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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铜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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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湾靠海,入夜以后,一轮明月临空,冷白的光落在浪潮涌起的海面上。海面似精美的绸缎,泛出粼粼波光。
发动机的轰鸣声扰乱海的寂静,两道白线破开蓝黑水面。
陈梵莉紧紧抓住围栏,头发被吹到乱糟糟,还是不肯离开,眼睛发亮地站在甲板上。
梁嘉文从她身后拥住她,将她圈进怀里,“这么喜欢?”
陈梵莉转过身,后背抵在围栏上,头发纷乱地遮住面容,她看不清眼前,胡乱整理时不小心扯断发丝,发出低微的冷嘶,淹没在呼啸而过的海风中。
梁嘉文要她别乱动,抬手帮她理顺,才松开手就又被风吹乱。
陈梵莉要他索性别管,双手缠住他的脖颈主动献吻,“谢谢梁生带我出海,我好喜欢!”
在他面前,她有很多次说喜欢的神态明显是在演戏,梁嘉文看得出也懒得戳穿她,配合她演下去,只有陈梵莉自以为演技绝佳。
眼下不是在演戏,她的演技没有这么精湛。她圆溜溜的杏眼笑成弦月的形状,眼尾快要挤出细纹来,唇角上扬的弧度高到挤出圆鼓鼓的苹果肌,不晓得女明星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大惊失色。
比起假笑,梁嘉文乐意见得她这样稍微扭曲的笑脸,捉着她的下巴缠吻,吻到她身体发软,整个人快要瘫在他身上融化掉,才停下来。
拇指擦去残留在她嘴唇上亮晶晶的唾液,也在笑,“有这么喜欢?”
陈梵莉狠狠点头,“就有这么喜欢!”
听到她笃定又雀跃的语气,梁嘉文忽然觉得这几年花大价钱保养完全用不上的游艇也不算亏。
他替她拢紧大衣领口,“冷不冷?”
其实有点冷,但陈梵莉还想在甲板上停留一会,坐私人游艇出海对她来说是很罕见的机会。可是梁嘉文这样问,她以为是他想进到船舱里,只好点点头,勉强说:“有点冷,我们进去吧。”
梁嘉文有时候很想问是谁带她入行,难不成彼时只是看她有一张俏脸就以为可以大红大紫,想不到她的演技与美貌完全不相匹配。
她的脸上明明是那么明显的失落和不情愿,嘴上却说要进去。不仅口是心非,而且自作聪明。
梁嘉文要来一张羊绒毯给她披上,“自己待会儿。”
他的电话在响。
陈梵莉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
梁嘉文摸了摸她的头,折身走进船舱。
舱室使用特殊的材料和结构,隔音效果极好。海上的风吹过狭窄过道时甚至会发出嗡鸣声,踏进舱室内却只剩下电话铃声在响。
梁嘉文没有立刻接通,是等到铃声停止,对方第二次打来时,他才按下接听键,开门见山,“什么事?”
晏绪同一向有点怕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但为了生活费用不得不打给他,恳求的语气,“哥,我的生活费不够用,你能不能给我涨一些?”
梁嘉文无所谓他花掉多少钱,但他故意问:“做什么?”
晏绪同并不敢讲实情,吞吞吐吐只说不够用。
梁嘉文回想起小时候。
他和晏绪同的年纪差十岁,晏绪同喜欢追着人陪他玩的时候,正是梁嘉文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年纪。他对待晏绪同格外没有耐心,但是这个缠人的小胖子偏偏喜欢要哥哥陪着玩,每一次梁嘉文造访,晏绪同都要扑到他面前。
对待这个弟弟,梁嘉文虽然排斥,但说不上有多厌恶。
他难得好心,提醒道:“你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人吧?”
晏绪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辩解什么,“哥,我……”
梁嘉文懒得听他编造谎话,“未成年又吸-大-麻,你胆子很大。”
晏绪同的声音在发颤,明明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他情不自禁转换成敬语,“您怎么知道?”
梁嘉文没耐性回答这些蠢问题,只是说:“我送你去加拿大,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是想要你死。”
晏绪同所有的辩解都堵回喉咙里,不敢再出声。
母亲晏怀英病重去世之前,他出了一场车祸。伤得并不重,但是场面很可怖,从此成为他心中噩梦。
那时候梁嘉文还有耐心演兄友弟恭,坐在他病床前,替他掖被子,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脖颈,激得他忍不住往后躲。
见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梁嘉文反倒笑了,手指落在他的脖颈上虚握着,明明没用力气,晏绪同却觉得呼吸不畅。
梁嘉文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讲话的声音很轻,好像带有一种蛊惑的魔力,“绪同,要爱惜生命。”
晏绪同一直怀疑那场车祸是梁嘉文制造,只为了警示他不要争夺晏怀英留下的大笔遗产。
其实他从没有想过,既没有那种能力,也没有那种胆量。
他入赘到晏家的父亲倒是很不甘心,不满意母亲将晏氏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席的职务留给梁嘉文这个他姓的儿子,很是闹了一场。后来醉酒跌进海湾,尸骨无存。
晏绪同就更不敢得罪梁嘉文,甚至每次回想起幼时扑到他身前拖着他的手臂,要哥哥陪着玩,都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胆敢要一头恶狼陪他扮家家酒。
梁嘉文说,不是想要他死。
晏绪同既吊起一口气也松下一口气,起码他没想让自己像老爸一样销声匿迹。
所以他说:“谢谢哥关心我,我会控制,我会改的。”
梁嘉文平声说:“你最好是。我没有帮你戒毒的闲工夫,但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乐意替你收尸。”
晏绪同更多的客气话都吞回腹中,冷汗淋漓地回答,“好、好的。”
梁嘉文直接挂断了电话。
进入舱室时没有开灯,通话结束才觉得室内昏暗。梁嘉文双肘撑在桌面,眼镜随手丢在一旁,双手合十抵住额头,安静无声地坐在原处。
陈梵莉走进来时就看到这幅景象。
梁嘉文整个人被浓郁的夜色笼罩,任凭游艇在海浪中如何颠簸,他始终一动未动,坐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试探地触碰到他的肩膀,“梁生?”
