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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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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梵莉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梁嘉文还没有醒。
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他通常醒得很早,总是在陈梵莉睡醒前就已经结束洗漱,穿戴整齐。
再或者她醒过来以后,不超过两分钟他也会跟着醒来,随意吻她两下,便起身离开。
今天,她已经在他怀里等了十分钟,梁嘉文任何没有苏醒的迹象。
陈梵莉看见他眼底一圈浅浅的乌青,心想他大概真的累坏了。
梁嘉文一直很忙,这是从陈梵莉跟在他身边的那一天起就明确的认知。
具体体现在他从不克制饮食,只有偶尔空闲时健身,却还是没有发福长胖。就他们做“老板”这一行的平均体重和平均体脂率来看,梁嘉文实在算得上身材管理不错的一位。
想想也是,他肩上同时挑着梁氏与晏氏两大家族的担子,怎么会不累。
陈梵莉常常告诫自己,作为普通人,不要去同情权贵同情资本家,或许他们一日的花销抵你一生的酬劳。梁嘉文在香山道的房子够多少中环白领全家上下加在一起奋斗几辈子才能买到,对他而言却只不过是诸多房产中的一座。
然而,当她真的静静卧在他身侧,只是近距离看到他浅淡的黑眼圈时,还是忍不住心疼他。纵使许多打字员从早到晚地熬,黑眼圈熬成熊猫也赚不到梁生的一块表。
陈梵莉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一定是被他昨晚的表现蛊惑,被这颗名为温柔的甜枣诱惑,忘记梁嘉文这个人本质上冷血又残忍。
可能要他下次打来一巴掌她才会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挪动身体准备起身。
却被圈着腰拉回他的怀里。
梁嘉文的声音带着点将醒未醒的倦怠,在她耳边响起,“去哪?”
陈梵莉不太确定他从什么时候睡醒,只是说:“您醒了。”
梁嘉文“嗯”一声,“被你吵醒的。”
那就是刚刚才醒。陈梵莉松一口气,幸好她偷看那么久没有被他发现,否则都不知该怎样解释。
她的反应再细小也瞒不过梁嘉文的眼睛,他轻声笑,“趁我睡着时做了什么坏事?”
陈梵莉十分无辜地看他,连演都不必演,“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做。”
梁嘉文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再这样看我,我不能保证什么都不做。”
陈梵莉捉住他的手掌向下移,掌心蹭过鼻尖,停在唇上。她轻吻他的手心,两处都是温热的。
梁嘉文目光发沉,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声音却一如往常般平稳,用陈述的口吻讲疑问句,“昨晚没闹够,是不是。”
昨晚陈梵莉纯粹是被他撩拨到兴起,今早刚刚醒来不久,女性的生理机制与男性不同,换成她没兴致做那件事。
见他这副模样,陈梵莉只觉得自己玩脱,下意识想跑。
梁嘉文没拦她,眼睁睁看她动作飞快地钻出被窝跳下床,低着头寻找拖鞋,找了半晌夜没找到,连睡到乱糟糟的头发丝都写满问号,才大发慈悲地提醒她,“别找了,在更衣室。”
陈梵莉动作停顿,抬头看他一副闲适模样,只恨为什么没有失忆药水,她非要给梁嘉文狠狠灌进一大碗,再给自己喝一杯。
为什么他总能看到自己狼狈一面,而他却永远从容不迫?
见她一大早就因他三言两语窘到脸颊发红,梁嘉文决定不再逗她,拍拍床示意她坐过来,“过来坐下,别闹。”
陈梵莉侧身坐在床边。
人在刚刚睡醒时总不会有多好看,况且她昨晚哭过,眼虽说哭得不凶,眼皮还是微微肿起。然而她坐在原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梁嘉文从她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到除他以外的任何倒影。她看起来那么娴静,头发自然地垂落,未经任何修饰的面庞像一株清水芙蓉。
这一幕令人联想到岁月静好。
梁嘉文坐起身,顺手抓起枕头垫在身后,倚坐在床上,招手让她再近前些。
陈梵莉有些惊讶,“您今天不忙?”
