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37、第 37 章 大家讨论不

　　大家讨论不出去哪里吃，最后决定到祝夏深家一起吃火锅。
　　食材祝夏深在早上已经买好，所以所有人只需要在中午直接到他家。

　　祝夏深家在一处比较老旧的小区，叫旧城南。
　　旧城南藏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城市的一角，质朴的水泥路，两边挤挤挨挨的牌匾有些掉色的各类商店，行人来来往往。

　　李竹是第一个到的。
　　在她到祝夏深家楼下的时候，一辆泛着幽光的黑色宾利“唰”地一下停在她走的人行道旁边。
　　下一秒，后车门打开，一条裹在运动裤下的长腿着地、而后许冬止从车上下来。

　　李竹稍稍退后了两步，给对方让路，同时跟对方打招呼，“冬止。”
　　许冬止淡淡地朝李竹点了点头，“早。”
　　虽然其实已经是中午了，但李竹只是朝许冬止笑笑。

　　“这么巧，你们同时到了。”
　　背后传来祝夏深的声音。

　　李竹回过头，看见祝夏深和一位带着些花白头发的女性正一起从楼梯上下来。
　　中年女性叫林英，留着短发，脸上虽然有了一些皱纹但漂亮程度跟祝夏深别无二致，同样也由内而外散发着与祝夏深相似的温柔底色。
　　并不难看出他们是母子。

　　祝夏深和他妈妈在李竹和许冬止面前停下，他向李竹和林英介绍对方道：“我朋友，李竹；我妈妈，林英。”
　　李竹对林英躬了躬肩，“林阿姨好。”

　　林英对李竹很柔和的笑，“你名字真好听。”
　　李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道一句谢。

　　她的名字并不像李赐辉或李宝星，带着珍惜的意味；也不像祝今欢或是陈煦，名字是美好的祝福。
　　李竹这个名字，由来只是因为她家里人希望她不要那么麻烦，最好像竹子一样，能自立生长，不要花费别人太多的精力。

　　林英又对许冬止和李竹说道：“你们好好玩，我也跟许阿姨出去玩。”
　　李竹和许冬止同时应了“好”。
　　林英上了许冬止妈妈的车，而后车子发动，在剩下三人的视线中远去。

　　“我们回去吧。”
　　祝夏深带着许冬止和李竹走向面前这栋旧小楼，上了三楼，在3303门前停下。

　　祝夏深家里面很干净，配色是温暖的春夏色调。阳光色的窗帘、米色的沙发，浅绿格子的桌布。
　　房间有点拥挤，但充满温馨。

　　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妹妹正坐在沙发处看电视。
　　祝夏深给李竹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同时对她说道：“在客厅的是我妹妹，叫祝春莱。”
　　祝春莱看过来，“姐姐好，冬止哥。”

　　“嗯”。
　　许冬止换好鞋，熟门熟路地走到岛台，开始洗食材。

　　“你好”，李竹对祝春莱说道。
　　回应完对方，她才单手撑着玄关处的桌子，微微弯腰垂下头换鞋。

　　李竹气血不太足，等待时最好可以蹲着，站着时最好可以靠着些什么。
　　换好拖鞋之后，李竹收回自己在桌子上的手，然而指尖却不小心将上面的一张纸带了下来。
　　原本反盖着的纸张在空中飘转，落在地面上时朝上的那面变成正面。

　　李竹下意识蹲下去捡，但祝夏深恰巧也蹲了下去。
　　两只大小、厚度都不同的手握住纸张的两端，同时李竹看清了纸张上的大标题。
　　是看守所释放证明书。
　　是祝夏深的妈妈林英的。

　　李竹顿时收回了手，为了防止自己视线再往上面去，她还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刚来到别人家就闯祸，李竹有些不知所措。
　　祝夏深把纸张捡起来，他勾起嘴角对李竹微笑道：“没关系，是我没放好。不过你不要害怕，我妈妈不是无故动手的人，她是为了保护我和春莱。”

　　李竹没收到任何指责，相反，还得到了温柔的解释。
　　她摇摇头，“我不害怕。”
　　顿了顿，李竹又说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会替你保密的。”
　　祝夏深弯起眼睛，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李竹，“谢谢，你帮我很多。”

　　李竹还没来得起说什么，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以及陈煦的声音。
　　“门怎么没关。”
　　陈煦将门打开，恰好看到分开的祝夏深和李竹，顿时噤了声。

