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52、第 52 章 当晚李竹躺

　　当晚李竹躺上床之后没能很快睡着，虽然很困、但脑子还是很清醒。
　　情绪纷杂。见识到自己和同学之间的差距的微妙落差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跟陈煦走下去的迷惘，高考分数已经快出来的期待和紧张……

　　第二天中午李竹没有休息，一个人在厂里独自剪着线头，然后在一点半的时候她跟大姨请了假，到附近的网吧开了一台电脑。
　　李竹提前打开了苏宜招生考试院的官网，然后静坐了十几分钟，当时间来到十三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她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以及验证码。

　　手有些抖，验证码输错了两回。
　　当终于输入正确时、时间恰好跳到十四点、页面也跳转到她的成绩页。
　　语文147
　　数学136
　　英语145
　　理综258
　　总分686

　　比她自己估的成绩高出一大截。
　　李竹呆愣愣地在位置上坐着，身体打着很细微的颤抖，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网吧的色调昏暗无光，她的周边是嘈杂的网瘾少年打游戏不顺利的骂街声、鼻尖萦绕的是油腻的泡面味。这环境对她来说是不适的，但此刻却没能影响她分毫。

　　李竹看了十几分钟的成绩页面，才迟钝地在电脑上登上自己的微信。
　　微信登上的一瞬间，她就被提示的滴滴声和各种信息席卷。
　　李竹只挑了陈煦的和花季男女群的消息回复。

　　香菜香香：怎么样？
　　大雪：我总分686

　　香菜香香：很厉害嘛^^
　　大雪：你的呢？

　　香菜香香：我682
　　香菜香香：跟你比差一点，但应该足够我们上同一所学校了

　　李竹看着这句信息，一时没回复。不过陈煦又很快发过来新的。
　　香菜香香：现在有偏向的学校或者专业吗？
　　大雪：学校还没有，专业可能选汉语言文学

　　李竹在高二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听家里人的建议、选一个出来之后好直接就业的、类似与会计审计或是什么的专业，但没有，她现在更坚定于选自己喜欢的。
　　人是环境所造就的产物，在陈煦、俞小小，祝今欢等人身边一年多，她开始逐渐长出主体性，懂得生命是自己的、做任何决策应该以自己意愿为主。

　　香菜香香：好^^
　　大雪：你有想去的大学或者想读的专业吗？

　　香菜香香：想去你会在的大学，专业我都可以，没有特定的爱好
　　香菜香香：如果你确定了志愿的填报，就直接告诉我；如果一直不确定，在有空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讨论
　　大雪：好

　　香菜香香：明晚的聚会，你去吗？
　　A班的人在第二天晚上相约到杨柏家聚会，李一和何不凡也去。
　　除了简单的吃饭之外，李一说再给他们上最后一次免费的答疑课，在志愿填报方面有疑惑的可以找他们讨论。
　　大雪：我还不确定
　　她下午再问问大姨请假的事情。

　　香菜香香：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李竹抿了抿唇。
　　她对此事也感到抱歉，但也有点无可奈何。

　　*
　　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李竹跟大姨说了想明晚请假的事情，但被回绝了，原因是最近的衣服客户赶着要、时间紧，不是生病不能干活就先别请假了，李竹只好作罢。
　　不过在第二天晚上十点下工后，李竹签退完匆匆跑回宿舍，用最快的时间洗脸、洗刘海、换了套裙子，还是出去了。

　　李竹换了一套JK学院风样式的背带裙。背带裙腰处往里收、勾勒出她薄薄的一片腰；长度到膝盖上方、李竹因为常年不见天光而白得过分的小腿露了出来。
　　她又学着买这套裙子时的模特图一样，配了一件短袖的白色衬衫、一双白色的中筒袜，原本应该穿小皮鞋的、但她没有，所以李竹穿了一双球鞋。

　　换完衣服和鞋子之后，李竹就匆忙出了大姨家，坐地铁来到杨柏给出的位置。
　　杨柏的家外面是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地铁站，一条通往大桥下面。

　　李竹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出同学们吵闹的跟杨柏说着分别话语的声音。
　　听起来刚散场。

