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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好像在人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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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人成年之后时间的表盘就走得更快一些,李竹感觉高二那年的元旦好像还在昨天,然而倏忽之间今天已经到了她大三的元旦。
晚上九点多,灯火通明的街上全是拥挤的人群,热闹非凡。
李竹在其中一家汤圆店排着队。
队伍有些长,李竹在等待的时候有些无聊,不知怎么得,她拿出了手机,然后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打开了微信。
但消息通知栏没有显示微信上有人给她发信息。
李竹愣神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好像很遥远又好像很近。
她从手机里抬起头、环视周围,只有杂乱的各色各样的人以及各种商店交相辉映的斑驳灯光。
李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留意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性进了一家面包店。
那人走得太快,李竹没看见对方的脸,只不过短暂地瞥见他踏入面包店的脚步。
“李竹。”
这次的声音近在咫尺。
李竹倏然回过头,她面前就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和运动裤的人。
蓝屿手里拎着两份汤圆,对于忽然泪流满面的李竹有些无措,“怎么了?”
李竹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她怀疑自己学习学疯了,分不清今夕何年、又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
蓝屿把李竹拉出队伍,又带她到一旁人少一点的角落,掏出一张纸巾给对方。
李竹把纸巾摁到失控的眼睛,她强硬地将那股不知名的酸涩压下,然后用有些哑的声音对蓝屿说道:“我汤圆还没买”,说完她又要重新回去排队,但蓝屿及时拉住了李竹。
蓝屿提起自己的手臂、把两份汤圆在李竹面前晃了晃,“给你买了。我还知道你喜欢吃柿子形状的。”
李竹否认,“也不是。”
她静默了一会儿,又问蓝屿道:“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李竹的声音有点轻、视线半垂,像在喃喃自语,但蓝屿知道并不是。
蓝屿也沉默一会儿,而后应了“好”。
李竹往前一步,把头埋到了蓝屿胸前。
没多久,蓝屿感受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块。
李竹被铺天盖地的看不见却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包裹时,听到旁边的店传来一声开门又关门的厚重声响。
可能有人看见她这幅失态模样,但她已经无暇顾及。
李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已经流干时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在刚刚她看见的那家面包店外面。
面包店名字叫下雪。
莫名其妙的,李竹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买了汤圆,但她还是忍不住又买了几款以元旦为主题的面包。
在结账的时候店长将一只雪人玩偶挂件递给李竹,“这个是我们店今年的限定款周边,专门请设计师做的、独一无二的呢,最后一个送给您。”
*
大四上开学的时候,李竹收到了保研通知。
收到通知的这天是一个下午。
九月份介于闷热和清爽之间的金色夕阳透过未关的阳台门落在地面,李竹双腿盘着坐在椅子上、堪堪在阴影的边缘,整个人没有一点落在阳光之中。
就像高考完那天的晚上,李竹又陷入到一种走到某一个目的地之后的虚空。
保了研,她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让她陷入到一种忙得像陀螺状态的事情了。大四的课基本上可以说算是没有,李竹在想或许应该找个什么实习。
在一旁刚结束一局游戏的肖云转头又看见李竹一副灵魂出窍地状态。
肖云倾过身子拍了拍李竹,对方就看向她、表情还有点木。
肖云问道:“你现在没事可以做吗?”
李竹摇摇头。
肖云把摆在自己面前的电脑推到李竹桌上,“那给你帮我写一下我的小说”,她双手面对着李竹摊开,“我从三天前就卡住了,一共修改五十五次,但没用。”
“我没写过小说”,虽然这样说着,李竹还是用指尖滑动了一下肖云电脑的触控板,然后看见了她熟悉又比较少见的内容描写。
李竹倏然收回自己的指尖、裸露的皮肤又弥漫上一层血色,“我、我更没写过这个类型的。”
肖云写得是类似于当年她错发给李竹那个资源包一样的小说。
在网站上应该会带一个□□的标签。
肖云漫对李竹扬起一个神秘的笑容,“你可以看一下我前面写的,学习一下。”
李竹向来不拒绝肖云的请求、她自己对此也不是很排斥,所以就真的把肖云的文档从头看了一遍。
肖云写的是短篇,李竹看完之后敲打键盘尝试好几次、但怎么写都不太对劲。
而李竹为了高考为了保研而所做的很多事情早已铸就了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所以在当晚十二点,李竹轻轻摇了摇肖云还亮着手机屏幕灯光的床。
肖云从帘子中间伸出一个头、手扒在护栏上,用气音问李竹道:“怎么了?”
