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6、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林嘉回到男生宿舍，恰巧在门口遇到另一位男嘉宾蓝屿。

　　蓝屿对林嘉和陈煦微微笑了笑、点了一下头以示打招呼，然后端着自己的玻璃杯从容地走进了房间，再目不斜视地从林嘉摆在地上的两个大行李箱后面绕过。

　　林嘉急急也进去、把自己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拉好拉链、拎了起来推到墙边，非常抱歉地对蓝屿道歉：“不好意思啊，挡到你了。”

　　蓝屿用食指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带着一丝客气的笑意，“没有挡到我，我可以从后面过。”

　　陈煦路过林嘉、在自己的床位坐下，“挡到的人是我。”

　　林嘉：“？”

　　陈煦的位置在靠窗贴墙的那一个，他蹲在自己行李箱前、一边翻找出自己的衣服一边问林嘉，“你洗不洗澡？”

　　林嘉瘫坐在床上，“no，我还要吃饭。”

　　陈煦拿上自己的衣服和毛巾起身走出去，在经过林嘉面前时停了一下，“一起出去吧，你的饭也快到了。”

　　客厅空荡荡的，陈煦把衣服搭在手肘处，“你跟李导是认识吧？”

　　林嘉大惊失色地回头，目瞪口呆了好几秒。

　　他一边整理好表情一边狂转脑子，“呃……大家不是都跟李导认识吗？”

　　陈煦点了一下头，“嗯。”

　　但对方看似认同，其实林嘉感受到好像不太信。林嘉僵硬地耸耸肩，“嗐，之前见过几次，就是很普通的认识但陌生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部分。”

　　为了彰显真实性，他还特地用重音强调了后半句话。

　　木屋的灯瓦数不高，外面深沉的夜色弥漫进来，客厅这一片空间明明开着灯、但变得很昏暗。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点打在墙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间也弥漫起了一股潮湿。

　　第二天。

　　雨还在一直下，天空是不掺杂一丝蓝白的灰，幸福村的色调变成灰蒙蒙的。

　　农时不可耽误，原本计划好的拍摄也必须继续。

　　中午吃完饭之后，李竹去隔壁家借了一辆三轮车。

　　卖种子的店铺在比较远的地方，需要开车过去。而导演组经费有限，只有两辆小破四轮，一辆装导演组、一辆装摄像组是刚刚好的，但嘉宾也需要车，总不能导演组坐车去而嘉宾冒着雨跑着去。

　　那么问题来了，需要从导演组里抽出一个去给他们开车。

　　李竹这次学会了用先进的微信抽签小程序，一如既往的倒霉，抽出的人是她自己。

　　她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在快接近约定好的时间时，李竹穿上透明雨衣、把车开到了小木屋门口，方便她接人。

　　屋檐连续不断地坠下雨线，李竹屋檐下走过去，她雨衣上的水珠在原本干燥的水泥板上划上了两条深线。

　　李竹走到门口，大家已经在客厅等待，陈煦靠在某个角落、双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玩游戏。

　　为了防止把里面的地板弄湿，她就没走进去。

　　李竹举起手对大家摆了摆，“大家带上雨伞出来吧。”

　　嘉宾路任假和路仁以皱眉道：“导演，现在下雨也要出去吗？一般农户不都是在家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

　　一般农户靠天吃饭、为了不耽误农时即使下雨也需要出去。如果要拍摄这档综艺，就要做好这种准备，之前在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李竹淡淡扬了一下嘴角、语气平和但坚定，“要出去。”

　　陈煦把手机熄了屏、随手把它揣进口袋、走了过来，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小印着竹节的纸巾、然后撕开包装口、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了李竹。

　　李竹疑惑，“干嘛？”

　　陈煦没看李竹、垂着视线把纸巾塞到她手里，语调像天气一样潮湿，“擦擦你脸上的水，我怕它甩到我身上。”

　　虽然李竹戴了帽子、帽子也替她挡了很大一部分雨水，但外面在吹着风、风会把雨丝吹斜、然后飘到她脸上。

　　李竹能感受到自己脸上润润的，但没有什么大的水珠滑下。

　　她看陈煦不太对劲，就没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声谢。

　　李竹忍着把那纸巾丢回去的冲动，用力地把纸巾摁上自己的脸、胡乱地擦，擦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低声反驳道：“我又不是狗，身上带了水就甩头、怎么会甩到你身上。”

　　李竹的声音隔在纸巾后变得有点闷，像被雨沾湿了。

　　陈煦看着垂头擦脸的人，“对，你不是狗，你是猪，猪妹。”

　　李竹：“？”

　　情绪坏的人攻击力这么强吗？

　　林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怎么办，李~~~找，我没带雨伞。”

　　他原本想喊“李竹”的，但还好他反应快，及时地改成了“李导”。

　　李竹把半干不湿的纸巾捏巴捏巴团在掌心，然后回答林嘉的问题，“跟别人一起撑。”

　　跟林嘉说完后她又面向客厅里的剩余人，“大家两人撑一把伞吧，车后面的空间不大，”

　　陈煦从李竹手心扣出那团皱巴巴的纸巾、走到门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斜靠在白墙边，“什么车，需要撑伞还能容下这么多人。”

