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47、第 47 章 阴天延续到

　　阴天延续到周五。
　　在中午的时候，已经仿佛伸手可触的乌云再也积攒不下更多的水滴、于是暴雨倾盆而下。

　　雨下得太大，走廊也湿润一片。
　　水滴砸到栏杆上、风一吹，细小的水珠就飘进没关紧的窗户、沾到座位靠窗的同学脸上，让他不得不起身将窗户拉上。

　　灰暗的色调弥漫进教室，即使开了白炽灯，里面也没亮堂多少。
　　不算好的天气加上要在一天内考完的试，原本活跃的少年此刻也寂静。
　　这种氛围持续到下午理综考试时。

　　在接近考试末尾的时候，天边破下几道惊雷。教室亮了几瞬之后白炽灯闪了闪、而后忽然灭了。同时窗外的雨也更大了。
　　楼层顿时响起躁动的声音。
　　在重复度极高的不是上课就是写作业或考试的日子里，任何一点变动都成了少年人的乐趣，于是世俗上恶劣的天气也不算坏。

　　深知这帮小子尿性的李一从办公室瞬移到A班后门，她抬手敲了敲门，“安静，你们借着点天光尽最大努力写。”
　　回答声此起彼伏。
　　“哎，这哪有天光啊。伸手不见五指的。”
　　“老师，如果考差了，其实是因为我看不见题目。”
　　“老师，我都写完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矛头开始对准在他身上，对此人呸了又呸。
　　……
　　李一双手环胸、倚在门上，“少耍贫，等结果出来让我发现你们寒假一点没学你们就死定了。赶紧写吧，待会儿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竹一点没受影响，头也不抬地写到了铃声响起。
　　最后一桌开始从后往前收卷，绝大部分同学从座位上弹跳起身、然后拎起一个中午就收拾好的书包，狂欢着跑出门，风雨也不惧。

　　俞小小活动了一下垂了一整天的脖子，问陈煦道：“你今天跟我们回去吗？”
　　陈煦摇了摇头，“不了。”

　　李竹闻言侧过头看向陈煦，“雨太大了，苏爷爷不会让我们过去的，你先回去吧。”
　　“我还有其他事。”
　　李竹“噢”了一声。

　　祝今欢今天收拾东西格外快，见陈煦不走，俞小小和祝今欢跟他俩打了招呼之后先离开了。
　　老师也已经拿着卷子离开，李竹将手机开了机。
　　果然如她所料，苏遇给她发了不用去书店的信息。

　　李竹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背好书包站起身，“那我先回宿舍了。”
　　陈煦随之站起来、并且往门口走去，“送你过去。”
　　“不用，很近。”
　　而且雨下得这么大，在外面走久了，衣服会湿掉不少。

　　在走到后排的空地时，陈煦伸手捞走李竹挂在置物柜上的透明雨伞，“可我没带伞。”
　　李竹只好应“好”。

　　*
　　李竹和陈煦撑在一把伞下、小心地避着积洼的水坑走回女生宿舍。
　　原本五六分钟的路走了十几分钟。
　　到达宿舍屋檐下，两人的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水珠，但陈煦湿得更多。

　　李竹用她有些长的衣服校服袖子擦了擦陈煦肩膀的水迹，“你弄完事情早点回去。”
　　陈煦拎着不断往下注水的雨伞，对李竹笑了笑，“我知道了。”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李竹不是很想这么快上去但又不知道站在这干什么，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陈煦说了“再见”，然后上了楼梯。

　　刚上到二楼，口袋里的手机里就振动起来。
　　李竹拿出来一看，是陈煦的电话。
　　她以为对方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自己这，所以在接通的同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没事。”
　　“噢……”
　　他们之间经常会有彼此不说什么话但通着电话的情况，李竹对此算是习以为常，所以抬脚继续往楼上走。

　　李竹的宿舍楼层低，所以没走多久就到了。
　　她一边听着耳边陈煦的呼吸声以及雨声，一边拿出钥匙拧开门。
　　宿舍空无一人，平日嬉笑声填满的宿舍此刻静悄悄。阳台门关着，晦暗的天色没泄进来一分。下雨的原因，空气中有一股潮味。

　　依托于这几天鬼故事听多了，李竹看着这宿舍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她心里毛毛地摁下开关按钮，然而白炽灯毫无反应。
　　李竹抱着侥幸心理又来回摁了几次，但结果毫无例外。
　　就在此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李竹心一跳的同时回过头，苍离的脸离她就几厘米！
　　她下意识惊喊了一声、并且忍不住退后了半步，手机也摔到地上。

　　苍离对李竹展开一个平静的笑，“对不起，吓到你了。”
　　李竹压制着快破膛而出的心脏，也对苍离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事。”

　　苍离声音轻轻的，“我宿舍的灯开不了了，你也是吗？”
　　李竹点了一下头。
　　苍离又一声不吭地飘回了她的宿舍。

　　李竹看着有些老旧的门诡异地“吱吖”一声缓缓关上，苍离的背影也随之不见。
　　她的视线莫名移到门口上方，原本门中心处挂着的艾草和菖蒲都不见了。

　　李竹的心脏又狂跳起来，她快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而后关上宿舍门，又小跑到了楼梯口。
　　她一边往楼下走、想问问宿管阿姨宿舍大概什么时候有电，一边打开她被摔得关机的手机。