李竹神色七分坦然三分伪装的自在,“那个,像高二的时候你发错给我的资源包,你还有吗?”
肖云对李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甩了李竹几个资源包。
李竹学习了一整夜、然后在凌晨六点睡去,又在中午十一点起床再次尝试打字。
当晚十点,李竹把电脑放到肖云面前,对她有些抱歉地说道:“我还是不太会写。”
肖云放下她正阅览着某本不太健康的小说的手机,认真看了一遍李竹敲打下的一万字,“你写得很好啊!”
李竹从肖云腻歪的肉中精准挑出了主角不太顺利的感情、而后用一万多字解决这份别扭的情感,也就是肖云又可以写大开大合的肉了。
肖云看得啧啧称奇,“你可以去写清新的小甜文。”
李竹就当一个玩笑,然而肖云很认真地抓着她的小臂说道:“真的很适合,能准确捕捉人物性格特征、描述用词精准不拖沓,情感的转折自然不尴尬,你这天生的作者嘛!”
于是李竹在新一轮的兼职中开启她的网文作者之路,很幸运的,她最初把第一章丢出去的时候反响挺好、于是李竹对自己更加严格,一章节要打磨两天以上,慢慢地她的读者越来越多。
在今年寒假的时候,陈月主动给李竹来了电话,说自己去营业厅想补办那张电话卡的,但人家说号码已经被收回了。
至此,李竹跟家里人的无形冷战算是结束。
陈月在电话另一端低声问李竹道:“今年回来吗?”
李竹忽然有些鼻酸,“我看能不能抢到票吧。”
但还是回去了,在除夕前一天晚上回到的宜城。
在厨房那张泛着油光的老旧的饭桌上,还是放着很多李竹不吃的菜、但也多了一道李竹爱吃的牛肉。
除夕当天,李竹帮家里干了半天活之后就去了雨天书店。
书店当然没有开门,所以李竹绕过书店、到了苏遇的家。
敲响门之后,拖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也不过才三年半,苏遇的肩背已经并不似当年挺拔,头发也花白了一些。
但李竹下一秒又觉得,三年半其实很长。
苏遇对于李竹当年自己一个人去海城没有告诉他和这几年都没有联系的事情很生气,所以他没有搭理李竹。
没有搭理李竹,但门却没有关上。
李竹也觉得自己太过分,所以她双手拎着礼品盒、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苏遇走过一半玄关、才回过头用苍老但依旧宽容的声音对李竹说道:“进来后帮我把门关上。”
李竹吸了吸鼻子,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苏遇的这栋房子跟花店差不多的大小,是木质的结构,被他布置得温馨舒适。
客厅里还在放着电视,电视里的人的嗓音李竹太过熟悉、因为曾很多次在自己耳边低语。
李竹只敢匆匆瞥了一眼屏幕,没敢多看。
她把礼品盒放到一边,而后接过苏遇给她热水温吞地喝了两口,“我不是故意不联系您的。”
苏遇在沙发上坐下,应了李竹一声“嗯”。
李竹看对方还听她讲话、才敢解释,“我去海城的第一天弄丢了手机,电话卡因为一些原因补办不了,原来的微信就用不了了。”
“这几年……因为一些竞赛、科研,实习都挺忙的,所以也回不来。”
苏遇沉默良久,“吃饭了吗?”
李竹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看着电视机上陈煦不在的屏幕,无声地摇摇头。
苏遇看着李竹的背影,拿过一旁的遥控器、然后将进度条拉回到有陈煦那一幕,“还不是主角,所以戏份有点少。”
李竹囫囵应了一声。
苏遇没再说话,但李竹听到对方的衣服在偏为安静的客厅摩擦出声响、而后就是有一些拖沓的脚步声。
李竹放下掌心的杯子,跟苏遇一起进了厨房。
苏遇系着他的围裙,“前几年都是小煦回来、你不回来,今年他不回来了、反而你来了。”
李竹扒拉冰箱的动作停住了,“他今年怎么不回来?”
