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49、第 49 章 周五的大暴

　　周五的大暴雨过去之后，迎来了好几天的晴天。

　　半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李竹的成绩跟依旧班级倒数第二的小明相比、差距只剩下十几分。换算一下的话，她的成绩已经到达B班上游了，这对于李竹已经足够开心很久。
　　李竹隔壁宿舍养小玩意并想以此转运的那个女生最终先回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她留下来的故事在大家繁忙的学习生活以及层出不穷的八卦中逐渐不再被人提起。
　　天气慢慢回暖，在四月中旬，大家已经没什么人再穿厚重的棉服，就是一件短袖加一件卫衣。

　　在周三这天的晚上。
　　还有几分钟就响起晚自习铃声的时间，张伟给陈煦打来了电话。

　　陈煦从课桌里的书包摸出一副耳机、而后转头小声跟李竹交代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李竹停下手里订正习题的红笔，对陈煦应了一声“好”。

　　陈煦上了夹在六楼与天台之间的楼梯，然后在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秒点了接听。
　　张伟开口就是无理取闹，“你怎么这么晚才接我的电话！”
　　陈煦气定神闲地倚着墙壁，“可能是我没有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停学，目前还在正常读书。”
　　所以溜出来接电话需要一点时间。
　　张伟“靠”了一声。

　　“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如果要讲废话就挂了。”
　　张伟嗓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天大的事情好吗！我待会儿在九点钟就要去机场了！”

　　陈煦一愣，又皱了皱眉，“不是明天的晚上九点吗？”
　　“我记错时间了！要不是我那同学给我发信息对我的欢迎表示回归，我差点又要停学一个月了！”
　　陈煦：“……”

　　张伟语气在沧桑中夹杂着一丝委屈，“你拉大家出来找我吃饭啊。”
　　“好，你给我发个位置。”

　　“就在你们学校外面的美食街，我排了中心大街那家火锅店的位置。”
　　“好”，陈煦忽然想起些什么，“对了，我带一个我的同桌，你现在还不认识。”
　　张伟哼笑一声，“你第一次初吻对象吗。”
　　陈煦没搭理他，将电话挂断之后踩着铃声回了教室。

　　好在几人的位置就前后桌，所以陈煦传达讯息非常方便。
　　陈煦问李竹的时候，李竹原本想拒绝的、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张伟，但然而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她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就改了口、说了“好”。

　　他们出了教室、然后在一楼与从文科楼过来的周赐汇合。
　　傍晚七点零几分，天色不够亮也不够暗，是一层蒙着灰的暗蓝调。
　　路边的靠太阳发电的灯每隔几米就洒下一束光，站在其旁边的树被照得明明暗暗。
　　外面不远处商品楼零散亮着灯光，正是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聊的好时刻。
　　教室之外没有了打闹的同学、安静又空旷得过分。
　　李竹没有逃课的经验，此刻觉得新奇又有些紧张。

　　几人一路低调地贴着教学楼走、绕到了822便利店。
　　822便利店背后是一片杂草地，围墙因为多年的风雨摧残而掉出一块缺口，跟两边的墙形成一个“凹”字。这个地方因为足够偏僻、没有引起校领导的注意，所以没有监控、也没有修补过这堵凹字墙，是逃晚自习的学生的最优选择。

　　运动少女祝今欢、冒险爱好者俞小小，以及身高腿长的陈煦都轻而易举地爬上墙头、并跳到了围墙之外。
　　李竹坐在墙上，看着下面的高度有些发怵。
　　但所有人都跳完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大家等太久、也不想让他们看出她的害怕。

　　李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正当她要硬着头皮往下跳时，陈煦对她招了招手、说了句“没事的”。
　　她的心神定了一秒，也就是在这一秒之内、身体本能地跳下去。双脚落地的同时被陈煦接到了怀里。

　　李竹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退出了陈煦的怀抱，她谁也不敢看，“好了。”
　　谈恋爱的事情她还没跟今欢和小小说。
　　氛围有短暂地沉寂一秒，而后俞小小“唔”了一声。

