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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我很怕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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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是他的“礼物”。
没想到这份礼物的份量这么重。
陈梵莉不知该说什么好。
提起她的身世,总有人同情她可怜她,母亲离世又有个赌鬼老爹,要不是为了替父还债,何必走进演艺圈,安安静静读完大学去做白领也很好。虽然赚得少,但好在不必经历这些秽乱。
她起初还会解释,不是,我爸爸是被人逼去赌的。
旁人不屑,很多赌徒都说自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去赌,最后还不是赌上瘾,倾家荡产也要往赌场里钻?
后来陈梵莉懒得解释,解释她爸爸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他一生都老实善良,安分守己在火锅店做工。要不是为了救妈妈走入歧途,他一生都不会碰那些东西。
可是一旦走岔了路就很难回头。
棠湾的地下赌场长期由□□把控,陈弼欠了钱还不上,他们不仅登门要债,还冷笑着诱惑他,那你就再去赌,说不准就赢回钱。
陈弼哪肯相信靠赌博可以翻身,他只卑微乞求,“再宽限宽限,我一定还得上。”
陈梵莉那时候正读大一,陈弼不怎么肯让她回家,偶然回来一次,正好遇上这场景。
她吓得直往角落里躲。
收债的人看到她这么年轻漂亮,眼睛放光地拨开陈弼走进屋,扯着陈梵莉的头发将她拽出来,仔细端详她的脸,邪笑着回头对被另外两人按住的陈弼说:“你有这么漂亮的女儿,怎么不拿去还债?”
他朝陈梵莉吹口哨,“你知不知去做雏-妓能赚多少钱?你爸和你就可以衣食无忧!”
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肆无忌惮的嘲笑。
陈弼跪下来求他们,“不要动我的女儿!我都听你们的!”
那小头目打量着陈弼,又从上到下细细地扫视陈梵莉。
陈梵莉觉得自己正被他露-骨的目光□□。
他终于拍了拍陈梵莉的脸,力气很重,几下就留下红痕,“先放过你,早晚有一天让你跪在哥哥面前求我。”
几人嬉笑着拉扯陈弼出去,逼他去赌,逼他欠下更多的债。
陈梵莉追出去喊爸爸,却被陈弼呵斥着要她回去。
那两年的日子就有这么难熬,陈梵莉后腰处的烫伤疤痕也是那个时候留下。
有一次收债人上门来,把陈弼按在地上打,陈梵莉去拦。混乱间打翻了近七十度的热水,淋淋洒洒落在她后腰,隔着衣裙还烫成这副模样。
这些事她很少详细地同人讲。
是有一次梁嘉文忽然起了好奇心,指腹抚摸着她的烫伤疤痕,问她这是怎么来的时,她才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彼时她伏在梁嘉文身上,他的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抚摸疤痕,另一只手随意落在她头顶,尚有几分旖旎的气息在流动。
等她说完,整间屋的气氛已经变得冷如冰窖。梁嘉文的兴趣从怀里的女孩上移开,捏她下巴,抬高她的脸迫她与他对视,“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人的记忆有保护机制,下意识会淡忘一些可怖的画面。
她已经记不太清那几个人的长相,但梁嘉文问,她绞尽脑汁地回想,“……为首的那个好像染了红头发,左脸有一块疤。”她抬手在耳根到嘴角之间划出一道线,“大概是这个位置。剩下的,我记不太清了。”
梁嘉文只是“唔”一声,又碰了碰她的疤痕,问:“疼吗?”
陈梵莉点点头又摇摇头,“当时很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又问:“没想过做掉它?”
陈梵莉以为这是他的命令,这块疤碍了他的眼,于是连忙回答,“我这就预约医院。”
梁嘉文的吻往下滑,落到她嘴唇含混地说:“不想做就留着。”
而后将她翻过身,贴着后背压住她,过程里一直抚摸着她的疤痕。
在那之后,他总是会抚摸、含吻、吮-吸这块疤痕,陈梵莉一面困惑于他的特-殊-癖-好,一面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留下这块提醒自己别丢失自我的疤痕。
眼下,梁嘉文又在抚摸这块疤,不过是隔着一层轻薄的衣料,哄人的口吻,“别哭。送你礼物还不高兴?”
陈梵莉扑到他怀里,被他接住时听到他轻声笑,“这份礼物还算喜欢吗?”
陈梵莉点点头再点点头,郑重地、慢声细语地说着,“梁生是我的恩人,是我一家子的恩人。”
梁嘉文握着纸巾擦她那好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轻描淡写地说着,“这算多大点事,值得你哭成这样。”他又低头在她耳边补充,“况且,不是早替你出过气?”
陈梵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哪怕只有一瞬也被他敏锐地察觉到,手指揉捻着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点散漫笑意,“又怕我了?”
