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54、第 54 章 大姨家衣服

　　大姨家衣服厂的工作李竹也没有干很久，过了那段客户加急要货的时间、大姨那就不需要帮手了。于是李竹拿着她的一千五百块的工资，回了她城郊的家。
　　回到家的第一天还是李赐辉刺耳的哭声、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忽视、被浑浊苍老的眼睛审视。

　　待了一天之后，李竹又被喊去奶奶家收割稻谷、然后帮忙晒稻谷。
　　这天晚上李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住在顶层、房间小且没有空调，导致李竹的房间十分闷热。她像睡在热浪中一样。

　　李竹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走到桌边打开台灯、而后在椅子上坐下。
　　她拉过还在充电的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然后等登录页面缓慢地跳转出来。

　　李竹想看看自己攒了多少钱，然后她要如何规划。
　　她想等这几天稻谷被晒干之后，再去手机店里买一个新手机。
　　原本她觉得在网上买更实惠一点，但她对手机那些页面介绍实在一窍不通、去实体店有专门的介绍人、可能会更好一些。而且她的手机的电池已经不耐用，李竹页面没浏览多久，手机就掉了很多电，于是只能作罢。

　　等了快两分钟，李竹才登上手机银行。
　　加上在大姨这一个月的1500，李竹已经有两万三千五百了。
　　她又退出手机银行，想点进另一个以发帖社交为主的APP，去搜寻一般大学开学需要花费多少钱、大学生的月生活费多少足够存活……

　　李竹的页面还在加载时，肖云给她发来了信息。
　　肖云跟李竹一样被复大录取了，只不过肖云的专业是政治学。
　　小云不小：李竹，你有在开学前先提前到海城的打算吗？
　　大雪：没有

　　李竹回复的信息还没发出去，肖云又发来了新的。
　　小云不小：我那个在海城的小姨叫我过去帮我表妹补课，一个月给三万，但我不是很喜欢跟小孩子玩，你想过去吗？包吃住。
　　李竹在看到一个月三万的时候立刻把自己还没有发送成功的那句“没有”给撤回了。

　　大雪：我想去
　　小云不小：[拥抱][爱心]

　　肖云又给李竹发了她小姨的联系方式以及在海城的地址，李竹还有些忐忑。
　　大雪：我需要在什么时候到达啊？表妹初几啊？补课补的是哪一科？我除了给对方补课还需要做什么吗？
　　小云不小：这一周内都可以、不过最好是这两三天内。表妹初三，补所有科目，除了补课外还要陪伴式写作业。我小姨说她不爱自己一个人学习。

　　李竹的兴致只涌上来一阵，在聊了一会儿之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感到身体疲乏、没力气起来，不过肖云也没有跟她多聊、在讲完正事之后对方就去看小说了。

　　*
　　对于这份由肖云为她带来的高薪工作、李竹不好意思拖太晚过去，但夏季的雨水来得快且下得大、她如果走得太快，下雨时家里收稻谷的人就只有爷爷奶奶这两个年迈的人，谷子不知道要被淋湿多少回。
　　想到奶奶说这两天谷子就可以装袋了，所以李竹订了第三天的机票。

　　上天好像第一次应允李竹许的愿，这两天都没下雨，李竹如愿在第二天傍晚帮着把稻谷用风谷机风力清洗了一遍、然后装袋。
　　把装好袋的稻谷搬完进屋里，李竹随意洗了一下手，又匆匆带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书包、搭乘上农村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了外婆那。
　　李竹订的第二天的机票在早上，她查了网上的攻略、至少要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在城郊处到机场比在农村方便，所以她就回来了。

　　上到三楼那个闷热的小房间，李竹打开风扇，而后在热烫的尘土味中打开她的行李箱、装了几套自己最干净整洁的衣服进去。
　　除了几套衣服，李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带。

　　她在地板上呆呆地不知道坐了多久，才迟钝地想起自己新手机还没买。
　　想到这个，李竹拿出自己的旧手机、摁亮屏幕。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边街道上的店早就关完了。

　　李竹拖着不知道为什么变沉重的身体、拿起一套衣服到浴室洗澡。
　　当冷水倏忽地打到她背上时，李竹又想起她明天去海城这件事还没跟祝今欢和俞小小说。应该要在离别前见个面的。

　　李竹发现自己最近健忘的频率实在有点高了。她以前从不这样。

　　明天李竹要离开的时间太早，肯定是跟今欢和小小见不了面了，于是李竹想着以后再说。
　　洗去一身黏腻之后，李竹从客厅拿了个吹风机上去。
　　她双腿并起、脚踩在床沿地坐在床沿，等再回过神，她摸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吹得全干了。

　　李竹把吹风机关了、然后仿佛没有重力似的蜷躺到床上、手捞过一旁的被子往自己头上一盖，世界就暗了下来。
　　第二天李竹凌晨三点半起的床，她整理好之后就拉着很轻的行李箱离开了家、打车去往机场。

　　时间接近四点，这座城市还在熟睡，外面的车和人都很少，世界漆黑又寂静。
　　夜色在车窗外如水一样流过，李竹在不断往后退的黑河里看见模糊的高楼轮廓。
　　其实并不能清晰地看见什么，但她还是执着地往外看。

