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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梁生的伴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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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棠湾上演的狗血戏码干扰不到正在内地拍摄影片的陈梵莉,她每日都苦苦钻研剧本,最后换来的却是罗仲元满面困惑地提问:“奇怪,你把人物小传写得如此精彩,表演起来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传闻所言不虚,罗导性格极好。
多数名导都是片场暴君,说一不二,演员NG次数过多即要挨骂。
罗仲元不是这样。他天生一张委屈脸,陈梵莉在镜头前NG,他在镜头后沉默观看,一言不发。
与他视线相对,他还会朝她笑一笑,鼓励她继续调动情绪。
陈梵莉每每感到抱歉,全因他的这张脸,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抛开这一点不提,导演与演员的关系实则十分融洽,整个剧组的氛围也温馨极了。
因此,被导演问这样的问题,陈梵莉不觉得难堪,只是尴尬和不好意思。
她抓抓头发,刚要回答,身后传来男主演的笑声。
她回过头,祝星辞左手拎着一瓶水,右手拎着两瓶,走过来递给她和导演,“先喝水,平复一下心情。”
陈梵莉接过水道谢,小声嘟囔,“我的心情很平静。”
罗仲元的脸皱成一团,也小声说:“我的心情不太平静。”
陈梵莉立刻看向导演,很狗腿地拧开手中水瓶的瓶盖递给他,“请,请喝。”
罗仲元没有接过去,在他委屈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再次重复,“你真的很奇怪。”
通常来说,无法进入角色分为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不能理解角色,不管是体验派还是方法派演员,无法理解角色的底层逻辑,自然无法很好地诠释。
第二种是理解角色,但是无法通过自身的演技将角色的内心展现出来。
陈梵莉扁起嘴,无意识撒娇,“显然我属于第二种?”
罗仲元:“是的,你的领悟力还看得过去。”
陈梵莉觉得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可惜演技一团糟。
祝星辞同时安慰两个人,“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陈梵莉却觉得这不是时间问题,是她的能力有限。
即便如此,罗仲元也没有想过更换演员,宁愿一次又一次同她讲戏。这使得陈梵莉罕见地对一部影片、一个角色产生责任心,誓要将它演好。
罗仲元叹息,“先前的情节里,你这种生疏青涩的状态恰好符合人物特质,可是接下来的戏份必须要你调动演技来完成。Fanny,我放你一天假调整心态,请你务必用心。”
陈梵莉的表情严肃到像是接过奥运圣火的火炬手,狠狠点头,“一定!”
次日休假,陈梵莉早早起床,顶着乱蓬蓬头发盘腿坐在床上,纸质剧本瘫在面前。
她看了一会,身体向前倾倒下去,额头抵住剧本,像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阿蓉进来时就看到她这副模样,一面忍不住感叹梵莉姐身体的柔韧性好强,一面很大声地叫她回魂,“梵莉姐!你清醒一点!”
陈梵莉撑着床面坐直身,一眼就看到跟在阿蓉身后的祝星辞和他的助理,两个人正用同一种惊讶目光盯着她。
陈梵莉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叫。
她跳下床直奔卫生间,从里面将门反锁,看到镜子里通红的一张脸,恨恨地说:“为什么来做客没有提前打招呼?为什么要看到我这张狼狈模样!”
祝星辞在原地顿了几秒,抬步走向卫生间的门,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带笑,语气很柔和,“没关系的Fanny,你这副样子也很可爱。”
被他夸可爱,陈梵莉不但不觉得欣慰,反倒更加窘迫,指甲盖挠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许说!”
祝星辞再次敲敲门,“拜托你出来好不好?我是来找你对戏的。”
陈梵莉抓起梳子将头发理顺,打开门探头看他,“为什么?”她的意思是,“你又不是演技烂到爆炸的笨蛋演员。”
听到陈梵莉的自我定义为“演技烂到爆炸的笨蛋演员”,祝星辞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尴尬地屈指挠了挠眉心,还是笑着说:“毕竟接下来的情节有点……亲密。我想来和你培养一下默契值。”
这也正是陈梵莉感到苦恼的事情。
这部微电影的剧情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妓-女满雪与嫖-客陈椿在□□结束之后发现对方是自己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因二人如今的情貌与记忆中判若两人,故而开启了一段关于青春、关于往事的回忆。
原来二人在这些年的经历都十分糟糕,满雪从有望冲击名校的学霸少女沦落到暗-娼,而陈椿则由当年家境优越、乐观张扬的少年变身为沉默寡言、艰难谋生的工地搬运工。
回忆结束,现实回归,二人有共同的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对彼此的经历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陈椿于是主动问满雪,既然如此,要不要和他凑合过。哪怕两个人一起做力工,也比做这行要好得多。
满雪没有回答,心里想,他是不是同内一个睡过的妓-女都说这样的话。
见她没有答复,陈椿也不强求,他在烟盒包装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她,告诉她有需要可以打给自己,然后离开。
陈椿裹着棉衣走在细微的雨丝里,这雨丝像细雪,轻柔地拂过人面。陈椿停步,抬头看路灯下跳跃着的细小雨丝。
满雪坐在半地下室的小旅馆房间里,半面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半面身体在纯粹的黑暗中,无声坐着,一动不动。
故事到这里结束。
拍摄电影通常遵照故事的发展顺序,但考虑到演员是第一次合作,对彼此不太熟悉,罗仲元索性按照时间顺序拍摄。
也就是说,插叙回忆中的校园情节最先拍完,紧接着是人生发生巨变的节点,最后回归到两人相遇的当晚。
陈梵莉对于校园情节表现尚可,这勉强算是她的舒适区,表演家境贫寒的学霸只需找回当年读书时的感受即可。
人生巨变也不算太艰难,虽然满雪是被重男轻女的母亲和视她为累赘的继父出卖才沦落至此,但是代入到自身经历,要她演出那种痛苦和挣扎也并不太艰难。
比较困难的是现在进行时的剧情。
多年以后,以妓-女身份面对作为嫖-客的老同学,看到他由阳光乐观的大男孩沦落为沧桑寡言的成年人,满雪应当是怎样一种复杂心情,她又要如何表现出来?