　　李竹往前脚步犹豫的同时，栏杆之下的河边草地传出微弱的“喵喵”叫。
　　于是她脚步一转，往通往大桥底下的那条道路上去了。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她从道路上跳到草地上。

　　傍晚的时候下了雨，所以草地上有些湿，她的袜子以及小腿湿凉一片。
　　李竹没停下脚步，往又猫叫的地方去。
　　在河水有些湍急的岸边，一只不大不小的黑猫正双手扒着泥草地、身子被河水冲刷着。大概是在草地上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

　　李竹赶紧跑过去、而后跪在岸边的草地上、用膝盖紧紧摁着泥地面，然后再双手托住小猫，最后使了些力气将小猫抱了起来。
　　猫脸在月光下是可见的慌张，它被李竹抱起来之后就缩到了李竹怀里。

　　李竹用裙子擦着小黑猫身上的水分的时候，头顶的栏杆上传来小明和陈煦的声音。
　　陈煦小臂撑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发着信息。
　　小明跟其他同学道完别，而后从后面过去、单手搭上陈煦的肩，“怎么还不走。”
　　陈煦指尖还在打着字、没抬头看小明，“杨苗说有事跟我说，让我等她一会儿。”

　　小明下意识往陈煦没回避的页面看了一眼，“你现在在跟她发信息吗？”
　　陈煦将信息发送，“不是，跟……”

　　小明表情促狭，“你在追的女生？”
　　陈煦转头看他，一时之间没回答。

　　小明双手作投降状，“我发誓，我刚刚就看了一眼，没看清，就模模糊糊地看见全是你在发的信息、对方回得简短、间隔时间又长，我才猜测你在追人家的。”
　　陈煦勾起嘴角哼笑了一下，纠正小明的上一句话道：“是我女朋友。”

　　小明惊讶地瞪大双眼，“真的假的？”
　　他咂摸了一下，怎么感觉那个头像他好像有点熟悉呢……
　　陈煦语调散漫地“嗯”了一声。

　　小明将没情商贯彻到底，“啊？那你谈得不累吗，我看对方都不怎么回你。”
　　陈煦还没讲话，此时杨苗站到了旁边。

　　小明识时务地离开，“那我走了。”
　　陈煦对他抛出一个字，“滚。”

　　杨苗是最晚一个出杨柏家的，所以此时小明走之后，这里只剩陈煦和杨苗两个人。
　　陈煦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杨苗，“怎么了？”
　　杨苗深吸一口气，“陈煦，我喜欢你。”

　　李竹擦小猫的手早已停下。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栏杆之上。
　　杨苗化着很精致的妆容、烫了很漂亮的大波浪，穿着嫩粉色的公主裙，裙子上身贴合女性的曲线、膨膨的下摆添加了白色的荷叶，配了一双白色的小高跟，整个人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属于在人群之中很容易就可以吸引别人注意力的女生。

　　杨苗的话还没讲完。
　　“你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呢。你看我，成绩跟你差不多、可以和你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长得算是漂亮吧，毕竟我从小被夸到大的；家庭，可能跟你差不多，有点小钱，算是门当户对。”
　　李竹整个人麻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动作。

　　陈煦抱歉地对杨苗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不过你确实如你所说，漂亮优秀，希望你以后可以找到新的合适的人。”
　　杨苗拧起绣眉，“有女朋友？”

　　她的话音刚落，一位女生从桥底下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往四处喊着：“警长——警长——”
　　因为声音在寂静的夏夜足够大，所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竹怀里的小猫听见这声音后，立场“歘”地一下从李竹怀里跳了出去。
　　那位女士恰好走到李竹对面的位置，所以小猫跑了一会儿就被她的主人抱在了怀里。
　　“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这么湿。”女生的话听起来在强忍哭意。

　　被唤作警长的猫又跳下地，朝李竹的方向喵喵叫。
　　李竹只好从草地上站起来，她根本不敢看上面的那两个人。一是她听墙角被抓包了，二是杨苗之前在高三的时候问过她跟陈煦有没有谈恋爱、但她否认了。
　　她走到猫主人身边，对她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
　　陈煦手握成半拳、用拇指朝李竹的方向指了指，“女朋友。”
　　杨苗有一瞬间的错愕。

