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41、第 41 章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
　　各种意义上的。

　　李竹在书桌前作业时、或是在帮家里人干活时、或者仅仅只是无聊，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陈煦。
　　以往正常相处时还好，但像现在这样刻意不越过某一条线的情况，李竹自己隐隐感到难受。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但李竹还睡不着，脑海中思绪像杂乱的毛线，但大多是关于陈煦和自己。
　　李竹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虚空。
　　陈煦说了喜欢她，但并没有向她请求进一步的关系。为什么？是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还是说要等她也说喜欢？
　　她也说了喜欢之后呢？

　　李竹从床边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那一瞬间她下意识闭了一只眼，这亮度在黑夜之中有些强了。
　　她打开购物软件，经过数个十分钟的挑选和多次的价格对比，下单了两条裙子。
　　而后李竹又开始使用起浏览器，给百度抛出各种她自己没有经验的问题。

　　一直看到快四点半，李竹的眼皮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昏睡了过去。
　　泄了力的手掌摊在她的脸旁，五指松松地蜷着，手机从掌心滑落的同时屏幕触到了食指指尖，搜索栏被误触，各种搜索记录显示在搜索栏上方。
　　第一次恋爱要怎么谈
　　第一次谈恋爱要注意什么
　　早恋会耽误学习吗
　　……

　　物流很快，李竹买的裙子两三天就到了。
　　她从快递站将裙子领回家后就直奔自己卧室。
　　李竹买了一条连衣裙一条半身裙。
　　连衣裙是纯白色的，宽领口、泡泡袖、腰部往里收、长度到小腿中部，勾勒出十七岁少女的轻盈身段。

　　李竹正要把连衣裙换下、试穿半身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
　　她拧开落下的锁、将门开了一半，外婆就站在这开着的一半里。

　　“怎么了？”，李竹问道。
　　外婆自上而下地缓缓审视着李竹，不说有什么事，只是说道：“高中生臭美什么，不好好搞学习，你没有作业吗。”

　　李竹半垂下视线、抿了抿唇，开门的右手并没有从门把手上离开、仍虚虚握着。
　　时间接近傍晚，外面已经没什么天光。因为李竹刚刚换衣服的原因，窗帘是拉上的，屋内没开灯，于是这片背阳的小房间半明半暗。

　　见李竹又来两眼不见两耳不闻这一招，外婆又追说道：“像你这种性格，谁会喜欢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出来找个好工作，再帮衬一下弟弟，这才是正经的。”
　　说完之后，她又背着手离开。
　　李竹把门掩上，在原地站了良久。

　　外面暮色越来越暗，房间内逐渐什么也看不见。
　　李竹把衣服重新叠好装进袋子，然后在手机上申请了退货退款。
　　忽然下雨了，声音滴滴答滴的。

　　在突如其来的巨大欢喜之下，李竹差点忘记她的性格好像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被人所喜欢。
　　或许有人因为些什么、或新鲜感或习惯，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她，但这是短暂的，不用多久，在对方了解到真正的她，那么所谓的“喜欢”可以很快随之远去。

　　*
　　在二月二十八号，离开学还有两天。
　　AAA试卷批发群和头脑不简单群前后蹦出一条信息。

　　在AAA试卷批发群发信息的是李一，她简单明了地说明了高二下学期的课程安排、需要用到的资料，所用到的资料的费用。重点在于费用，李一给出一个有零有点的数字，同时说钱现金或者支付宝都行。
　　众人复制粘贴了99+的“好的”以及“已交”。

　　在头脑不简单群发消息的是小明，呼吁大家在假期最后两天出来一起疯玩一次，要不然开学就两眼泪汪汪了。
　　李竹无心看头脑不简单群的信息，她将手机扣到桌面，打开房门下了楼。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陈月应该已经回到家。
　　李竹在二三楼之间的中间平台停住脚步，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
　　陈月的拖鞋在二楼换鞋处，浴室正传来水声，但外婆和李赐辉坐在客厅看电视。

　　猜测到陈月应该在洗澡，李竹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心里打着鼓，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写作业，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手机。
　　AAA试卷批发群已然没了动静，但头脑不简单群还在以一秒钟十条回复的速度往外跳着信息。大家正在讨论去哪里玩。

　　陈煦单独给李竹发了信息。
　　香菜香香：班级群信息你看了吗？他们说要聚会，你出来吗？
　　李竹没有立刻回复，任由手机页面静静地躺在冷空气之中，然后屏幕息灭。

　　由于她一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所以李竹在浴室门打开的时候立刻听见了。
　　虽然知道陈月出来了，但李竹也没有马上下去，而是拖了五分钟。

　　陈月房门只是简单地掩着，里面只有手机视频的声音。
　　李竹轻手轻脚地敲了一下门，然后把门推开四分之一，里面流露出来的光线将走廊切成不规则的半明半暗。
　　她没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陈月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李竹声音放得有些轻、认真听的话可能会分辨出有一丝颤抖，“妈妈，学校要交下个学期的资料费了，一共七百三十九，因为里面包含了高三的前期的复习资料和习题，所以会贵一点。”
　　陈月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你不是有钱吗。”

　　李竹轻微垂着脑袋，“我过年也没收到很多，又买了一些学习用的东西，所以我的钱不太够。”
　　新年李竹并没有回去奶奶家，然后陈月可走的亲戚也只有她的姐弟，给的红包人均二十，于是李竹得到的压岁钱可想而知。
　　“你又乱买什么东西，不知道挣钱难吗。”
　　李竹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应声。

　　陈月又说道：“再说吧，才刚开始工作，哪里有工资。”
　　“这个拖到月底不太好”，李竹又看向在一边躺着玩手机的李青深，“爸，你……”
　　话只说出口一个字，李青深就侧过了身体、面对着墙壁，仿佛没听到李竹的喊声。

　　李竹沉了沉呼吸，事情说完，她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同时她感受到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
　　她在傍晚来了例假，然而李竹房间只剩两片卫生，因为当时肚子太痛，李竹就没有出去买。
　　李竹又问陈月道：“妈，你的卫生巾能给我一包吗？”
　　陈月没有再看她，也垂着头刷着手机，“之后要还我。”
　　“好。”

　　李竹拿上卫生巾之后，又把陈月的房门轻声掩好。
　　她在经过客厅时，才看见又摆了满桌面的李赐辉的新玩具。

　　回到卧室之后，李竹靠着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性格上的缺陷、经济上的不独立，李竹预感到如果她要谈恋爱，估计不会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