这对陈梵莉来说无意是一种挑战。
陈梵莉邀请他到客厅坐下,想听听他的看法,“你怎么想?”
祝星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实不相瞒,我自认演技并不优于你。发挥不错只是因为前半程也是在本色出演。”
陈梵莉没有在拍戏前深入了解对手演员的习惯,闻言震惊瞪大眼,“难道你真的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
祝星辞不好意思地纠正,“暂时还没有到家道中落的戏份。”
原来他是下凡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陈梵莉的心情少见地出现波动。
从前,陆翊也好钱美珍也好,大家都是进入演艺圈的打工人,一样有残破的家庭和悲惨的经历,相处起来不觉得有什么阶级差异。
可是眼前这个人……陈梵莉撇了撇嘴,“哦”一声就不再说话。
祝星辞察觉到她的情绪在瞬间变得低落,困惑地问:“我有哪里冒犯你?”
陈梵莉很清楚个人情绪不应当带给其他人,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是你的错,是我仇富。”
祝星辞更加不解,他笑了笑才说:“仇富,但是你可以同梁嘉文在一起。”
从他口中听到梁嘉文的名字,陈梵莉立刻警惕起来,脑子里有一千个警铃同时在响。
她看了看坐在另一侧的阿蓉和祝星辞的助理小也,见两人正头碰头钻研游戏攻略,才压低声音问祝星辞,“你怎么知道?”
祝星辞也很意外,意外于陈梵莉居然以为自己的身份仍然是秘密,“那晚梁嘉文带你赴宴,几乎整个棠湾都知道陈小姐你是梁生的伴侣。”
陈梵莉疑惑,“伴侣?”
“是伴侣。”见她对称呼有困惑,祝星辞随口猜测,“大概是没人敢拿情人两个字去编排梁嘉文的私人关系。”
陈梵莉的眼睛暗下一度,“你看不起我。”
祝星辞微笑,“误会。我只是在陈述大众观点,而不是我的看法。”
陈梵莉追问:“那你怎样看?”
祝星辞思索片刻,答复:“你不用在意我的看法,也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如果你一定要得到答案,那么我的答复是,你是我在拍摄的影片的女主角。”
陈梵莉为他的答案静默一霎。
他在表明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对她的看法。从认识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仅仅是“同一部电影的男女主演”,不会因为她是梁嘉文的情人而产生改变。
陈梵莉认为他非常冷漠。
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祝星辞苦恼地蹙起眉,“我以为起码会得到一句谢谢。”
陈梵莉展颜,“当然,谢谢。但我还是保留我的评价。”
不为他人的改变而变动心底的想法,一定非常理智,也非常冷漠。
“好吧。”祝星辞无所谓地耸耸肩,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赞同陈梵莉的话,“接下来,我们看一看剧本?”
陈梵莉的心思早就不在剧本上了,她问他:“你也是棠湾人?”
祝星辞不介意自报家门,“是。美森商厦正是家父产业。”
陈梵莉将嘴巴张成O形,忍不住说:“少爷。”
祝星辞屈指敲一敲陈梵莉的脑袋,“烦请这位小姐低头看一看剧本。”他对待这部影片的态度很认真,“你觉得,当满雪发现陈椿是她高中同学时,会是怎样的心态?”
陈梵莉仰倒在沙发上,用纸质剧本遮住脸,随口回答:“困惑?震惊?同情?”
祝星辞:“你确定?”
陈梵莉忽然笑了笑,声音飘忽,语气却很笃定,“应该是痛快。原来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你也沦落到这般境地。”
祝星辞今晚第一次认真看她,尽管她遮住脸,他无法看到她的眼神和表情,无法推断她的想法,还是忍不住猜测,“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满雪的?”
“当然是满雪的。”陈梵莉讲话的态度很随意,说出的内容却逻辑清晰,“她从小被继父和母亲当做累赘,有了弟弟以后更加成为家庭的局外人。不仅如此,在她明明有可能走向光明未来的情况下,母亲为了挽救继父选择出卖她,使她被迫沦为妓-女。对于满雪来说,她重获新生的机会一次又一次被打破,彻底变成一滩污泥。在这种情况下,使她被迫回想起学生时代的陈椿的出现,只会让她觉得痛恨,‘你为什么让我回想起那些相对美好的过往’。然后她得知陈椿也走向堕落,她当然会觉得,原来你这个幸运的家伙也会被命运捉弄,真是痛快。”
祝星辞愈听愈震撼,愈听愈安静,等到她说完,他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没有等到答复,陈梵莉移开盖在脸上的剧本,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她的表情很无辜,甚至带有一点迷茫,好像不觉得她所分析出的人物心态有多么……恶毒。
祝星辞差点笑不出来,挑起唇角要耗费的精力增加,他终于开始对陈梵莉本人感到好奇,追问道:“那,如果是你的想法呢?”
“我?”陈梵莉不理解他为什么问这个,茫然地思索了片刻,而后展颜而笑,她的眼神清澈如山间溪流,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她的眼睛就变成最纯净珍贵的钻石,“我父母不会这么对我,我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不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