　　手机在开机那一瞬间，屏幕弹出来自陈煦的六个未接通的电话。
　　正愣神的时候，对方又再一次打来。这次李竹接到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竹顿了几秒，“刚刚……宿舍有一只蟑螂。”

　　“吓到你了？”
　　陈煦的声音在手机与现实同时响起。

　　李竹在又一次抬起头时在咫尺之外见到陈煦。
　　她这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一楼，“你怎么没走？”
　　陈煦拎着的雨伞伞尖轻轻敲着地面，“因为我忽然又没事了。”

　　李竹愣愣地站在几节台阶之上。
　　陈煦朝她动了动手指，“过来。”
　　李竹顺从地走过去。
　　陈煦单手把李竹揽入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吓到了？”
　　“还、好。”
　　李竹的心脏在见到他的那一秒心脏就已经落回原处。

　　陈煦松开李竹，“宿舍有电来吗？”
　　李竹摇了摇头，“我去问问阿姨。”
　　“好。”

　　宿管阿姨正躺在懒人沙发上放着声音看视频。李竹走到打开的窗边，“阿姨。”
　　阿姨放下手机，微抬起头看向李竹，“怎么了？”

　　“请问宿舍大概什么时候通电？”
　　“难说，可能一整晚也没有。热水也没有。小姑娘等雨小一些了，就回家嘛。”

　　李竹道了谢，回到陈煦身边。
　　“阿姨怎么说？”
　　李竹舔了舔嘴唇，“过一两个小时可能就好了。”

　　“你当我耳朵不好？”
　　李竹愕然一秒，“你听到了还问。”

　　陈煦闻言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李竹鲜少表现出来的算得上坏的脾气。
　　他捏了捏李竹的脸，又带着她往外走，“走吧。”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李竹跟着对方出了校门口，上了出租车。
　　雨下得大，车流移动也缓慢。

　　雨水不断拍打在车窗上、又蜿蜒出曲折的痕迹，外面的景色被模糊成片，李竹只能看到红色的车尾灯和道路旁边的绿化带颜色。
　　李竹无法看风景，只好拿出了手机。
　　她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着，不知道该点开哪一个APP。

　　陈煦忽然拉过她的手、而后与她在座位中间的扶手箱上十指相扣。
　　不过只扣了一秒，李竹就把手抽了出来。

　　李竹一边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前方的车内后视镜，一边轻拧了一下陈煦的手腕。
　　还好司机没看到。
　　陈煦声音低而带着点笑意，“脾气还挺大。”
　　李竹眨了眨眼，装没听到。

　　她点进微信，朋友圈那一栏显示着小红点，于是李竹又进了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俞小小的。
　　俞小小发了一张她爸妈一起在厨房做饭的照片。
　　配文是：今天大暴雨，没有下成馆子，但老俞和筱女士说给我做爱心大餐[爱心]
　　李竹点了一个赞，又慢慢往下滑。
　　她的好友不多，但因为她不怎么看朋友圈，所以还是有很多可以看的。

　　大约二十多分钟，出租车在同福大院停下。
　　陈煦先下车、而后撑着伞给李竹打开车门，“我家里没人，你今晚先住我这吧。”
　　李竹莫名想起昨晚自己看到凌晨一点又自动在脑海滚动到凌晨三点的某本小说，“……好。”

　　两人一起走到第十二栋，然后上了六楼。
　　在陈煦用开门的时候，李竹有犹豫一瞬间。祝今欢和俞小小家就在对面或楼下，她或许可以先到她们家住一晚。
　　但在犹豫的这一瞬间之后，李竹想起她刚刚刷到的那条俞小小的朋友圈，她又觉得如果这样她可能会打搅到别人一家的幸福的周末。
　　于是她跟在陈煦后面进了他家。

　　在听到开门声之后，椰椰和菊郎就扑了过来。
　　原本蹲在地上换鞋的李竹一时没招架住，被扑得坐在了地上。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地和椰椰和菊郎玩了一会儿。
　　玩闹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陈煦给它们俩放了饭之后，它们就跑走了。

　　李竹换好鞋走过玄关，又被陈煦递了一杯温热的水，“喝完。”
　　她双手捧过水杯，有些热但不烫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她掌心。

　　李竹站在原地把水灌完之后，感觉身体在逐渐回暖。
　　陈煦把空杯子接过、放到岛台上，“带你上去洗澡，要不然待会儿感冒了。”
　　雨下得太大，两人身上的衣服以及裤脚都被不同程度的打湿了。
　　于是李竹又随陈煦上了楼。
　　不过一路上动作有些迟缓。

　　陈煦在把他的房门打开的同时侧过头问李竹，“怎么了？”
　　李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没事。”

　　陈煦推开门的动作停住，“要不要带你去祝今欢或者俞小小家？”
　　“啊？啊。”

　　陈煦半垂着眼看李竹一会儿，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侧，“怕你不习惯我这。”
　　李竹摇摇头，“不是，是我没带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