　　翻过围墙之后，他们走进一条黑且拥挤的小巷。
　　小巷因为位置原因，天光不显、伸手不见五指。
　　看起来百无禁忌的周赐和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祝今欢走在最前面，俞小小躲在祝今欢后面、一手抓着祝今欢的衣服、一手拉着李竹的手。

　　陈煦走在最后，没拉李竹的衣服也没拉李竹的手。
　　李竹以为陈煦是在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气，所以她一边抹黑往前走、一边将另一只手伸往后面、而后摸索着牵到了对方的手。
　　陈煦不动声色任由李竹拉了自己几秒、在李竹牵着他的掌心摇了摇他的时候，他才翻过手掌、将两人的牵手姿势变成十指相扣。
　　不过在走到小巷尽头之后，李竹又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条小巷走到尽头，就是美食街。
　　美食街几乎每一家店铺都拥挤着人，人影错落、热闹非凡。

　　四人来到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大街，然后到达张伟给出的火锅店。
　　张伟在二楼靠窗边的位置。他所在处很好找，因为一头支起来的红发在人群中过于晃眼、同时位置旁边还放着四个大行李箱。

　　行李箱过于挡路、于是陈煦用脚把它们往旁边踢了踢。
　　张伟大少爷对于此行动非常不满，“喂，请对我的天尊重一点好吗。”
　　祝今欢带俞小小以及李竹在他们对面坐下，“什么天？你回来的时候不是两手空空吗，怎么现在变出四个大行李箱的东西。”

　　张伟起身让周赐和陈煦坐进了里面，他表情融合着爱惜、欲哭无泪、神秘莫测等多钟复杂情绪，“民以食为天的天。”
　　他在外面吃了快两年的白人饭，都快抑郁了，所以趁这次回来，多带点储备过去。

　　张伟忽然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李竹，回答祝今欢的另一个问题，“而且，我回来也不是两手空空的，我带了一条天然陨石项链呢。”
　　正在喝水的李竹闻言忽然被呛了一下，她捂着自己把头转向一边咳嗽起来。

　　张伟扯了两张纸巾要递过去，“哎，小美女，怎么了？”
　　陈煦把张伟扯回原位，又从对方手里夺过那两张纸巾、而后自己递了过去。
　　李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和嘴唇。除了涨了些血色之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事。”

　　忙碌的女服务员在此时终于到来，将一本纸质菜单递给他们，“各位看看要点什么。”
　　菜单和铅笔在桌上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勾上自己要吃的东西，然后又回到服务员手上。

　　在等待服务员上菜的过程中，大家开始从盘古开天辟地聊到三皇五帝至今。少年人聚在一起，总是话题很多。
　　张伟张涛涛不绝地说着他那些国外傻13同学时，他那几个不知何时滑到旁边位置的行李箱被人推了回来。
　　他停下倒苦水的行为、拧头向对方说感谢时，逃课出来的几人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向那位好心人。

　　然后就跟苏宜附中高二年级主任土豆四目相对。
　　土豆四指撑在红色的行李箱上，跟除了张伟以外的其余五人一一对视了一眼。
　　张伟也察觉出不对劲，他回过头，大家都是已凝固在原地。

　　在桌桌冒着火锅热气的店里，土豆声音凉丝丝的，“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吧。”
　　陈煦笑得吊儿郎当、但语气还是带着面对处于教导主任位置的土豆的几分尊敬，“主任，您没记错，但今天周五啊。”

　　土豆皱了皱眉，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摁亮屏幕、皱着脸眯着眼再三确认，然后怒吼道：“今天周三！”
　　声量虽然有在压制但还是显得大，以至于周边几桌人都回头看了过来。

　　俞小小咽下一口西瓜汁，“主任，息怒啊，保持风度好吗。”
　　土豆眼神往两边各觑了一眼，而后理了理略显拥挤的衣衫，清了清嗓子、端正自己的声音道：“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然而在上学的时间段出现在外面，不管什么解释都不合理吧。