她是脱了高跟鞋才走过来,没有发出任何细微的脚步声,突然地触碰他,梁嘉文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惊吓到的反应。
他坐直身,牵着陈梵莉的手让她坐到膝上,轻轻拥住她。
陈梵莉伏在他肩头,放轻呼吸,小声询问他,“梁生,您心情不好吗?”
梁嘉文没有责怪她多话,反过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梵莉想,没有谁心情愉悦的时候会一声不响地坐在黑暗里不开灯,没有人高兴的时候,周身会散发出拒绝他人靠近的气场。她鼓起很大的勇气才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说:“乱猜的。”
梁嘉文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猜错了。”
陈梵莉抬起头,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舱室里,也精准地找到他的眼睛。
笑意是从眼底渗透出来的,渐渐带动眼睛弯起,唇角上扬。梁嘉文啄吻她柔软的嘴唇,“同女明星吃饭,我心情很好。”
陈梵莉也笑起来,即便知道他在说假话,但是他肯说假话哄她,已经令她受宠若惊。
缠吻许久,梁嘉文戴上眼镜后推她起身,“去吃晚饭。”
陈梵莉由他牵着走进餐厅,看清眼前光景时,忍不住“啊”地惊叫一声,停在原地。
铺着墨绿色桌旗的大理石餐桌上,白瓷长颈瓶里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浅粉色郁金香,如跳芭蕾舞的少女般优雅地玉立在瓶中。这本该是一幅足够成为油画素材的画面,值得被命名为“伯爵的餐桌”一类题目,可是偏偏出现十分违和之物。
一锅铜火锅。
陈梵莉呆在原地不敢动弹,这一定是一场梦境。
梁嘉文却已经拉她走到餐桌边,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扶她坐下。
陈梵莉不知道眼下的心情该不该用感动来形容,她的声音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嘉文,“梁生……”
梁嘉文坐在她对面,面前没有摆放餐具,显然不准备吃这种他眼中的低端食物,只是准备看着她吃,又解释说:“考虑到你毕竟还是要出镜,所以没有麻辣,只有牛肉。”
陈梵莉不敢握起筷子,怕被他发觉手指也在发抖,“梁生,您知道我已经吃到火锅了吧。”
梁嘉文坦率地回答,“我知道。那又怎样?”
陈梵莉固执地重复,“可是我已经吃到过了啊。”
梁嘉文问:“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延迟满足吗?”
不,不是。
陈梵莉摇摇头,她想起“麻辣”是阿蓉随口追加的要求,而她一开始想要吃的就只是牛肉火锅而已。
这才不是延迟满足。
陈梵莉吸了吸鼻子,逼退将要落下的眼泪,说:“我不要一个人吃火锅,很无聊。”
梁嘉文皱眉,“我不吃这种东西。”
陈梵莉认真地同他分说,“火锅不是低级食物,连清朝的皇帝都吃。”
梁嘉文不是因为认为它是低端食物才不想吃,“我又不是清朝皇帝。”
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回答恰好对应上陈梵莉莫名其妙的脑洞,使她语塞了一瞬,不依不饶地耍赖,“那我也不要吃。我不要一个人吃火锅。”
陈梵莉把双手放到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端坐着。
梁嘉文和她对视,清楚地听到她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她的眼神悄悄地瞥向瓷盘里摆放整齐的牛肉片,用力吞了吞口水,一动不动坐着与他对峙。
拿她没有办法,梁嘉文叫人送来一套餐具。
陈梵莉立刻笑逐颜开,用公筷夹起一片牛肉煮熟,殷勤地送到他的盘子里,“您应该尝一下的,我自己可吃不起这么好的牛肉,如果您不吃岂不是很浪费。”
梁嘉文笑,“吃到你肚子里的东西怎么是浪费。”
陈梵莉叹息,“吃到我肚子里的东西才是浪费。它们很快就会变成被我减掉的脂肪。”
梁嘉文知道人在镜头里会比现实中看起来胖一些,可是陈梵莉无论是在哪里看,都已经非常纤瘦,“我不觉得你有减肥的必要。”
陈梵莉感谢梁生对她的认可,“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后来就被观众说是‘肥婆’,作为女明星还不自律,简直该死。”
提到减肥,她觉得眼前的牛肉都失去滋味,而是换算成数字,恨不得把它放上卡路里计算器分析成分含量。但她又说:“不过最近一次红毯反响很好!多亏了梁生您送我的衣裳,那天我在红毯上很漂亮哦,虽然您没有看到。”
陈梵莉不觉得遗憾,她不认为梁嘉文有看的必要。
况且,她穿礼服的样子最后还是被他看到,这就足够了。
梁嘉文却说:“我看到了。”
陈梵莉愣住了,耳朵听到轻微的嗡鸣声,“什么?”
梁嘉文看着她,眼镜因为火锅的热气起了一层雾,他把眼镜摘去了,陈梵莉可以毫无阻碍地望进他眼睛深处。
他说:“很漂亮,梵莉。”
“轰”的一声,陈梵莉的脑袋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