　　李竹对上陈煦的视线，莫名其妙心一慌。
　　祝夏深把纸折了折，对陈煦说道：“因为是给你留的门。”

　　祝今欢以及俞小小出现在陈煦身后。
　　俞小小斜着身子把脑袋探进来，“只给陈煦留的？那我跟祝今欢是不是要回去了？”
　　祝夏深把门完全拉开，“也是给你和祝今欢留的。”

　　李竹见玄关已经容不下更多的人，于是她跟新到来的三人打了招呼后，率先进了房间内。
　　她到岛台里，跟许冬止一起洗起食材。

　　祝今欢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拿起一块西蓝花问道：“怎么洗啊？需要用洗洁精吗？”
　　陈煦从岛台前路过，“需要用84消毒液洗。”

　　李竹怕误导了祝今欢，连忙解释道：“只需要用清水洗就好了，不需要用任何其他的东西，84消毒液更不行。”
　　陈煦瞥了一眼李竹，没说话，径直去了沙发，在祝春莱身边坐下。

　　祝春莱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喊人道：“陈煦哥哥。”
　　陈煦“嗯”了一声。

　　祝春莱挪开在电视上的视线，看着陈煦道：“陈煦哥哥，你快死了吗？”
　　陈煦：“……”

　　俞小小很兴奋地过来，蹲在祝春莱面前，捏捏祝春莱的脸、摇摇祝春莱的手臂，“叫小小姐姐。”
　　祝春莱又听话地复制，“小小姐姐。”

　　俞小小被叫得心花怒放，“小小姐姐给你买芭比娃娃好不好啊。”
　　祝春莱摇了摇头，“小小姐姐，我不需要任何东西，你能陪我玩，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俞小小拦住祝春莱往自己怀里摁，“真乖。”

　　岛台处。
　　祝夏深拦住要干活的祝今欢、又把李竹面前洗水池的水龙头关掉，“你们过去吧，这里我跟许冬止来就好。”
　　李竹想说自己可以帮忙，然而下一秒祝春深扯了两张纸巾递给李竹，“岛台都快站不开了。”
　　她怕帮忙反而变成添麻烦，于是接了纸巾，同祝今欢一起往客厅走。

　　沙发上，陈煦双手揣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同祝春莱看着电视上的《芭比公主之梦想豪宅》。
　　在李竹和祝今欢走过来时，他往沙发一边靠了靠，由原来靠着沙发扶手坐变成和祝春莱坐在中间。

　　李竹绕过对方，在阳台的位置把垃圾丢进垃圾桶，然后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祝今欢懒得再多走一步，就在陈煦旁边坐下了。

　　没过多久，祝夏深端着果切过来。
　　祝夏深把两大盘果切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李竹旁边坐下，“你们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李竹戳起一块番石榴吃。

　　祝夏深对祝春莱说道，“春莱，你去哥哥房间拿平板来玩，电视放其他的，可以吗？”
　　“好。”
　　祝春莱放下手里的抱枕，将遥控器就近交给贴着她的俞小小，然后爬下沙发，去了祝夏深房间。

　　俞小小一边选着综艺，一边对祝夏深感叹，“你妹妹好可爱啊。”
　　祝夏深前倾着身体，手肘搭在膝盖处，戳了一块西瓜吃，“你也很可爱。”

　　俞小小摁了摁遥控器，一部搞笑的综艺在电视上播放。
　　她看了看祝夏深和李竹的位置，“那还是李竹最可爱。”

　　原本安静享受自己的透明时光的李竹忽然被点到，不小心噎了一下，而后咳嗽起开。
　　祝夏深拍了拍李竹的背，“还好吗？”
　　李竹强忍咳意，眼睛渗出一层泪水。
　　她摆摆手，“没事，不过我想去洗一下手。”

　　陈煦站起来，“我带你去厕所。”
　　李竹随之起身，跟着对方。

　　她进了厕所，眨了眨眼，两滴眼泪掉进洗水池。
　　等眼泪流完，李竹才打开水龙头。
　　李竹将手洗干净之后，又洗去脸上的泪痕。
　　冷水无可避免地进了一些到眼睛，弄得她的眼睛有些痛、又有些涩。