梁嘉文笑说:“我刚刚谈完一笔大项目,总要允许我休息一日。”
陈梵莉后知后觉地“哦”一声,屈腿上床想要挪过去一些,膝盖刚刚接触到床面,就吃痛地冷嘶一声。
这才想起身上有伤。陈梵莉顾不得在地上踩了好一会的赤足会不会弄脏床,她翻身坐下来,掀开裙摆就看见膝盖处已经微微泛青。狠心用手指去戳,痛到她忍不住叫出声。
梁嘉文抓住她乱摸乱碰的手,“做什么?”
陈梵莉倒不至于因为这点小痛就流眼泪,只是听到他问,莫名就觉得委屈,非要人安慰才行,“我痛嘛。”
梁嘉文下床去找医药箱,见他提着箱子回来,陈梵莉眼睛里的委屈早就不知丢到何处,新奇地盯着他手中的银色手提箱,“原来梁生知道药箱放在哪里。”
见她这张嘴还能说得出惹人生气的话,梁嘉文就知道她并无大碍,从药箱里找出药酒递给她,示意她自己动手上药。
陈梵莉将腿往他面前伸了伸,“我受伤了诶。”
梁嘉文对快伸到他眼皮底下的伤处视而不见,语气平静疑惑,“奇怪,陈小姐连我找到药箱都感到惊奇,怎么会认为我懂得怎样给他人上药?”
陈梵莉从没见过这样小气的人,他真是有仇当场就报。她瞠目结舌地盯视梁嘉文三秒钟,大脑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决定耍赖。
她仰倒下去,扯来被子遮住脸,“我不管。如果你不肯帮我,那就放着别管,让我的腿瘸掉烂掉再也不能走路好了!”
威胁的话梁嘉文听过很多,压根不能她的话当回事,将药酒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要走。
陈梵莉听见脚步声,还没坐起来就抬腿勾住他,不管碰到他哪里,只要他停下。
梁嘉文无奈地看着横在身前的脚,脚背绷直着用力想要将他往后勾,他笑了一声,“怎么不干脆再向下一点?”
这笑音里有几分威胁的意味,陈梵莉连忙支起身上去看,只见她的脚正紧贴着他的小腹,再往下是……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脚。
梁嘉文说:“别乱动,我去洗手。”
这就是准备帮她上药的意思了。陈梵莉重新躺下来,甜丝丝地说:“好的梁生。”
标准的七步洗手法要求每个步骤持续十到十五秒,陈梵莉在拍摄公益广告时学过。她仰头看着挂在墙面的时钟,静静读秒。
读到第七十五秒的时候,梁嘉文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的一角。
陈梵莉再次支起上身,故意地说:“哇,梁生洗手洗好久,其实没必要,淤青又不是破皮,不会有感染风险。”
梁嘉文懒得理会她的调侃,让她乖乖躺好。
他坐在床沿,捉住她的脚踝将她拉过来些许,膝盖搭在他的腿上,提醒她,“疼要说。”
陈梵莉侧过上半身抱住他的腰,“好的梁生。”
药酒最初接触到皮肤时有些凉意,随着他掌心不断在膝盖上按揉,渐渐开始发热。
陈梵莉分不清这份热来自药酒本身还是梁嘉文的手心,她下意识地屈腿想躲开,被他牢牢按住,同时他转头与她对视,“疼?”
陈梵莉诚实地摇摇头,“不疼,但是热。”
梁嘉文更不让她躲,不信她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发热证明药效发作。”
陈梵莉哼了一声,有些难耐,“要多久才能好?”
梁嘉文看过说明书,“二十分钟。”
啊,那么久。
陈梵莉侧身的动作全靠腰支撑,维持二十分钟早就酸了,她又换成平躺。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坏主意,几乎没怎么经由大脑思考,随口就说:“天呐,其他人看到我的腿,会不会误以为梁生玩得很花?”