这话他从前也问过。
那次的对话陈梵莉没放在心上,她以为只是中场休息时的闲谈,梁嘉文更不会放在心上。
后来她回去探望陈弼,陈弼关上门前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经过,才拉着陈梵莉坐下。
陈梵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爸爸?”
陈弼压低了声音,要不是陈梵莉和他挨得近,她会以为只有嘴巴在动。
他的表情很复杂,既惊险又后怕,还有种松一口气的畅快,说着,“莉莉,你记不记得曾经到咱们家来追债的那几个人?”
陈梵莉前不久刚刚记起来。
陈弼说:“他们死了,死得很惨。”
陈梵莉心头一跳,“有多惨?”
陈弼不想同女儿讲他们可怖的死状,随口搪塞过去,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个小头目死得最惨。舌头被剪掉,满口的牙都被拔掉,脸上还有烫伤……十根手指的骨头都被敲碎了,警方拖着他走的时候,那手就和烂泥一样……”
没有等他说完,陈梵莉就打断了他,钻进他怀里撒娇,“别说了爸爸,我害怕!”
陈弼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自责起来,“你看,都是我不好,说了不说还是忍不住。吓到你了吧,莉莉。我只是想说,他当年那么欺负你,落到这个下场,活该!”
陈梵莉也觉得他活该,但她怕的是这份活该不是意外。
她害怕也不是因为他的死状有多惨烈,而是……
梁嘉文不久前才问过这个人。
他知道这个人触碰过她。
陈梵莉抖得更厉害了。
那阵子梁嘉文没怎么离开棠湾,见她的频率很高,那晚又叫她过去。
陈梵莉心情忐忑地抵达香山道,陪着他一起吃饭、洗漱、上-床,没有听到他提那人一个字。
梁嘉文感觉到明显的异常,以为是前戏做得不够,他又去吻她,却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
他皱眉,“抖什么?”
陈梵莉不想也不敢看到他黑沉沉的眼珠,一看到他就想到陈弼向她描述那人的死状。手骨被敲碎,像一滩烂泥。
她抖得更厉害了。
梁嘉文的兴致被她败光,披衣起身,站在床边系睡袍的衣带。
陈梵莉的理智被她强行抓回来一些,她爬过去想拉住他。
才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攥着手腕提起来,被迫跪直身体,几近与他平视。
梁嘉文平声说:“你爸废话太多了。”
陈梵莉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磕磕绊绊地求他,“请您放过他,我……”她尚且自由的手伸出去牵着他的手摇了摇,“我都听您的。”
梁嘉文却抽手而出,只用一只手就足够将她两只手臂都抓紧缚在身后。
陈梵莉被迫挺起腰,那样美丽的身体就在眼前,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扳过她的脸,审视她的目光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
陈梵莉下意识屏住呼吸。
在她快要被自己憋死的时候,梁嘉文轻拍她的脸颊,提醒她,“呼吸。”
陈梵莉这才敢大口喘息。
梁嘉文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很怕我?”
陈梵莉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直到被他握着后颈按向胸口的时候,才敢蹭着他放柔声音喊一声,“梁生……”
那一晚,他居然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今晚似乎没那么好应对。
梁嘉文的目光并不凌厉,却像丝线一样落在她身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她根本走不掉逃不脱。
陈梵莉的嗓子发紧,这一次,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有点怕。”
梁嘉文却满意地笑了,“只是有点吗?宝贝,你进步了。”
陈梵莉吞了吞口水,修改措辞,“很怕……梁生,我很怕您。”
她鼓起勇气同他对视,尽可能让自己的表述更清晰,“在车上同欧阳先生讨论陆翊断掉一条腿的时候,对我讲梁、沈女士的事情的时候,还有很久之前,得知那几个古惑仔的死讯的时候……我都怕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颤,担心梁嘉文恼怒,却发现他注视她的目光里甚至有种鼓励的意味。她接着说:“我最开始很怕,如果有一天我的冒犯您,会不会也落到同样地下场里。但是,但是现在,我觉得您大概不会这么对我。虽然我一直不明白,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虽然我现在也还是有点怕您,但是——”
“我知道您不会用那些让我害怕的手段对付我。”
陈梵莉讲完,有点心虚地移开眼,不敢再看他。却听到梁嘉文简短的命令,“看着我。”
她不得不移回视线。
视线交错,陈梵莉错愕地发现,他眼睛里跳跃的火光不是对她自以为是的嘲讽和愤怒,反倒是浓郁的、像过量蜂蜜一样快要溢出瓶口的笑意。
陈梵莉彻底呆住了。
梁嘉文温柔地将她被泪水沾在脸侧的发丝整理好别到耳后,轻声问:“你不明白吗,梵莉?你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像塞壬的歌声,莫名带着蛊惑的意味,引导着陈梵莉的思路向她最不敢相信的方向滑去。
她张了张口,完全是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梁嘉文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他轻轻摩挲陈梵莉后腰的疤痕,平淡且随意地说:“我护着我的人,还需要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