　　李竹七点半的飞机，她五点半到的机场。
　　机场与外面不同，虽然是比较早的时间，但里面已经人声嘈杂、填满着背着包、拉着行李的形形色色的或许目的地相同或许目的地相反的人。
　　到达之后她一半跟着人流、一半按照自己当初陪陈煦他们送张伟到机场时的模糊记忆将行李送上安检。

　　坐在柜台里的值机小姐浏览着座位图，语气温柔地问李竹到：“想坐靠窗还是靠过道？”
　　李竹双手拉着书包带子，“靠窗。”

　　“安全出口处的靠窗可以吗？”
　　“可以。”李竹其实不懂安全出口处的靠窗和其他处的靠窗有什么区别，但对她来说什么都可以。

　　“好的”，值机柜员将打印好的登机牌和身份证一并给李竹，“祝您旅途愉快。”
　　李竹接过，“谢谢。”

　　从值机柜台离开，她又到排了一长串弯弯曲曲队伍的安检处。虽然人很多，但安检口多，所以其实李竹往前挪动的步伐很快。
　　到她的时候，在刷身份证和刷脸的时候，核验闸机显示人脸识别未通过。

　　站在一旁的安检员拿过李竹的身份证、往李竹面前倾了倾身，“怎么眼睛一双大一双小？”
　　李竹：“……我可能过敏吧。”
　　于是安检员将李竹带去了旁边的人工核验岗，李竹最后还是通过了安检。

　　预估需要的时间与实际需要的时间误差过大，李竹在候机区等了快一个半小时才登上的飞机。此时天光大亮，太阳高照。
　　在飞行的旅途中，李竹时不时就耳膜充涨、不适的感觉流遍全身，但这并不妨碍她全程看着舷窗之外。

　　原本如天地之大的城市，在飞机起飞之后逐渐缩小成一副迷宫图、交叉纵横的道路是迷宫的通道、一座座紧密挨成一块的栋栋高楼变成迷宫的隔间。
　　再飞一小段时间，迷宫不见了，只剩广阔无垠的云海。云朵簇簇，镶着金边，就像李竹当初在苏宜附中站在教室栏杆之外看到的仿佛伸手可触的白云。

　　苏宜到海城一共是三个小时的飞机，李竹落地的时候十一点半多一点。
　　李竹走过廊桥、出到候机厅的时候，面前有一个很大的电子屏，显示着“海城欢迎您”五个大字。她又回头往后看，落地窗之外、是青天白日和被阳光晒得滚烫的世界。
　　新世界。

　　李竹的脚步只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跟随着人流到大转盘拿行李。
　　在快走到自动扶梯那时，李竹被一个带黑色帽子黑色口罩穿黑色外套背着一个黑色大书包的矮小男人撞了一下。
　　对方撞到人之后对李竹说了一句“对不起”、李竹还没说什么，他就匆匆忙忙走了。李竹没在意，觉得对方可能是忙着去登机。

　　在等待行李出来的时候有点久，李竹就想拿出手机跟肖云说一声平安、肖云知道她的行程并让她到了之后跟对方说一声。
　　然而李竹摸了摸她放手机的衣服外套口袋，什么也没摸到。她不太敢相信地又取下书包、而后蹲在地上扒拉了半天。没有一点手机的踪影。

　　李竹有点欲哭无泪。
　　偌大的城市，李竹人生地不熟，还在重要的信息时代丢了手机。
　　她蹲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四周人山人海，但不会再有在某一个她无助的时候会从背后喊一声她的名字、再朝她走过来和帮她解决难题的人。

　　李竹吸了吸鼻子，然后在拿到自己的行李之后、随便拉了一个陌生人问最近的派出所怎么走。
　　陌生人是一个二十五上下的女生，散着茶棕色的卷发、穿着一席吊带红裙，大概是过来旅游的。
　　或许是因为她年长李竹一些、已经有了一些阅历，又或者李竹还是太稚嫩、再如何处变不惊也才十七岁、刚踏出高中校园的年纪，所以女生一眼就看出了李竹隐藏的不安。

　　女生对李竹温柔地笑笑，“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李竹拉着行李箱小跑跟上对方的步伐，“姐姐，您跟我说地址就好。”

　　“没关系，我去的地方刚好经过那。”
　　“谢谢。”

　　李竹随女生一起走到出站口，对方的男朋友早已在外面等待，所以她很快地就坐上了他们的车。
　　女生坐在副驾驶问李竹道：“怎么要去派出所？”
　　“我手机丢了。”

　　女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她的手机并解开锁、递给李竹，“你先打运营商的电话、要求挂失手机号。”
　　李竹照做。
　　挂失完手机号，她又在那位女生的指示下打电话给微信客服和银行卡客服，将微信账号和微信绑定的银行卡都冻结了。

　　到派出所报完警之后，女生又把李竹送到了肖云小姨家的地址。
　　李竹一直拥有一种危机意识、会将事情反复确认很多遍，以前她觉得有点累，现在她却很感谢自己，因为这让她在丢了手机之后还清晰地记得肖云给她的地址。

　　在那个女生离开之前，李竹从书包拿出一支笔递给对方、同时摊开自己的掌心，“能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等我买了新手机、我请您吃饭。”
　　女生很潇洒地在老师手心留下一串号码，“微信号就这个。不过我没几天就要出国了，想约我吃饭，你大概得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