　　陈煦又解释，“你当初问她的时候才高三，她胆子小、不敢承认。至于高考完之后为什么没跟你解释，我的错，我记忆不太好、忘了。”
　　杨苗挺直自己的脊背，“没事。”
　　这事其实怪不了任何人，是她自己考完之后没问清楚。

　　她把自己单肩包的链子往上提了提，“那我先走了。”
　　“好。”

　　猫主人带着小猫往坡上走、带小猫打车到医院，李竹站在原地看向陈煦、陈煦就小跑了下来。
　　两人一起往大桥底下走。

　　“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讲话的。”
　　陈煦牵上李竹的手、触碰到碰过水的润润的皮肤，“嗯，我知道。”

　　他又问道：“怎么坐在河边？”
　　李竹又如实跟陈煦讲了一遍。

　　“裙子湿了吗？”
　　“没有。”

　　他们恰好走过漆黑的桥底，道路两边站满了路灯，所以李竹的谎话无所遁形。
　　陈煦低头往李竹的腿一看，沾着条条的黄色泥土的湿迹以及还在往下滑的水迹。

　　“没有？”
　　李竹又改口，“一点点。”

　　陈煦停下脚步，让李竹在一旁的一个石墩子上坐下，然后他从口袋掏出纸巾、再单膝跪在李竹面前，一手握住李竹的脚踝、然后用另一只手为李竹擦起腿上的污渍。
　　这样让李竹瞬间感觉有些话说不出口。

　　李竹感觉自己快要沉沦到河底的时候、及时从陈煦手里拿过纸巾，“我自己擦吧。”
　　“不让男朋友碰？”
　　李竹垂着眼，“痒。”

　　“不是今晚没时间吗？怎么过来了？”
　　李竹把擦脏的纸巾叠成小方块，“是没时间啊，所以来晚了。”

　　陈煦从李竹手里拿过那块脏纸巾、往前走一点、将纸巾丢到垃圾桶，而后折返回来、将李竹从石墩子上拉起来、再将她抱进怀里，“给我抱一会儿。”
　　李竹感受着陈煦打在自己肩膀上的鼻息、然后趁自己看不见对方眼睛的时候开口，“陈煦……我也觉得杨苗挺好的……你有没有、一点、喜欢她？”

　　陈煦环着李竹腰的手以人类肉眼无法观察的缓慢的速率松了劲、原本紧紧抱着李竹的双手变松、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松开。
　　李竹的语气并不像寻常吃醋的小女生，反而带着平静、试探、踟蹰。

　　陈煦垂眼看着李竹，他缓了很久、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李竹心脏像是被揪着拧，她撇开眼、躲避掉对方的视线。
　　她很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现在有想到要读的专业吗？”
　　陈煦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汉语言。”

　　李竹良久没说话。
　　陈煦在空闲的时候会看书，但并不是出于兴趣或者多喜欢，只是当保养脑子看的。

　　李竹又问，“除此之外呢？”
　　“没有。”

　　李竹沉了沉气，“陈煦，每一所高校的优势专业不一样，适合我去的大学对于你可能根本就不够好、你完全可以选择对于你要学的专业来说更好的学校。”
　　陈煦也压着语气、“所以你现在是要、是要跟我说……”

　　李竹打断他，“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不是一定要牺牲某一方而选择在同一所大学。”
　　“那对我来说不是牺牲。”

　　“在我看来它就是！反正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原本想读的专业是什么！”，李竹语气重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还反而带着点寻常小情侣吵架时女方生气要求男方必须怎么做的类似于“无理取闹”的赌气感觉，仿佛刚刚李竹试探将陈煦推远的问他有没有一点喜欢别人的话语只是幻觉。

　　“经济学。”
　　李竹很好奇，“为什么？”
　　“能知道世界运行的规律，感觉挺酷的。”

　　李竹被陈煦送回到大姨家后，才发现陈煦在十点四十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
　　大概就小明在问陈煦是不是在跟在追的女生聊天的时候发的。
　　香菜香香：聚会挺热闹的，大家都考得不错，那帮孙子还在老师眼皮底下灌起酒来，小明喝了一杯就晕了、要结束的时候才醒过来。……如果你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