梁嘉文陡然加重手上的力道,换来陈梵莉的一声惊呼,听到她心虚地说“轻点”,才放轻力道,平声说:“穿长裙。”
陈梵莉抱怨,“你好无趣,你就不能理一理我的玩笑吗?”
梁嘉文认为他听到了很新颖的话,“没有人这样开玩笑。”
陈梵莉指了指自己,“这个人就在你眼前。”
梁嘉文先是沉默,片刻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为她揉腿,语气平和地回应,“好。既然你这么期待,等会可以试一试。”
陈梵莉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知道他不好惹还去招惹他。
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着玩,陈梵莉后悔逗他,安静地躺在一旁装鹌鹑。
从没觉得二十分钟这么快又这么长,他每按揉一下,陈梵莉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这样的心跳节奏显然不正常,她甚至怀疑用不到二十分钟,她的心脏就会跳出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梁生,您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梁嘉文正专心应对她的两条伤腿,不知道她昨晚摔得多重,能让膝盖淤青成这样,简直触目惊心。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又放轻了些,正想着要不要去医院仔细做个检查,就听见她小心地发问。
他只想笑,有的人从来只是嘴上逞强,真做起来就只会哭着求他轻一点、慢一点,更不要说同她玩什么花样。
半晌没等到他的回应,陈梵莉心慌不已,想要支起上身看他在做什么,熟料身体才微微抬起就与他对视。
梁嘉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感到很惊奇,“看来陈小姐深以并未拍摄过三级片为憾,不如我投资一部请你演。陈小姐更钟意《灯草和尚》还是《痴婆子传》?”
陈梵莉从他口中听到“三-级-片”几个字就涨红脸,起初咬住嘴唇不肯出声,听到最后反倒忍不住出声回怼,一口气说完好长一段话,片刻停顿都没有,
“你才是读了不少古代艳-情小说吧连《肉蒲团》都不屑提一句说出口的都是什么冷门到文学史里都未必会提到的书啊你才是以没有拍过三级片为憾吧我看你就是那种读《金瓶梅》只读‘潘金莲醉闹葡萄架’的混蛋啊!!!”
她说完这段话就忍不住抓来枕头遮住脸,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和他说一个字。
梁嘉文不是没有见过她害羞的样子,但是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他沉默思考,究竟是提到三级片让她感到后怕,还是拿□□开玩笑冒犯到她——依稀记得她读书时写过品评《金瓶梅》的课程论文,大抵是后者使她恼成这副模样?
梁嘉文凝视她,不知该不该提醒,她光是遮住脸一点用处都没有,此刻就连羊脂玉雕琢而成的脖颈也泛起一层难以忽视的绯红。
二十分钟早到了,他抽出纸巾擦拭黏滑掌心,曲起手指抚摸她的脖颈。
她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吞咽的动作像是在慢镜头下回放,喉珠每一寸细小的滚动都无比清晰。
梁嘉文不再逗她,怕把她逼急跳起来咬人,避重就轻地重复她话的一部分,“刚刚说我是什么?混蛋?”
一瞬间,陈梵莉的呼吸都轻了。
他伸手要抽走盖在她脸上的枕头。
陈梵莉紧紧抓住不放手,不肯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样,她感觉脸颊烫到能煮熟鸡蛋。
梁嘉文的语气里带有几分刻意的、不那么严肃的警告意味,“陈梵莉,手松开。”
陈梵莉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枕头被抽走不到两厘米,她又抓住,甚至比上一次抓得更紧。
她自暴自弃地大喊,“不要!你干脆掐死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梁嘉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陈梵莉感觉到她的双腿被挪到一侧,继而床上一轻,是梁嘉文站起身。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会是觉得坐着不好发力,准备站起来抢走她的枕头吧。陈梵莉又多用了几分力气,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梁嘉文真的没打算继续和她闹着玩,他只是想去洗手再洗漱。
离开前,他含笑注视着羞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装死的小姑娘,轻飘飘丢下一句,“不用我动手,你很快要把自己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