她知道脖子上的项圈刻着谁的名字。
      一年不够就两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谁让他梁嘉文生下来就拥有他人一辈子也望尘莫及的权势财富和地位,有得是资本慢慢和她耗。

      但这些阴暗心思他一句没说,怕真的吓坏她,只是微笑回应她的玩笑话,“说不准。或许我会告诉他,陈梵莉值得最好的,你给不了她,最好早早滚蛋。”
      陈梵莉命令自己忽视他眼底流露出的狼一般冷漠又志在必得的凶光,笑着扑进他怀里,反问:“我值得吗?”

      梁嘉文抚摸她的背,手指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流连。
      陈梵莉觉得这动作像是猎人在验收他的战利品,检查野山鸡的毛发是否仍然光亮如新。

      他的回答响在她耳边,令她毛骨悚然,“当然了,梵莉。就算你只是一只鸟,我也会为你准备最精美的笼子。”

      陈梵莉尽可能将他这句话视为寻常的情话。她与梁嘉文之间难得呈现出相对正常的相处方式,她不能推他回到从前的位置上。

      她仍将头埋在他胸口,用玩笑的语气说:“那您会允许这只鸟偶尔想飞出笼子玩一吗?”
      梁嘉文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只要她记得哪里才是她的家。”

      陈梵莉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
      梁嘉文已经放开她,要她躺回去她,“睡吧。”
      陈梵莉更睡不着了,但她已经没胆量级继续同他撒娇耍赖,乖乖退开,安分地闭着眼酝酿睡意。

      她闭上眼,梁嘉文才能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可是梵莉,你不是鸟。”
      陈梵莉的眼睫颤动,没有反应,躺在原处假装睡着。

      梁嘉文笑了笑,没强求什么,关上灯躺下。

      她不是鸟,也不是猫,她是扎根土壤的一株茉莉。
      他当然可以将她连根拔起,移植到他的花园里,浇水施肥,精心饲养。可是要不要开花还是由她自己决定。
      她的根系在土壤里,人类左右不了她的开放。

      当然,也有其他的手段可以让这枝花永远绽放,譬如将她从枝头折下,制作成永生花。
      可是这没有意义。
      这和假花只是制作工艺上有所不同而已。

      梁嘉文宁愿她植在土里。
      他会试着成为一个合格的园丁,让这株茉莉一年又一年地在他面前开放。
      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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