“说是接到了一个还好的角色,就留在那边先把戏拍了。”
“他学的不是经济学吗?为什么会去表演?”
“我给他打个电话,你问问他?”
李竹忽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未经思考就问出了不够成熟的问题,“不、不用。”
苏遇观察着李竹的神色,“离开小煦之后有让你向前的脚步更轻松一些吗?”
李竹顿了顿、而后侧过头看苏遇,“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跟陈煦的青涩早恋和后来的分开?
苏遇笑了一下,一边拧开水龙头清洗彩椒一边回答李竹道:“我哪里连这个都看不出。”
学生时代自以为很好的遮掩,对经历更丰富的成年人来说一望而知。
李竹也笑笑。
一边做饭一边谈笑之间,苏遇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音乐。
因为苏遇还在翻炒锅里的菜,所以喊了李竹帮忙拿出来。
“密码是5277”
李竹在打开的同时问道:“您的银行卡密码也是这个吗?”
苏遇很坦诚,“所有密码都是这个。”
手机解锁之后瞬间自发跳出来电的页面。
是陈煦的微信来电,画面中间对方的头像依然还是那张菊郎趴在椰椰脑门上的照片。
李竹愣了一瞬,才迟钝地把手机递给苏遇。
苏遇继续遥控李竹道:“帮我转为视频,我好久没见过小煦了。”
李竹不记得苏遇有喜欢视频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人年级大了会改变一些。
她依言照做。
屏幕下一瞬跳出陈煦的脸和他沉重又带着些调笑的声音。
“苏爷爷,您干嘛呢?”
“炒菜。”
李竹很有运镜师自觉地把手机拉远,让苏遇炒菜的全样进入镜头。
陈煦被这猝不及防的运镜逗笑了,“谁在您身边啊?”
李竹抬起自己的左手想对苏遇摆摆手,但苏遇视线正聚焦在锅里的菜上、似乎没有留意到李竹的动作,所以很坦诚地回答道:“小竹。”
陈煦停顿一瞬、李竹的手也僵在半空。
苏遇此时菜抬眼过来,“怎么了?”
李竹有些卡顿地把手放下,又一边摇头一边小声地说了句“我去一下客厅”。
她怕陈煦不自在,所以在保持镜头稳住的同时慢慢移步到大理石台沿边,扯过烧水壶当做倚靠、让手机对着苏遇立在台面上,而后自己出去了。
李竹在门口外面贴着墙壁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里面没了对话的声响、才探了个头进去,“打完了吗?”
苏遇把洗好的锅重新拿回到燃气灶上,“进来吧。”
李竹又重新进去,从篮子里拿了个洗干净的土豆削。
待苏遇又做好一道菜,他发现李竹还在削那块土豆,薯肉所剩无几。
他伸出手挡了挡李竹还在往下削的手,“你在海城学会的浪费蔬菜?”
李竹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再往下一刀就砍到自己手指了。她捏了捏只剩几厘米大小的土豆,“这土豆皮好像有点厚。”
苏遇:“……”
“你知道为什么我每年元旦都会回一次温山庄园吗?”
李竹摇摇头,苏遇从来没跟她讲过自己的事情。
“卿卿是在元旦那天离开我的,她埋在了温山庄园,所以我每年都要回去一趟看看她。”
李竹手里捏着的那点土豆忽然从她指尖滑了出去、掉到地上。她急忙蹲下捡起,同时苏遇的言语尚未停顿。
“卿卿是我的爱人,她离开我的时候才二十五岁。至那到现在,我都只能靠着一些回忆存活。但你知道时间是很残酷的,我现在都有些记不清她说话的声音了……如果喜欢的人尚且在眼前,好好抓住才是对的吧。”
苏遇的嗓音缓缓,带着时间沉淀的苍老、讲起往事的悲伤,对着某些事情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