　　李竹嗫嚅了一下嘴唇，“敞篷车。”

　　大家两两一起、拿着伞走到门口，李竹也往外走去。

　　原本进入二面的一共有十一个人，走了两个后还剩九个，每两人共同撑一把伞，陈煦是单独的那个。

　　陈煦握上李竹的手臂、把人拉入伞内，“我有伞，你没看见吗。”

　　李竹怕自己雨衣上的水沾湿陈煦，所以往外挪了一点距离，“我有雨衣，你没看见吗。”

　　陈煦另一只没撑伞的手揣进衣服口袋，表情跟天气一样凉，“你这样让我落单，拍出去的话网友该说我不好相处了。”

　　李竹没什么大波澜，“摄像没过来。”

　　陈煦：“我的人生处处有闪光灯，你不知道吗。”
　　用直线的语气说陡峭的话，李竹斜睨了对方一眼，然后打消对方的顾虑，“幸福村的村民都很淳朴，不会乱偷拍的。”

　　陈煦：“……”

　　李竹总感觉对方的状态不太对劲，就没再多说。

　　一行人很快走过庭院、来到屋子外。

　　陈煦撑着伞看着那一辆挂满雨滴的红色三轮车，呆滞了好一会儿。

　　李竹环顾一圈石像一般的人，“大家今天可以体验一下在农村的交通工具了。”

　　路任假和路仁以同在一把伞下，表情一言难尽，他俩异口同声道：“导演，我自愿退出第二轮考察，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李竹把手伸进雨衣口袋，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温暖，相反是极致的冰冷。她顿了两秒，“好，你们先回去吧，给我一个时间，我给你们约车。”

　　陈煦拉扯着李竹跟随他一起移动到副驾驶座，然后闲闲地从口袋拿出那一包纸巾，但奈何另一只手撑着雨伞、不便做抽纸巾的操作。

　　李竹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陈煦雨伞递给她。

　　李竹原本伸出要接纸巾的手顿在半空，然后另一只手被塞入伞柄。

　　陈煦有些高，她不得不把手臂抬高。

　　陈煦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巾，然后把连在一起的驾驶座和副驾驶一并擦了。

　　他把浸满水的纸巾随手揣进口袋，重新拿过李竹手里的雨伞，下巴对驾驶座扬了扬，“上去。”

　　李竹应了声“好的”，然后抬脚先坐上了副驾驶、再挪动到驾驶座，雨伞也随着她的动作轨迹移动。

　　她转过头对还呆立在原地的众人，“请上车。”

　　话音落下，李竹就感受到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她转回头，陈煦对她点了一下头，“劳驾。”

　　李竹:“……”

　　等其余嘉宾全都上了车，李竹才拧开钥匙，缓缓启动车子。

　　雨天路滑，怕造成惨烈事故，李竹开得很慢。

　　后座的嘉宾由于不想坐湿裤子，所以都是两两挨在一把伞下蹲着。

　　姚笑手持着她的拍摄设备对着众人环绕一圈，活力十足道:“我现在要出发去挑选种子啦！给大家看看我的小伙伴们！”

　　镜头转到何千时，何千穿着粉色套装但冷着一张臭脸，“别拍我。”

　　姚笑“切”了一声，把镜头对准沿路的景色，恰巧一位妇人拉着一头牛路过，可能也是为了不想被雨淋得太湿，黄牛走得比车还快，走到车子前面后还转过头对他们长长地“哞”了一声、尾巴还甩了甩。

　　李竹抿抿唇，不动声色地拧紧油门、但她也没开过很多次三轮车、有一点没控制住力气，所以车子一下子往前蹿了一下。

　　陈煦猝不及防感受到推背感，“你跟一头牛较什么劲。”

　　李竹有点脸热但面无表情地否认了，“……我没有，刚刚是手滑了。”

　　陈煦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珍惜生命，请缓慢驾驶。”

　　李竹乖乖点头，“……好的，对不起。”

　　是她行动之前没考虑清楚，毕竟车上坐着好几号人民的生命。

　　李竹又变回慢速行驶，甚至比之前更慢了一点，可以说得上是龟速。

　　后面的人不太满意了，林嘉扒着靠背，声音炸响在李竹耳边，“我跑得都你比开得快。”

　　李竹稍稍加速一点，同时很也尊重林嘉的意见，“那你要下去跑吗？”

　　林嘉选择以沉默应对。

　　旁边的陈煦面不改色道：“我有点晕车，开慢点。”

　　李竹又松了一点油门，“你别吐车上。”

　　陈煦：“……”

　　林嘉摇摇椅背，“旁边那散步的狗都超过我们了~~~~~”

　　李竹真是受不了他，觑了一眼陈煦，对方紧抿着唇、嘴部成一条直线。

　　其实农资店不算非常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那样子，加加速也就五六分钟。

　　为了能同时照顾两个人的感受，李竹姑且猜测了一下，大概是不会死的，所以直接把油门加到了底。

　　她坚定地目视前方，被风吹涣散的声音进入陈煦耳朵，“你忍一下。”

　　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农资店，让陈煦来不及吐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