　　祝今欢看起来很坦然，“主任，我们跟老师请过假了。”
　　“是吗”，土豆保持严谨的态度，调出李一的电话号码、而后拨打了过去。
　　在电话拨通的第一秒，周赐朝大家使了个眼神，然后大家都默契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并往外跑。

　　李竹跟周赐接触不多，在她尚且疑惑的时候，人已经被俞小小拉走了。
　　陈煦和周赐各自帮张伟拎了一个行李箱、身高腿长地奔跑在前方。
　　张伟落在最后，不是因为他腿不长，而是他在出门的时候花了几秒时间给火锅店付了个账。

　　反应过来的土豆立刻挂了电话，紧紧跟随着这帮小崽子们的脚步。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几年的径赛种子选手，现在虽然年纪上来了、但也没有停止过锻炼，所以速度与这几位学生相比不算有太大差距。

　　张伟左右手各一个行李箱，以一个不太帅气的姿势奔跑，他顾忌着自己的形象、想停下但不知道土豆是不是还在追，所以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土豆以一个十分严肃的表情还在冲刺跑。
　　他欲哭无泪地喊道：“地老师，我们不过出来吃个离别饭，这也有错！”
　　土豆速度不减，“谁告诉你我姓地。”
　　张伟并不知道土豆姓什么，只是根据他的地中海发型起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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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豆最后因为腿短以及年龄的问题，最后落下这帮年轻人一大截，现账现算的事情只好作罢。
　　他在某栋写字楼前停下跑步，然后开始拉伸自己的身体。
　　土豆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和脚，感叹道：“看来我还是不输当年啊。”

　　被追赶的这几位学生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一直试图停下这等不帅事情的张伟发现土豆已不见踪影，才大喊着叫前面的人停下。
　　李竹停下之后有些急地喘着气，在她本能地想蹲下时被陈煦拉了起来，口腔又被喂进一颗巧克力，“先站一会儿，别蹲。”
　　甜味丝丝缕缕笼罩了她的味蕾，刚漫上来的头晕开始慢慢褪去。

　　他们停下来的地方就在一家便利店外面。
　　此刻天光不再，但这城市灯火通明。

　　六人进便利店扫光剩下的所有关东煮，蹲在外面对着车水马龙将其吃完。
　　离别饭由丰盛的火锅变成简陋的关东煮、有座变无座这件事张伟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因为跑的这一趟而感到痛快。

　　不紧不慢地将关东煮吃完，张伟让早已预约好的商务车由原来苏宜附中外面的美食街变成现在的关东煮店。
　　大家一起送张伟到了机场。

　　将超额行李箱送去托运之后，大家止步于安检前。
　　张伟对他们挥挥手、用用拇指指了指他身后的安检通路，笑意里潇洒藏着几分勉强，“我先走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尚且没有习惯离别，所以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有些蔫巴巴的，对于李一打电话过来的臭骂也一应接下。
　　在同福大院和苏宜附中的岔路口，五人兵分两路，陈煦和李竹一个因为说是落了东西另一个因为住宿而选择了回学校的路，其余三个则是因为已经过了晚自习的时间、回学校没有意义而选择回家。

　　在进入学校路段之后，路灯和车流都不太多，所以原本喧嚣的世界一下子寂静下来。
　　李竹落后陈煦一步、在对方身边慢慢跟着对方走。
　　她能感受到陈煦心情有点低落，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正踌躇犹豫之时，陈煦忽地停下了脚步。李竹也随之停下。
　　陈煦转过身来，双手揣在口袋里、肩背微躬但又站得挺直，“李竹。”
　　李竹抬眼看他，“嗯？”

　　“抱我。”
　　“哦、噢，好。”

　　李竹有些僵硬且笨拙地上前一步、然后轻轻抱住对方。
　　陈煦把头埋在李竹脖子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嗅着让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