　　李竹洗完之后，抽了几张纸巾将自己的脸和手擦干。
　　她一边揉着眼、一边走出厕所。

　　没想到陈煦还在外面。
　　陈煦原本靠着墙，在李竹出来之后他就调转身体，面对着李竹、肩膀的衣服轻触碰着墙壁。

　　他的语气有些冷，“你这是心虚吗？”
　　“什么心虚？”
　　李竹放下揉眼睛的手，抬眼看陈煦。
　　她的眼睛原本就因为流眼泪而有些红、加上冷水的刺激、又揉了一会儿，现在看起来，一双猫眼更是无辜又有点可怜。

　　“没什么”，陈煦放缓自己的呼吸，转身抬脚先回了客厅。
　　李竹有些不知所以然，她跟了上去但没开口问。
　　因为祝夏深等在走廊尽头。

　　祝夏深确认李竹没事之后，才重新到岛台，和许冬止一起制作午饭。
　　火锅制作方法很简单，没过多久，原本空无一盘的餐桌就多了一锅已在咕噜噜冒泡的鸳鸯锅以及摆在鸳鸯锅旁边的分好类的食材。

　　许冬止把粉色的围裙摘掉，对客厅里的其余人说道：“吃饭了。”
　　“好噢！”
　　俞小小放下遥控器，奔了过来。

　　大家相隔几步的距离分别到了餐桌。
　　李竹缀在陈煦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陈煦今日有点闷。
　　但因为对方的情绪不明显，李竹也不确定。

　　大家陆陆续续就坐之后，还剩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
　　一个靠近俞小小，一个靠近祝夏深。

　　陈煦单手握着靠近祝夏深那张椅子的椅背，侧过头对李竹说道：“坐。”
　　李竹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陈煦是要靠近祝夏深坐还是让她在那张凳子上坐下。

　　对视了一会儿，陈煦没说任何话。
　　怕大家等久了，李竹没再等陈煦说话，先在俞小小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在她坐下的同时，陈煦拉开她旁边的椅子，然后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给她。

　　很难想象，明明在学校天天在一起的人，到了假期也还是有讲不完的话、聊不完的话题，偶尔的空顿、沉默也并不会插足任何的尴尬。
　　一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人人水足饭饱。

　　大家帮忙着将所有剩饭剩菜倒在垃圾桶，然后将碗和盘子放到洗碗机，又讲分别，再先后出了这间小屋，许冬止除外。
　　走到外面的岔路口，原本应该李竹同其余三人分走两路的，然而陈煦停住脚步，对祝今欢和俞小小说道：“我有点东西忘在学校了，先回去取一下。”
　　祝今欢和俞小小应了“好”。

　　四人两两一起，往不同方向走去。
　　李竹与陈煦一起往前方不远的公交站台走。
　　陈煦落后半步，说话声音平直，“你比我们早到一点祝夏深家。”
　　李竹由于吃太多，脑子有些发散，顿顿地“嗯”了一声。

　　“祝夏深长得很好看。”
　　“嗯。”

　　陈煦有一会儿没说话。
　　李竹眨了眨眼，补充道：“你也很好看。”

　　到了公交站，两人一起面向大马路站着。
　　冬日的半下午。
　　虽然有太阳，但太阳浓度不高，道路上的车辆也比较少，显得有些冷清。

　　“祝夏深人很温柔。”
　　李竹觉得这不可置否，“对。”

　　“所以你跟他谈恋爱了？”
　　“啊？”，李竹发懵的脑子回过神，她微微抬起头看陈煦，“我们没有。”

　　陈煦眼神没太多温度，“我看见你们在门后、拥抱了。”
　　李竹眨了眨眼，“拥抱又不代表谈恋爱，你之前也抱过我。”

　　说出口，李竹先觉得不太对劲，兀自转开了头。
　　陈煦也同时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的大马路。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明明不过是再纯洁不过的一个拥抱。不知道怎么，现在说不来反而变了味。
　　难以形容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陈煦才再次开口，“你们真的没有谈恋爱吗？”
　　“没有。”

　　“没有就好，否则我要告老师的，这可违反了校规。”
　　李竹反驳他：“你带手机到学校也违反了校规。”
　　话音落下，经过学校的公交车在面前停下。

　　“走了”，陈煦先一步走过去。
　　李竹跟上对方的同时，忽然想起之前肖云给她传授的试探法则第四条。

　　今天陈煦一切的不对劲好像明朗起来。
　　她紧了紧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掌心，不知为什么有些汗湿。

　　“真的没有。”
　　李竹在陈煦后方上了公交车，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再解释一遍。
　　陈煦嘴角压着一点笑意，“知道了。”